比赛的第三日,冬日的阳光似乎也因这场盛会而变得格外慷慨。
明亮而清冽地洒在北军校场的每一个角落,驱散了连日积聚的酷寒,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澄澈振奋。
校场中央,一座坚实高大、方圆近二十丈的擂台巍然矗立,台基由夯土与青石砌成,高出地面数尺,台面铺着均匀的防滑细沙,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四周以碗口粗的硬木桩深深打入地面,其间缠绕着结实的绳索,围出一片肃杀的决胜之地。
今日,便是从“根基三试”中脱颖而出的二十位顶尖猛将,进行真刀真枪、拳拳到肉的擂台决胜之日!
场内外积聚的气氛之热烈、人群期待之迫切,远超前三日,一种混合着热血与焦灼的躁动在空气中隐隐鼓荡。
高高的观礼御座上,天子刘协正襟危坐,努力维持着九五之尊应有的威仪与平静。
但那不时扫视擂台、又迅速收回的视线,以及眼中难以完全抑制的兴奋光芒,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这样的演武盛况,如此多的当世虎臣齐聚一堂、各展所能,对他而言亦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将台之上,大元帅凌云稳坐如山,面色平静如古井深潭,唯有那搭在扶手上、微微屈起有节奏叩击的食指,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与审度。
三省六部的众位重臣,皆身披厚实暖和的棉袍或裘衣,早已按品秩落座,神情肃穆中带着期待,准备亲眼见证这决定“天下第一”荣耀归属的龙争虎斗。
台下,万头攒动,士卒与百姓混成一片汹涌的人潮,声浪犹如远处连绵的海涛。
昨日《洛阳新报》对二十强英杰生平、战绩、特点的详尽报道与大胆展望,早已通过口耳相传,将所有人的好奇心与期待感吊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一片喧嚣中,貂蝉与来莺儿再次联袂登台主持。二女今日的装扮在原本的英气俐落之外,更添了几分与大赛相符的郑重。
貂蝉一袭绛红色劲装,外罩银线刺绣的软甲背心,青丝高绾;来莺儿则是鹅黄色衣裙,肩披翠纹斗篷,眉宇间英姿飒爽。
“奉天子诏,擂鼓!” 貂蝉清越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地传遍校场。
“咚!咚!咚!……” 九通浑厚沉重、仿佛直接敲在人心头的战鼓轰然震响,声浪层层迭加,彻底点燃了全场的激情,连脚下的土地似乎都在随之震颤。
“擂台决胜,规则如下!” 来莺儿接续鼓声的余韵,声音清脆而有力,“二十位英杰,先行抽签,分定初次对手!”
只见两名魁梧的侍卫郑重地捧上两个覆盖着鲜艳红绸的签筒,置于擂台前方专门设置的案几之上。签筒旁,早有数名书记官备好了笔墨与名册,凝神以待。
“此二筒,各内置木签十支,上书壹至拾号。每人抽取一支,得相同号码者,即为首轮对手!
壹号对壹号,贰号对贰号,直至拾号对拾号!” 貂蝉纤指轻点签筒,详细解释,确保每个人都听得明白。
抽签开始!二十位猛将依次沉稳或急切地上前,神色各异,或凝重,或坦然,或跃跃欲试。
这简单的抽签,不仅关乎首战对手强弱,更可能影响后续的晋级路径与体力分配,甚至间接决定最终的排名座次,由不得人不心神紧绷。
吕布龙行虎步,第一个上前,神色倨傲,看也不看便随意从左边签筒中抽出一支木签,瞥了一眼那朱红的字号,嘴角微不可查地一撇,似是嫌其靠后,随手便将木签交给旁边的书记官登记—— 拾号 。
这个靠后的号码,意味着他将在首轮最后一组出场。
赵云随后,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从容抽得一签,目光扫过,递出—— 叁号 。
关羽丹凤眼微眯,缓步上前,探手取签,展开一看,是 柒号 。
张飞性急,几乎是抢步上前,一把抓出一支,嚷道:“哈!是 贰号 !哪个倒霉蛋跟俺老张同号?快来让俺过过瘾!”
典韦哈哈一笑,大手抓签,看了一眼:“ 壹号 !也好,早点打完早点歇着,看别人热闹!”
黄忠沉稳地抽得 伍号 。
马超锐气逼人,抽得 肆号 。
太史慈抽得 捌号 。
甘宁抽得 玖号 。
其余诸将亦依次抽取:小将黄旭抽得 陆号 ,张辽抽得 拾号(与吕布同号!)。
徐晃抽得 壹号(与典韦同号!)
颜良抽得 叁号(与赵云同号!)
文丑抽得 柒号(与关羽同号!)
夏侯惇抽得 肆号(与马超同号!)
周泰抽得 伍号(与黄忠同号!)
庞德抽得 贰号(与张飞同号!)
张合抽得 陆号(与黄旭同号!)
高顺抽得 捌号(与太史慈同号!)
乐进抽得 玖号(与甘宁同号!)。
当书记官高声唱出各人对阵签号时,全场哗然,议论声如沸水般炸开!
“拾号!吕布对张辽!这……张辽将军虽是猛将,可对手是天下无双的温侯啊!”
“壹号,典韦对徐晃!好家伙,两大力量型悍将,上来就是硬碰硬的闷雷对撞!”
“叁号,赵云对颜良!子龙将军枪法精妙绝伦,颜良将军亦是河北雄狮,勇猛无匹,这场好看了!”
“柒号,关羽对文丑!又是二爷对河北名将!这回可有好戏!”
“贰号,张飞对庞德!两个都是悍不畏死、以攻代守的猛人!定是火星四溅!”
“肆号,马超对夏侯惇!西凉锦马超对曹营的猛将!棋逢对手!”
“伍号,黄忠对周泰!老将军的百步穿杨与沉雄刀法,对江东虎臣的铜皮铁骨与坚韧不拔!”
“陆号,黄旭对张合!年轻气盛的小将军对以巧变着称的河北名将!新老对决!”
“捌号,太史慈对高顺!江东神射兼豪烈之将对陷阵营统领,刚毅对沉稳!”
“玖号,甘宁对乐进!锦帆豪侠对曹军先登骁将,皆是迅疾悍勇之辈!”
每一组对阵都充满了戏剧性的看点与实力的碰撞,可谓针尖对麦芒。
尤其是吕布对张辽、关羽对文丑、赵云对颜良这几组,更是焦点中的焦点。
张辽面色沉静如水,但紧抿的嘴唇和格外明亮的眼神,显露出对上旧主兼天下闻名的吕布,心中那份沉重的压力与昂扬的斗志。
文丑则是胸膛起伏,眼中战火熊熊,跃跃欲试。颜良面对风姿如玉却名震天下的赵云,同样握紧了拳,战意高昂,渴望证明自己。
“首轮十场对决,胜者十人,率先晋级下一轮!”
来莺儿待议论声稍歇,继续清晰宣布后续规则。
“败者十人,并非就此淘汰。彼时,败者十将,可于台下任意选择一位胜者十人中之人,发起一次挑战!
挑战成功,则取代其晋级之位;挑战失败,则最终排名定于第十一名至第二十名之间,具体名次依挑战表现与根基三试积分综合裁定。”
此规则一出,再次引起波澜与深思。这无疑给了那些首轮不幸抽到绝世强敌而落败的猛将一次宝贵的“复活”机会,使得比赛更具悬念与韧性。
同时也意味着,即便首轮晋级的十人,亦不敢有丝毫松懈与保留,必须提防来自败者组的挑战,尤其是那些实力强劲却因抽签运气不佳而暂遭挫折的猛将。
规则更具弹性与策略性,也更能体现实力的绝对主导,避免真正的强者因一时签运而意外折戟沉沙。
“首轮对阵已定,擂台决胜,现在开始!” 貂蝉玉手挥下,如同斩断最后一丝迟疑,“第一场,壹号,典韦对徐晃!请二位将军上台!”
全场目光瞬间如磁石般吸附于擂台之上。典韦与徐晃各自从东西两侧阶梯稳步上台,沉重的脚步踏在木阶上,发出闷响。
典韦赤裸双臂,筋肉虬结,手持一对黝黑沉重的短柄铁戟。
徐晃则提着他那柄颇具分量的长柄开山大斧,步履稳健。
两人皆是力量沉雄、风格厚重稳健之将,甫一登台,尚未动手,一股沉凝的气势便弥漫开来。
没有过多客套与废话,裁判令旗猛地挥下,战鼓擂响最后一通,两人几乎同时低喝,战在一处!
典韦力大无穷,双戟挥舞起来宛如两股黑色旋风,风声赫赫,势不可挡,招式直来直往,以力破巧。
徐晃斧法沉稳老练,攻守兼备,更重章法与节奏,斧刃破空之声沉闷如雷。
擂台上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砰砰的闷响是兵器格挡与气劲碰撞的声音,细沙被踩踏、激荡,不时飞扬起来。
两人硬桥硬马地对拼了三十余合,典韦那仿佛无穷无尽的蛮横力量逐渐占据上风,每一次戟斧相交,徐晃的手臂便更酸麻一分。
战至第八十五合左右,典韦故意露出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徐晃经验丰富,虽疑有诈,但战机难得,仍一斧全力劈去,却骤然落空!
只见典韦庞大的身躯以惊人的敏捷揉身疾进,左手戟向外一荡,堪堪撞开徐晃的斧柄中段,右手戟的戟面(为防误伤,未用刃口)已如一面铁板般拍在徐晃侧腹。
虽未受伤,但那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传来,徐晃闷哼一声,踉踉跄跄倒退七八步,终于一屁股跌坐在擂台上。
“典韦胜!” 裁判高声宣布,同时上前隔开二人。
徐晃深吸几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倒也爽快,起身抱拳,声音洪亮:“典将军神力惊人,晃佩服!”
典韦哈哈一笑,声震擂台,亦抱拳还礼:“徐公明斧法扎实,承让了!”
两人相继下台。首战告捷,干净利落,瞬间将全场气氛推向一个小高潮。
紧接着,第二场, 贰号,张飞对庞德 !这两员当世悍将的碰撞更是火爆激烈!
张飞环眼圆睁,丈八蛇矛如同一条暴怒的黑龙,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捣庞德;庞德虎目含威,手中大刀似猛虎下山,以同样狂猛的姿态迎击!
两人都是以攻对攻,以猛打猛,招式大开大合,没有丝毫试探与保留!
擂台上呼喝连连,矛影刀光绞成一团,火星随着每一次猛烈的碰撞四溅开来,看得台下观众血脉贲张,喝彩声几乎要压过兵刃撞击声。
庞德之悍勇,足以令常人胆裂,但张飞那股子混不吝的、仿佛源自洪荒的狂暴气势更胜一筹,越战越勇,吼声如雷。
战至八十余合,张飞突发一声震耳欲聋的怪叫,蛇矛以一个极其诡异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挑开庞德大刀,同时进步欺身,沉肩猛地一撞,正撞在庞德胸膛。
庞德虽竭力稳住下盘,仍被这巨力撞得连连后退,终于一脚踏空,跌下擂台(张飞控制了力道,未使其受伤)。
张飞立于台边,持矛大笑:“痛快!庞令明,好汉子!” 庞德在台下站定,揉了揉胸口,亦拱手道:“翼德将军勇猛,德不及也!”
第三场, 叁号,赵云对颜良 。 这一场风格与前两场迥然不同。
赵云白袍银甲(演练轻甲),手持一杆去了枪头的白蜡杆长枪,枪身裹着防止重击的厚布,显得俊逸非凡。
颜良则顶盔贯甲,大刀阔斧,气势雄浑。
赵云并不与颜良硬拼力量,手中枪化作点点寒星,如梨花纷飞,灵动飘逸,专挑颜良招式衔接转换与力道用老之处疾刺,身法更是如鬼魅般飘忽不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颜良空有一身拔山神力,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却屡屡劈在空处,或被那柔韧的枪杆轻轻引偏,劲力如同泥牛入海,又被对方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攻来,带得团团转,有力无处使,心中焦躁渐生。
战至近百合上下,赵云枪杆陡然一抖,巧劲勃发,震得颜良大刀微微一滞,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赵云枪尖如毒蛇吐信,已虚虚点在了颜良护心镜正中的位置,只需稍一发力,便是穿心之祸。
“承让。” 赵云收枪后退,气息平稳。颜良面红耳赤,僵立当场,手中大刀垂下,虽满心不甘,却也知对方枪法、身法、眼力均高出自己不止一筹,再战无益,只得悻悻抱拳,转身下台。
赵云胜得举重若轻,风度翩翩,引来一片赞叹,尤其是不少观战的女眷,眼中异彩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