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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3章 凌云、贾诩设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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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城厚重的城门在韩遂大军身后缓缓合拢,扬起的尘土如同一条昏黄的巨蟒,贴着渭水河岸向东蜿蜒。

    蹄声如雷,七八万人的脚步声混合着牲畜的嘶鸣、兵甲的碰撞,汇成一片沉闷而令人心悸的浪潮,震颤着初夏凉州略显干燥的大地。

    几乎就在大军烟尘尚未散尽之时,数骑探马已从不同方向,将生死催逼般的速度提升到极限。

    “报——!急报——!”

    传令兵嘶哑的声音穿透了州牧府议事厅内凝重的空气。军报被层层递进,最终稳稳放在了凌云面前的案几上。

    羊皮纸卷粗糙的质感下,仿佛能触摸到远方传来的震动与燥热。

    凌云展开军报,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字。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纸卷轻轻置于案上,指节在光滑的木纹上无声地叩了一下。

    这细微的声响,却让闻讯鱼贯而入的马腾(由亲卫小心搀扶,坐在铺设软垫的胡床上)、马超、贾诩、黄忠、张辽、颜良、鞠义等人,瞬间将目光聚焦于他。

    厅内,光线透过窗棂,映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众人或凝重、或愤怒、或沉静的面容上,隐隐可见初夏午后的薄汗。

    “韩文约终于坐不住了。”凌云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凉的井水投入闷热的静室,在每个人心头荡开涟漪。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掠过每一位心腹,“倾巢而出,挟羌部以壮声势,看来,文和先生的羌族分化之策,还有我与云禄的婚事,确实戳中了他的肺管子。”

    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他是怕了。怕凉州人心归附,怕羌部离析,所以不惜押上所有本钱,妄图以雷霆之势,在我等根基未稳时,一击决胜。”

    马腾靠在胡床上,面色依旧苍白,昔日雄健的身躯被伤病削弱,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却燃烧着比以往更为炽烈的恨火与锐利。

    他喉头滚动,发出一声沙哑的冷哼,仿佛带着铁锈味:“这条老狗!本性难移!当年便是这般背信弃义,暗中偷袭!如今见大势将去,便要露出獠牙,做垂死挣扎!好,好啊……”

    他因激动而气息不稳,引出一阵压抑的咳嗽,脖颈上青筋隐现。

    一直侍立在侧、坚持披甲列席军议的马云禄,立刻上前,纤手轻抚父亲佝偻的背脊,眼中满是疼惜,再转向虚空时,却只剩下冰霜般的决绝。

    “父亲所言极是!”马超猛地踏前一步,铁甲铿锵作响。

    他年轻俊朗的脸上因极度愤怒而微微扭曲,按在剑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剑刃拔出,饮尽仇敌之血。

    “韩遂老贼!伤父之仇,夺我基业之恨,历历在目,不共戴天!”

    他转向凌云,单膝触地,抱拳过头,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却如金铁交击,铿锵有力:

    “末将请为先锋!必斩阎行、候选于马下,直捣中军,取韩遂首级献于大将军麾下!若不能竟功,甘当军法!”

    他对凌云的称谓已悄然改变,那份心悦诚服与复仇的渴望交织,使得他的请战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凌云抬手虚扶,温言道:“马公且宽心,孟起请起。韩遂倾力来犯,看似汹汹,实则正合我意。毕其功于一役,免却日后拉锯纠缠,凉州百姓也可少受些战乱之苦。”

    他目光转向一直垂目静听,仿佛与周遭肃杀气息融为一体的贾诩,“文和,韩遂急于求战,看似占尽先机,然其军未动,破绽已露。依你之见,我军当如何因势利导,一举破之?”

    贾诩闻言,缓缓抬起眼帘。他面容清癯,眼神却深邃如古井,此刻井底仿佛有幽光流转,那是冷静到极致的算计锋芒。“明公洞若观火。”

    他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厅中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凝神细听。

    “韩遂挟怒兴师,其势虽猛,然细细剖析,至少有三大致命弱点:

    其一,军心虚浮如沙上筑塔。其本部兵马或为利益所驱,或受积威所迫,未必死战;而被胁从之羌部,更是首鼠两端,各怀鬼胎,此为其腹心之患,随时可能崩解。

    其二,其心焦躁,行军必贪快求速,正所谓‘疾行无善步’,沿途险隘、粮道、侧翼,难免顾此失彼,予我可乘之机。其三,”

    贾诩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嘲讽的冷光。

    “他多半仍以旧日眼光视我联军,以为马公伤重难理军政,马家军余悸未消,而我等客军远来,水土未服,诸部配合生疏。此乃其取败之由。”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刀,切入要害:

    “故,我军战略,当以‘正合奇胜,攻心为上’。正面需有坚垒挫其锋芒,耗其锐气;暗处则需继续挥动无形之刃,瓦解其赖以成势的羌族联盟,令其未及接战,已自乱阵脚!”

    “哦?”凌云身体前倾,目光灼灼,“文和已有具体谋划?”

    “正是。”贾诩颔首,“韩遂此番东进,其胁迫之羌部,其父母妻儿、牛羊部落,大多仍留于金城以西、以南的故地。

    此即其最大软肋。我军当立即以朝廷大将军、凉州牧马公、以及……”

    他目光极快地扫过一旁英姿飒爽的马云禄,继续道,“以及新近联姻、深孚羌汉之望的明公您,三方联署,签发讨逆檄文与安民告示。”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斟酌最锋利的词句:“檄文内容,需如匕首投枪,直刺要害。

    其一,历数韩遂‘背弃朝廷恩义,阴袭州牧致残,胁迫羌部为前驱,屠戮凉州百姓,劫掠郡县,勾结外族,僭越礼制,残害忠良,阻塞王化,豺狼成性’等十大罪状。

    其二,严正晓谕所有受韩遂裹挟、蒙蔽之羌族部落:朝廷王师吊民伐罪,只诛首恶韩遂,不问胁从。

    责令其立刻与韩逆脱离接触,不得再助纣为虐,各安本寨,静待王师。

    凡幡然悔悟者,战后朝廷不仅不予追究,反将视其悔过表现,酌情给予赏赐、抚慰,恢复其正当权益。”

    说到这里,贾诩眼中那抹幽光骤然变得冰寒刺骨,语气也陡然转厉:

    “其三,亦是重中之重——必须明示雷霆之威!宣告天下:若有冥顽不灵之部,死心塌地追随韩遂,执意与朝廷天兵对抗到底,则视同韩遂逆党!待我军击破韩遂主力之后,必当‘秋后算账’!

    届时,非但要追究其附逆叛乱之罪,更将兴师问罪,‘犁庭扫穴’,除恶务尽,绝不赦免!勿谓言之不预也!”

    “妙!绝妙!”马腾忍不住以拳击榻,牵动伤势也浑不在意,苍白的脸上涌起激动的红潮。

    “文和先生此计,直指人心!对付这些羌胡,光给甜枣不行,还得让他们看到大棒!跟着韩遂只有族灭身死,回头是岸尚有生路前程,看谁还敢替他卖命!”

    马超也深吸一口气,眼中怒火稍敛,换上对谋略的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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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所言极是。韩遂能驱策羌部,无非威逼利诱。如今朝廷大义名分在此,恩威并施,直击其要害。那些羌酋只要不蠢,就该知道怎么选!”

    凌云沉吟片刻,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划,仿佛斩断了最后一丝犹豫。他抬起头,目光如定盘之星,清澈而坚定:

    “便依文和之策!檄文与告示,由文和亲自执笔润色,务求字字千钧,情理俱足,威德并彰。

    成文之后,立即调派军中所有通晓羌语、熟悉羌部情状之吏员、译官,以及已真心归附之羌酋头人,连夜抄录,不计其数!

    而后,动用一切可用渠道——往来商队、边地牧民、甚至精选机警死士,乔装潜入——务必在韩遂大军抵达陇坻之前,将这些文书尽可能广泛地撒播出去!

    要让它出现在韩遂营地的栅栏上,传诵于羌族战士交头接耳的私语中,递送到犹豫不决的羌酋手里!我要让恐惧和犹豫,像瘟疫一样在韩遂军中蔓延!”

    “诩,领命。”贾诩躬身,声音无波,却自有一股成竹在胸的沉静。

    “至于军事应对,”凌云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黄忠、张辽、颜良、鞠义、马超等一众悍将,每个人都感到一股沉重的责任与沸腾的战意随之压下。

    “韩遂求速,我军便以‘稳、准、狠’破之。黄汉升将军!”

    “末将在!”黄忠踏步出列,须发虽已花白,但身姿挺拔如松,抱拳时臂膀稳若磐石。

    “命你率本部精锐,汇合马岱将军所部西凉善战之士,为前军,即刻前出至冀县以西四十里处的‘陇坻山道’!”

    凌云走到悬挂的羊皮地图前,指向一处险要

    “此处两山夹峙,渭水傍道,通路狭窄,乃金城东来咽喉锁钥。你部抵达后,立即依托山势,构筑坚固营垒,多设鹿角、拒马、陷坑,将带来的强弓硬弩尽数布置于制高点。

    你的任务就是:像一颗钉子,死死楔在那里!韩遂先锋若至,任其如何挑衅叫骂,不必出垒野战,只以弓弩、滚石、檑木封锁道路,挫其锐气,耗其粮草,疲其士卒。

    我要让韩遂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待其久攻不下,师老兵疲,便是你视机反击之时!”

    “末将领命!”黄忠与马岱齐声应诺,声如闷雷。黄忠尤其擅长守御与远射,由他把守这等一夫当关的险隘,正是人尽其才。

    “张文远!颜良将军!”

    “末将在!”张辽与颜良同时跨步上前,甲叶铮鸣。张辽沉毅,颜良雄烈,皆是不世出的骑将。

    “命你二人各率本部精锐骑卒,偃旗息鼓,预先秘密运动至陇坻山道两侧的密林、高地之后隐藏。

    多备火油、硝烟、引火之物,以及就地取材的滚木礌石。没有号令,便是天塌下来也不得暴露!”

    凌云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两道弧线,“待韩遂主力被黄将军牢牢吸引于山道入口,久攻疲惫,队伍必然在狭长山道中拉成一条蜿蜒长蛇,首尾难顾。

    届时,以三支火箭为号,你二人从两侧山林高地突然杀出!

    不必恋战,以火矢焚烧其粮草辎重,以滚石礌木截断其队伍,铁骑则自高处俯冲,专攻其行军纵列的中段与后队!务求制造最大混乱,断其前军后援,乱其指挥体系!”

    “诺!”张辽、颜良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山地突袭,分割歼敌,正是发挥骑兵机动与冲击力的绝妙战法。

    “鞠义将军!”

    “末将在!”鞠义声如洪钟。

    “命你总督中军主力,及典韦将军所部虎卫精锐,随我坐镇冀县,以为全军枢纽与后援。

    统筹粮草军械供应,随时准备增援各方。此外,冀县城防与城内治安需倍加警惕,韩遂狡诈,必有细作,那些尚未完全归心的羌豪部众,也需严密监控,防患于未然。”

    “遵大将军令!”鞠义抱拳,神色肃然。

    最后,凌云的目光落在了早已按捺不住、如同即将出鞘利剑般的马超身上。“马孟起将军!”

    马超浑身一震,猛地抬头,跨步上前,几乎带起一阵风:“末将听令!”声音因极度的渴望而微微发颤。

    “命你与庞德将军,从西凉铁骑中挑选最悍勇、最忠诚的五千健儿,组成‘决死锐骑’。”

    凌云的目光与马超炽烈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仿佛有火花迸射。

    “你部不参与前期守御与骚扰,秘密移驻至陇坻山道东侧,我早已勘察好的一处隐蔽谷地。秣马厉兵,养精蓄锐,但需时刻保持箭在弦上之势!”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韩遂中军可能的位置,“待张辽、颜良将军的突袭引发全局混乱,韩遂中军帅旗必然动摇,或被迫前移以督战,或慌乱后撤以避锋芒,其阵型必乱!

    届时,以五通鼓响为号,你率铁骑自谷中尽出,不必理会沿途溃兵,不惜一切代价,沿山道侧翼相对开阔处,直插韩遂中军核心!

    目标只有一个——韩遂的帅旗,韩遂的首级!此战能否一举定乾坤,斩将夺旗,毕其全功,这最重的一击,便托付给将军了!”

    马超闻言,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那是仇恨、荣耀与无上信任交织成的狂热。他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末将马超,以性命与马家先祖荣誉立誓!必亲斩韩遂狗头,献于大将军麾下!若不能竟全功,无须军法,超自当死于阵前,以报知遇之恩、雪家族之耻!”

    “好!”凌云霍然起身,按剑而立。午后斜阳透过窗棂,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上,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山岳。

    他目光如电,扫过厅中每一张或刚毅、或沉静、或激昂的面孔,声音陡然拔高,清越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位!韩遂背天逆理,人神共愤!此一战,非仅关乎一城一地之得失,更关乎朝廷威严重振,关乎马公血仇得报,关乎凉州百万黎庶能否自此挣脱战乱枷锁,重见太平天日!

    望诸位将军,戮力同心,奋勇向前!让韩遂和他的乌合之众,在这初夏的陇坻山道前,见识何谓王师之威,何谓天网恢恢!”

    “愿随大将军,诛灭逆贼,平定西陲!!”

    众将齐声怒吼,声浪激荡,几乎要掀翻厅顶,浓烈的战意与杀机沛然充塞,直冲云霄,驱散了所有午后的沉闷。

    军议既毕,众人轰然应诺,旋即如臂使指般迅速散开,奔赴各自的岗位。

    而贾诩,则独自留在光线渐柔的案前,提笔濡墨。

    他的笔下,没有刀光剑影,却即将诞生比刀剑更锋利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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