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苍立在时空缝隙之中,望着无极宗禁地的画面,心底推演的命轨彻底崩塌。
他曾窥测任未央的过往轨迹,她从幽冥渊脱困后,本该避开无极宗的追杀,途经牧云峰,一路奔赴中州,绝不会落入这般绝境。
可眼前的一切,与他所知的命途,全然相悖。
岁月在时空里快速流转,任未央在无极宗的磋磨中慢慢长大。
极品木灵根赋予她极强的生命力,让她难以被轻易抹杀,可周身的伤痕,从来没有彻底愈合过。
十八岁这年,她被无极宗修士强行押入禁地密地,无极宗宗主北无尘、独月峰峰主凌云子、玉尘峰叶寻诗、慕容轩、温润光等人,尽数聚在密地之中。
奕苍心底升起寒意,清楚最惨烈的劫难,即将落在她身上。
他运转全身灵力,冲撞时空壁垒,力量在经脉中翻涌,只差一步,就能抵达她的身边。
任未央被锁在寒玉床榻上,四肢被牢牢束缚,周身灵力被封,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无极宗众人围在榻旁,言语刻薄凉薄,将她视作待宰的灵畜,肆意谈论着抽取她的血脉、挖取灵根骨血的法子,只为滋养叶寻诗的修为。
北无尘抬手,灵力凝聚成刃,轻轻一划,便破开任未央的肌肤。
任未央清醒承受着钻心的痛楚,发出压抑的痛呼。
奕苍在时空缝隙中,喉间涌上腥甜,他无法理解,这些自诩正道的修士,为何能对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女,下这般狠绝的手段。
鲜血顺着寒玉床的凹槽,源源不断流入下方的血池,锋利的灵力刃片破开皮肉,一根根灵骨被生生取出。
“不是这根,继续找,将她的骨尽数取出,总能找到契合叶寻诗的根骨。”
密地之内,血气弥漫,骨肉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任未央从最初的哀求挣扎,到后来不再发出任何声响,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恨意,牢牢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将这些人的模样,刻进魂灵深处。
奕苍眉心的道纹,一路蔓延至脖颈,周身气息翻涌如潮,宛如临世的魔神。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这些双手染血的人,都该为她偿命。
终于,时空壁垒被他撕开一道缺口,奕苍朝着寒玉床的方向冲去。
可当他抵达榻前时,榻上的少女,已经没了生息。
眼底的恨意未曾消散,双目圆睁,含着无尽冤屈,死不瞑目。
奕苍周身的灵力轰然爆发,密地之内的无极宗众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道力碾成飞灰。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到任未央染满血污的脸颊,心底空得发慌。
为何总是慢一步,明明守了她这么久,明明看了她一路的苦楚,却没能在最后一刻,护住她的性命。
任未央这一生,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从未主动伤害过旁人,为何要受这般磋磨,为何要在无尽的痛苦里,落得惨死的下场。
奕苍望着少女冰冷的身躯,眼底泛起决绝。
他抬手,灵力贯穿自身胸腔,将承载毕生修为的道心,生生从体内取出。
道心泛着莹白灵光,裹着他的道基与全部力量,成为逆转命轨的媒介。
“我以万灵道基为祭,以毕生修为为引,以道心为媒,逆改天地命轨,换她重生再来。”
虚空瞬间静止,时光开始回溯流转。
奕苍恍惚间看到,任未央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幽冥渊底,原本无助的眼底,骤然泛起锋锐的光。
他无声呢喃,未央,这一次,逃离无极宗,护好自己,别再受苦楚。
时空之力疯狂反噬,奕苍的身影从过往时空抽离,重重摔落在因果镜旁的草丛里。
他捂住心口,呕出大片黑血,血液滴落地面,周遭的青草瞬间枯萎坏死。
体内的灵力消失殆尽,修为尽失,道心破碎,只剩下一副空乏的躯壳。
他想不通,自己为何要付出这般惨重的代价,去逆转一个人的命数。
只记得,在看到她闭眼的那一刻,心口的位置,疼得无法呼吸。如今疼意消散,只余下无边的空寂。
意识渐渐模糊,奕苍眼前一黑,彻底晕倒在因果镜旁。
任未央、风铃儿、任归三人,依旧停留在娇娘的过往时空里。
赤州的逃难队伍绵延不绝,人人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尘土覆面,一时间根本分辨不出谁是散播灾厄的娇娘。
风铃儿忽然低呼一声,手指指向人群角落:“在这里,那位姑娘在这里。”
任未央与任归快步上前,看清娇娘的模样,终于明白风铃儿为何没能说出灾祸二字。
娇娘从一名男子身侧起身,衣衫凌乱,随手捡起地上一块发黑的麦饼,往嘴里塞着,狼吞虎咽。
噎到的时候,她死死捂住嘴,不肯吐出半点食物,生怕浪费了活下去的希望。
咽下半块麦饼,她把剩下的半块紧紧攥在手里,慢慢整理好衣衫,用指尖沾着尘土,擦干净自己的脸。
周遭的妇人出言谩骂,男子的目光带着贪婪,娇娘全然不在意,攥着麦饼跑到角落,递给身旁的书生:“先生,你快吃点东西。”
任未央三人站在一旁,心底泛起复杂的情绪。
他们一路追查的灾祸源头,竟是这样一个在乱世里挣扎求生、拼尽全力护着旁人的女子。
逃难的队伍继续前行,赤州的天气愈发燥热,水源干涸,存粮彻底断绝。
任未央试着触碰周遭的人,可全力运转灵力,指尖也只能穿过虚影。
过往既成事实,他们身处时空回溯之中,根本无法改变既定的结局。
风铃儿攥着衣角,低声问:“我们,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任未央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我也不知,身处过往时空,我们连触碰都做不到,更别说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队伍里的饥饿感越来越重,人性在生存的考验里,开始扭曲变质。
有人开始私下交换孩童,火堆在燥热的空气里燃起,火光映着一张张扭曲的面孔,这些人早已褪去人的模样,变成了只知饱腹的凶兽。
易子而食的惨剧,就这么赤裸裸摆在三人眼前。
风铃儿忍不住冲上前,想把孩童从火堆旁拉开,可身体直接穿过了火堆与人群,半点力气都用不上。她站在原地,眼眶泛红,心底满是无力与酸楚。
娇娘跑到一旁,弯腰干呕,腹中空空如也,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死死咬着唇,一遍遍告诉自己,她是人,不是凶兽,绝不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
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跟着队伍前行,想着抵达下一座城镇,就能找到食物,就能活下去。
可现实给了她最沉重的打击。
队伍抵达城镇时,眼前只有断壁残垣,田地荒芜,粮仓空空,没有半点食物的踪迹。
绝望的情绪,如同潮水般,笼罩着整个队伍。
队伍里的老人与孩童,早已尽数离世,剩下的大多是青壮年男子。
没有了孩童,这些人的目光,开始死死盯上队伍里仅剩的几名女子。
娇娘反应极快,转身就想逃离,可手臂被人死死抓住。
抓住她的,正是那位靠着她换的食物,撑过最难熬日子的书生。
娇娘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她与书生早已定下婚约,本该在战乱平息后成婚,为何书生要对她下这般狠手。
一旁的火堆再次燃起,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像是催命的符咒。
娇娘盯着跳动的火苗,声音发颤:“放过我,求你们放过我,先生,你说过会护着我,我们要成婚的啊。”
书生甩开她的手,语气冷漠刻薄:“你这般女子,本就不配与我成婚。
如今能牺牲自己,让我们活下去,是你唯一的用处。”
娇娘僵在原地,心底的信念轰然倒塌。
她第一次用自身换食物,是因为书生身染重病,命悬一线。
她牺牲了自己,救下了书生,以为只要活下去,总能等到安稳的日子。
可到头来,她拼尽全力守护的人,却把她当成了饱腹的食物。
火堆旁,曾经与她有过交集的男子,尽数围了过来。
这些人,都曾接受过她的馈赠,都曾与她相伴求生,此刻目光里没有情谊,只有对食物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