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叹出一口气：“放心吧，你与娘就是我全部，再说，我看那相爷还有小夫人不像是个会牵扯无辜的！”
直到蒋边身影完全与夜色融为一体，茉伽才缓缓收回满是水汽的眸子，抬手轻轻拭去那滚烫的泪，不敢耽误半刻，转身就往屋里走去……
蒋边不过刚刚踏上石径小路，便看到对面走来一个人影，夜色下他看得朦胧不清，加之距离又有些远，只觉那人很是清瘦……
他眸色一紧，下意识便想往暗处躲去，可他身形不过刚刚一动，便听到对面突然传来的一声迟疑的轻唤……
“边儿？可是你吗？”
那声音明显也含着几分不确定，却没有任何犹疑，依旧一步步朝他这面走过来！
蒋边浑身微僵，忙睁大眼眸看过去，下意识呢喃道“瑾……瑾夫人？”
话落，那人却脚步微微一顿，像是在踌躇什么，两息后，才又重新往前迈了步子。
走近他，待看清他眉眼的那刻，瑾玥眼圈猛地泛起红晕，她那本就红肿得不成样子的眼眸，此刻更是溢满泪水。
她怕失态，忙将头扭向一边，胡乱抹了把泪，哽咽道“夜这么深，还要出门去吗？”
蒋边呼出口气，几乎是下意识就往远处看了一眼，袖口下的手微微攥紧，语气冷下几分“睡不着，走一走而已！瑾夫人也快回去歇着吧！”
说罢，他便再也不多看瑾玥一眼，抬腿便要离去……
瑾玥急了，忙一把抓住他的臂弯，声音低低得“边儿，现在可是连一声姨娘都不愿叫了吗？”
闻言，蒋边忍不住冷嗤出声，看向她的那瞬，手臂也跟着用力一扬，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手甩开……
“瑾夫人这话错了，不是现在不愿意叫您姨娘，而是自从您入府开始，便不愿在唤您一声了！”
瑾玥深深吸口凉气，泪噼里啪啦的落下来，一双通红的眸，满是歉意与悔意……
“边儿，我知你恨我！”
“但……”瑾玥说着，便顿了顿，绝望之意自眼角眉梢流出“总归一切都是瑾姨对不住你们娘俩……”
“边儿，你就听瑾姨一次，今夜你哪里都不要去，好好守着你娘就是了！”
瑾玥声音轻的像风，却又极为真诚……
在蒋边注视下，缓缓从袖口将那账本取出，径直递到他手中：“瑾姨能感觉到蒋府要变天了，必要之时，你将这东西拿出来，想来会保你跟你娘无恙的！”
那账本落在掌心沉甸甸得……
竟沉到……蒋边心下泛起一阵酸涩得刺痛，下意识看了眼，那本皮面画风尽显下作的书……
他未再多说一个字，他知道那根本不是一册简简单单的书，他掌心力道微微收紧！
“你竟会把这东西交给我？”
闻言，瑾玥笑的坦然又凄凉“欠下的债，该还的总是要还的……”
“将这东西给了我，你与蒋迎得荣华富贵可就到头了！”
瑾玥唇边笑意又浓几分，望着好不容易能跟她好好说两句的蒋边，她语气愈发温淡下去“就算我不这东西交给你，我与蒋迎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说罢，她望了一眼清寒的天儿，带着几分嘲讽“那浴桶里的账本在今夜也不见了……那位裴相倒是个聪明得！”
“边儿……你与你娘亲从没受过蒋府庇护，姨娘真心希望，蒋府祸事也不要牵连到你们才好！”
瑾玥鼻音未散，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的往下流！
就像是要将这辈子的泪水，一次性都哭个干净……
片刻后，她微不可察得叹了一声，垂下眸说什么都不肯再多看蒋边一眼，只催促道“天冷，快回去吧！”
阵阵寒风下，这句本就清淡的话，在落进蒋边耳边时，更有一种四散零落之感……
蒋边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终是立直身子，俯身拱手朝她行了个礼，这礼不算重，却也不算轻得敷衍！
饶是这样一礼，也竟让瑾玥那凄冷得笑，变得有了一些温度……
在他转身之际，瑾玥终是略带急色得又出了声“边儿，盼你，能代我向你母亲，道句对不住……”
“还有……往后日子，望她珍重！”
话音堪堪落下，还未等蒋边回身，便听到身后传来细碎离去的脚步声，那声音由近及远，终是渐渐再也听不到半分声响。
蒋边眼底氤氲出几缕水汽，他终是没有转过身，只怔楞一瞬，便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长年累月，他与母亲方挽娘受的痛苦积攒下来，又岂是一句对不住可以还清得？！
那些苛待与凌虐，就像是一根巨大的刺，早已深深扎在他与娘亲的心里……
他们这些人从不值得被原谅半分……
茉伽正着急忙慌得收拾包裹，便忽然听到门被一把推开，那声音虽不大，却还是将她吓了一跳。
转过身那瞬，便诧异的睁大了眼眸：“你……你回来了？”
……
玉阳院。
此刻，瑾玥正安安静静得坐在妆台前，用梳篦慢条斯理的梳着一头秀发，眼神空茫得紧紧盯着妆镜中的自己……
良久，才缓缓长叹口气，将那梳篦放下，又将那对素色耳坠子，分别带在了耳畔上。
这对素色耳坠子，是她入府时的嫁妆，虽不值什么钱，却也是父亲给她添妆得心意！
只是入府后，她一度花了眼，竟将这对耳坠子收了多年，也不曾带过一次……
“夫人……您吩咐得杏酪粥，厨里做好了！”
凉棋轻手轻脚，小心翼翼端着杏酪粥走了进来，见到瑾玥得那瞬，忙福身行了个礼。
瑾玥淡淡忘了一眼那杏酪粥，随即便收回了视线，淡淡道“放在那吧……一会儿迎儿来了会喝的！”
“诺……”
凉棋甜甜一笑，转身就将那杏酪粥放到了案上，又重新走近瑾玥，体贴得帮她拢着长发……
“夫人，您平日里也不爱喝甜的，今夜怎么倒跟咱们小公子一样，喜爱喝这杏酪粥了……”
“许久不喝……也想尝尝这香甜滋味儿！”
瑾玥拍了拍凉棋的手腕，淡声吩咐道“今夜你与凉书便辛苦一趟，等下就出府去，听说洛莺巷上有一家铺面，红糖醪糟甜汤做的很是不错。”
“我正好想尝尝，你们去买了来吧！”她说着，便从妆台处拿了一大包银锭子，递给了凉棋……
看到那鼓囊囊的钱袋子，凉棋哑然失笑“夫人，什么甜汤，至于给这么多银钱！”
“你拿着便是，平日里你与凉书也是辛苦了，这些银子你们两人拿去分了便是！”
“诺……”
凉棋微微福身，眉宇间不着痕迹得划过一抹犹疑，得了瑾玥点头，便利落了得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