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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2章 帝王问策,民生为本(为难得糊涂才是真加更)
    献礼的余韵仍在星澜湖上縈绕,仙帝那句“期待你改变这一切”如巨石投湖,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

    然宴会终究要继续。

    礼官清了清嗓子,正欲宣布下一环节,却见高阶之上,仙帝赵昊微微抬手。

    满场肃然。

    “献礼已毕,朕观诸卿所呈,皆有真意,甚慰。”

    仙帝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懈怠的威仪:

    “宴饮论道,自古皆然。今日既为『天骄小宴』,岂能只让朕与诸真仙观礼,而不见尔等当面切磋”

    不少人精神一振。

    ——来了!

    这才是“天骄小宴”的重头戏。献礼是展示底蕴与道心,而接下来的比试环节,才是真正展现实力、智慧与格局的战场。

    仙帝续道:

    “然朕不喜无谓之爭。斗勇斗狠,匹夫所为;斗智斗策,方显英杰本色。”

    他顿了顿,眸光深邃:

    “故朕今日所出之题,非战阵廝杀,非规则比拼,而是——”

    “民生。”

    二字落下,满殿微哗。

    民生

    在场天骄,皆出身不凡。有宗门嫡传,有世家贵胄,有皇子皇女,有真仙高足。他们所修之道,或剑锋所指、或丹炉生烟、或阵法通天、或符籙惊神。

    ——然在场诸位,纵是出身最低微者,亦从未真正为“生计”二字犯愁。

    仙帝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並不以为意,只缓缓道:

    “诸天万界,修士亿万。然修士亦分三六九等。练气、筑基、金丹、元婴……每一境,皆筛去大半。”

    “诸卿皆以为,民生是『俗务』,是『杂事』,是『底层才需操心之物』。”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敲进眾人心底:

    “然尔等可知,仙朝治下,有多少修士,终其一生困於练气有多少筑基散修,为凑一枚凝金丹的资源,奔波百载而不可得有多少金丹修士,因无传承、无门路、无气运,至死摸不到元婴门槛”

    “此亦民生。”

    满殿寂静。

    不少天骄面色微变,若有所思。

    仙帝不再多言,只淡淡道:

    “朕之考题如下——”

    “若予尔一郡之地,修士百万,九成以上为练气、筑基散修,金丹不过千百,元婴屈指可数。灵田瘠薄、矿脉枯竭、无特產、无险要。”

    “尔当以何法,维繫此郡民生,使散修不至流离,使低阶修士可见前路”

    “不限手段,不限思路。可献策,可陈理,可绘图,可推演。”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朕与诸位真仙,共为评判。”

    “论策最优者,朕自有赏赐。”

    话音落定。

    星澜湖上,莲台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

    这道题,看似朴实,实则极难。

    一郡之地,修士百万,九成以上是练气、筑基散修。灵田瘠薄,矿脉枯竭,无特產,无险要。

    ——这是仙朝最普通、最边缘、最“无药可救”的那种贫郡。

    没有高阶灵脉,没有珍稀矿產,没有大宗门入驻,没有战略价值。

    这样的地方,若交到寻常郡守手中,不过是勉强维持、年年报穷、岁岁请賑。

    而仙帝问的是:如何使其不流离、可见前路。

    这已不是“治理”,是破局。

    ——

    片刻后,第一位应策者起身。

    是一位出身世家、以政略闻名的金丹后期修士,姓萧,名文昭。他向仙帝行礼,侃侃而谈:

    “陛下容稟。下策以为,贫郡无產,则当以『节』为要。”

    “一减赋税,使散修得喘息;二简政务,省公帑虚耗;三停不急之工,聚財力於基础灵材採购。”

    “同时,设平价坊市以稳物价,开公塾以授基础功法,招流散修士以充巡卫。”

    “如此,虽不能致富,可保不乱。”

    他说完,微微躬身,神色矜持。

    莲台间,不少人頷首。此策稳妥,四平八稳,確是老成谋郡之法。

    虚空之中,真仙无评。

    仙帝亦未置可否,只微微頷首:“可。下一位。”

    ——

    第二位应策者,是百草福地那位金丹圆满的丹修青荷。

    她起身,声音轻柔却坚定:

    “陛下,晚辈以为,贫郡未必真贫。”

    “灵田瘠薄,或是土性不宜高阶灵植,而非不宜低阶灵草。晚辈可携门下,於郡中勘测土壤,择適宜练气、筑基期修士使用的灵草品种,推广种植。”

    “矿脉枯竭,地表无矿,或深处仍有遗藏。晚辈虽非器修,然於地质略知一二,可请炼器师协助勘测浅层伴生矿——纵不足以炼地阶法器,炼玄阶、黄阶材料,亦是生计。”

    “无特產,亦可创造特產。晚辈曾见某边郡散修,以廉价灵草配伍,炼成『续灵散』,可缓慢恢復练气修士灵力,成本仅为標准回灵丹的三成。虽不耐储存,然胜在价廉。”

    她抬眸,目光澄澈:

    “百姓先要能活,而后才谈得上修道。晚辈愿以续脉草之法为鑑,於郡中推广廉价、易种、有市场的低阶灵植品种。三五年后,纵无高阶灵產,亦不致断炊。”

    这一次,虚空中传来那道苍老女声,带著一丝讚许:

    “心中有民,方见田中有禾。可。”

    青荷眼眶微红,深深一礼,退下。

    ——

    第三位、第四位……

    有皇子献策集中郡中有限资源,重点培养少数有天赋的筑基修士,以期未来有人成丹、反哺乡里;

    有边將之后提议寓修於卫,以郡中散修组建巡防营,既得餉银,又保平安;

    有器道天骄献上低成本法器维修教程,可使散修自行维护隨身法器,不必每次损坏皆付高价请人修理;

    有阵法新秀提出以简易阵法改良低阶聚灵阵,使练气修士日常修炼效率提升一成,且维护成本极低……

    每一策,皆有可取之处。

    然——皆在“维繫”与“改良”之间打转。

    无人敢言“再造”。

    ——

    五皇子赵恆起身时,满座皆静。

    这位以“敦厚”闻名、方才献上“归尘丹”的皇子,声音依旧平实:

    “陛下,儿臣愿以此丹为基。”

    他取出一枚浑圆的土黄色丹丸,正是方才献过的“归尘”:

    “此丹可改良土壤,使贫瘠灵田復甦、低阶灵草增產。儿臣已试种千亩,验之有效。”

    “若予儿臣一郡之地,儿臣不求速效,只愿以十年为期,逐年推广此丹、教授农法、培养郡中灵植能手。”

    “十年之后,此郡灵草產量可翻三倍。”

    他没有说什么“富甲一方”“人人结丹”的豪言壮语。

    只是十年。

    三倍產量。

    仙帝望著这个素来不起眼的儿子,目光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审视。

    良久,他缓缓点头:

    “实在。”

    仅此二字。

    五皇子却像是得了莫大的褒奖,躬身退下,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

    ——

    六皇女赵灵薇起身,清冷的声音如冰裂玉磬:

    “儿臣不善农事,亦不諳政略。”

    眾人微愕——不善此道,为何起身

    她续道:

    “然儿臣曾困於冰窟三十七日,与十七位护卫共享生机,深知『存续』二字之重。”

    “贫郡之民,所求非富,乃『遇困不亡』。”

    她抬眸:

    “儿臣愿於郡中择灵脉末梢之地,以冰系秘法构筑寒息库。此库不需高阶灵石驱动,只以儿臣一缕本源寒气为引,可维持低温,使丹药、灵材储存周期延长十倍。”

    “丰年之储,荒年之用。”

    “此法不能致富,却能止血。”

    满座微静。

    ——不需要高阶灵石驱动的仓储。

    ——十倍储存周期。

    这確实是止血。

    仙帝頷首:“可行。”

    六皇女退下,依旧面无表情。

    ——

    二皇子赵珩起身时,腰间的残剑隨步伐轻轻晃荡。

    他没有献策,而是问了一句话:

    “陛下,儿臣斗胆——此郡,可有边患”

    仙帝看著他,淡淡道:“无。內陆腹地,四面承平。”

    二皇子沉默片刻。

    然后道:

    “那儿臣无策。”

    他直视仙帝,目光坦然:

    “儿臣只懂戍边,不懂治民。若强以儿臣牧民,必使郡民皆成民兵,民生转为战备——那是害民,非惠民。”

    “儿臣不敢以不知为知,亦不敢以不贤居贤位。”

    他躬身:

    “儿臣认输。”

    满座譁然。

    认输,在这种场合,需要比献策更大的勇气。

    仙帝深深看了他一眼。

    良久,道:

    “知止,亦是贤。退下罢。”

    二皇子再拜,归座。

    他膝头,那柄残剑依旧横放。

    抚过十三处缺口的指腹,平静如初。

    ——

    三皇女赵清珞起身时,场中气氛悄然紧绷。

    她方才献上《玲瓏工坊七十三策》,百工道祖亲口点评——她是此宴中,除李长生的符机之外,唯一被道祖点名嘉许的献礼者。

    她会如何应答这道“民生”之题

    赵清珞盈盈一礼,声音清朗:

    “陛下,儿臣以为,贫郡之困,困在无业。”

    “散修无业,则无恆產;无恆產,则无恆心。纵有賑济,不过续命;纵有粮仓,不过吊命。”

    她顿了顿:

    “儿臣愿於郡中设玲瓏分坊。”

    “不生產地阶法器,不炼製高阶符籙——那些需要金丹以上修为,贫郡散修做不来。”

    “儿臣要做的是:將一件制式法器生產流程中,那些不需要高深修为、仅需眼力手巧与基础灵力操作的环节,拆分出来,交由筑基、甚至练气修士完成。”

    “打磨、拋光、基础阵纹拓印、配件质检、半成品组装……”

    “一柄玄阶飞剑,金丹炼其魂,筑基塑其形。”

    她抬眸,眸光清亮:

    “如此,散修有业,郡中有税,坊中有匠,匠中有徒。”

    “三五年后,纵无高阶灵根者,亦可凭一技傍身,不必世世代代,只配种田。”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拆分生產流程。

    ——低阶修士参与法器製造。

    ——凭技艺立足,不必困於灵田。

    这已不是“改良”,是结构性的变革。

    虚空中,那道温和的女声再次响起:

    “此策……有意思。”

    仙帝没有立刻评价。

    他看向赵清珞,目光深邃:

    “玲瓏工坊,目前几处分坊”

    赵清珞答:“七处。皆在仙朝核心诸界。”

    仙帝又问:“分坊之中,筑基、练气匠工几何”

    赵清珞答:“……两百四十余人。”

    仙帝沉默。

    他没有说“太少”,也没有说“不够”。

    只是沉默了片刻。

    然后道:

    “此策,需试。朕准你在三处贫郡试办玲瓏分坊。”

    赵清珞怔住。

    隨即,深深叩首,声音微颤:

    “儿臣……谢陛下。”

    ——

    此后,又有数人献策。

    有人提出与临近宗门签订长期灵材供应协议,以稳定郡中散修收入预期;

    有人提出將郡中仅有的微弱灵脉集中供养少数天赋卓绝者,以期未来反哺;

    有人提出將废弃矿坑改造为低阶灵兽养殖基地,以廉价灵兽肉、兽骨补充散修营养与炼器材料;

    有人提出郡县之间建立散修互助会,以眾筹模式降低功法、丹药的获取门槛……

    各有所长,各有限度。

    但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人。

    李长生。

    ——

    他终於起身。

    玄青道袍的下摆,在星澜湖的风中轻轻扬起。

    他没有立刻开口。

    而是先向仙帝一礼,又向虚空中那数道依然注视此间的意念遥遥一揖。

    然后,他环顾全场,目光平静:

    “长生方才所献符机,诸位已见。”

    “其核心思路,是以『器』承载『术』,使不需要高深修为、不需要深厚传承之人,亦可从事原本只有高阶符师才能胜任的工作。”

    他顿了顿:

    “陛下此题,予一贫郡,修士百万,九成以上为练气、筑基散修,无特產,无险要。”

    “长生之策,便是——

    將『启灵符机』及其所代表的生產模式,向此郡散修开放。”

    满座皆静。

    李长生续道:

    “贫郡无特產,便创造特產。”

    “百万散修,便是百万双掌握基础灵力的手。百万双眼睛,百万个日夜轮转不息。”

    “符机可生產玄阶符籙,稍作改装,便可生產阵盘胚体、丹药粗坯、法器配件。”

    “这些工序,不需要金丹修为,不需要名师传承,只需要——

    一台能稳定运行、易於维护、且成本足够低廉的生產器械,以及一批掌握了基础操作技能的筑基、练气修士。”

    他看向三皇女赵清珞:

    “三殿下所言『拆分流程』,长生深以为然。”

    “然拆分之后,仍需有人將那些散落各处的粗胚,组装、精炼、赋灵,成为最终成品。”

    他收回目光:

    “长生之策,分为三步——”

    “第一步,於郡中设立『百工传习所』。”

    “不以修为论资质,不以出身定高下。筑基可学,练气亦可学。”

    “所学非功法,非道术——而是器械操作、基础维护、质量检验、简易改良。”

    “三年毕业,即为合格技工。”

    “第二步,由传习所毕业技工,操作符机及衍生器械,生產標准化粗胚。”

    “產品由仙朝或商会统一收购,再转运至有高阶修士坐镇的工坊,完成最终精炼与赋灵。”

    “第三步——”

    他顿了顿,声音沉静:

    “待此模式运转成熟、技工队伍稳定、產品质量获市场认可后——”

    “由郡中培养出的第一批技工,自己成为师父。”

    “由他们,再教下一批。”

    “由他们,再改良器械。”

    “由他们,再创造新的、更適合低阶散修操作的生產流程。”

    他抬眸:

    “陛下问,如何使此郡民生不坠、散修可见前路。”

    “长生答:”

    “散修有业,则有恆產;有恆產,则有恆心;有恆心,则下一代孩童不必皆为佃农——他们可以选择学百工,可以选择考公职,可以选择攒资源冲金丹,甚至,可以將自己的子女送去更有希望的郡县拜师。”

    “而金丹修士,从有恆產、有恆心、有见识的家庭中诞生,其心性、其韧性、其对『为何修道』的认知,远胜於饥寒交迫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侥倖者。”

    “如此,仙道传承,何愁不坠”

    他躬身:

    “此策,请陛下与诸位真仙斧正。”

    ——

    满殿,久久无声。

    不是无话可说。

    是无言以对。

    他的策,不玄妙,不高深。

    没有精巧的阵法设计,没有复杂的丹方配伍,没有动人心魄的个人牺牲。

    他只是把刚才那台沉默的符机,它所代表的那个理念——

    將知识,从少数人的手中,交到器的手中。

    將机会,从高阶修士的垄断中,拆碎、掰开、分发到每一个愿意学习、愿意劳动的低阶散修手中。

    ——把它从一件器,变成了一个郡的生存方案。

    三皇女赵清珞垂眸。

    她方才献“玲瓏分坊”,以为自己已走得够远。

    原来,他看到的,不止是“散修可做工”。

    他看到的是——做工本身,可以成为低阶修士改变命运的阶梯。

    二皇子赵珩抚剑的手,停了。

    他忽然想,若是边疆诸郡,也能有这样一套体系……

    那些战死袍泽的子弟,不必世代只能从军。

    他们也可以学百工,可以考公职,可以去看看,冰窟之外的天地。

    五皇子赵恆低头,望著掌心那枚“归尘丹”。

    一粒丹,只能肥一亩田。

    一台符机,能肥一郡人的命。

    六皇女赵灵薇依旧面无表情。

    但她指尖那枚“百劫冰心”,亮了很久、很久。

    ——

    七皇子赵胤,依然端坐。

    他依然没有睁眼。

    他只是想起,方才李长生说:

    “由他们自己,成为师父。”

    “由他们,再教下一批。”

    “由他们,再改良器械。”

    他的紫霄破极符,是孤品。

    是七皇子赵胤,耗费无数资源、请託无数供奉,才成就的一张“属於他”的地阶新符。

    而李长生的符机——

    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属於谁”。

    它是为了“交给谁”。

    ——

    虚空中,那数道古老浩瀚的意念,久久没有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

    那道苍老的丹道真仙之音,缓缓响起:

    “吾修丹七万年,自以为丹道普惠,已至极致。”

    “今日见汝此策,方知——”

    “丹医一人,器医一郡。”

    他顿了顿。

    “……吾不如也。”

    满座悚然。

    真仙亲口说——不如。

    这是何等评价。

    ——

    仙帝赵昊,一直没有说话。

    他望著玉阶下那道玄青道袍的身影,望著那双平静、却仿佛燃烧著某种亘古不灭之火的眼眸。

    良久。

    他开口。

    只有一个字:

    “善。”

    这一个字,比之前所有的嘉许、所有的评价、所有的“期待”,都要重。

    重到,没有人敢再窃窃私语。

    重到,没有人敢再嘲笑这个“得罪了半个诸天”的金丹修士。

    重到,七皇子赵胤终於睁开眼。

    他看著李长生。

    然后,移开视线。

    什么都没有说。

    ——

    李长生再拜,归座。

    云芷依旧闔目。

    但在李长生落座的那一刻,她的声音,再次在他识海中响起:

    “今日本可以是你道途的终点。”

    李长生没有回答。

    她知道,他知道。

    片刻后,云芷的声音又添了一句,依旧清冷:

    “……下次莫要如此冒险。”

    李长生唇角微动。

    他没有回头,只是望著星澜湖上粼粼的波光,轻轻“嗯”了一声。

    ——

    宴会继续。

    但所有人都知道——

    方才那一道民生之问,已决出真正的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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