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未央望着白衣奕苍清润的眼眸,视线慢慢垂落。
她清楚,若是强行把奕苍留在身边,藏起他的牵挂,那他就不再是心怀万灵的奕苍了。
她对情爱的认知,都是风铃儿随口教的,风铃儿自己都一知半解,她自然也摸不透门道。
复仇的时候,她从没想过奕苍;在两界幕斩杀魔卒的时候,也没惦记过他;初到赤州,她也没第一时间去找他。
可昨天和两道神魂各说几句话后,心底的念想就像木灵根催发的种子,瞬间抽枝长叶,缠得她满心都是。
她拼尽全力凑齐赤州需要的一切,连夜赶回来,就是想再试一次,可还是被婉拒了。
她好像,留不住心底那轮明月了。
少女的心思还没肆意生长,就被彻底浇熄。
任未央收住想要靠近的念头,往后退了一步,扯出一抹轻松的笑意:“不愿同行也没关系,我答应帮你的事都办妥了,我先回防线了。”
她转身迈步,走出几步后,没回头,轻声说了一句:“奕苍,你要照顾好自己。”
任未央始终没回头,自然没看到,白衣奕苍的手指不自觉蜷起。
藏在黑暗里的黑衣奕苍,却把这细微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任未央离开后,黑衣奕苍从阴影里走出来,语气直白:“你对她,藏着私心。”
白衣奕苍轻轻摇头:“我对世间万灵,皆是同等心意。”
“你扪心自问,这番话,你自己相信吗?”
“你没有道心,自然不懂我的执念,我只愿九州安稳,万灵得生。”
黑衣奕苍没再搭话,两道身影立在夜色里,身旁的不周圣木泛着柔光,一黑一白,恰似光与影相伴。
任未央独自走回营地,刚到空地,就看到两个孩子坐在长石上等着她。
乖巧的青禾,和一脸拽样的任归,两人手里攥着五颜六色的糖豆,看到她过来,同时抬眼望来。
青禾拍了拍中间的空位,脆生生喊:“娘亲,坐这里来。”
任未央走过去,坐在两个孩子中间,看着两张稚嫩的脸庞,心底的低落散了大半。
任归把手里的糖豆分了她一半,没说话,却藏着贴心。
任未央抬头望向夜空的明月,任归和青禾也跟着一起抬眼,静静看着月色。
任未央忽然开口:“月亮,是属于所有人的。”
任归嘴里嚼着糖豆,闷声说:“你想要月亮的话,我以后想办法。”
他听说上古神兽巅峰时,能抬手触碰日月,等他足够强,就帮任未央把月亮摘下来。
任未央笑出声:“我不用摘月亮,只是觉得月色好看。”
青禾认真点头:“娘亲比月亮还要好看。”
任未央心头一暖。
是啊,她自己本就足够好。
就算留不住天上的明月,她也依旧耀眼。
她嚼着甜软的糖豆,嘴角慢慢扬起笑意。
任归和青禾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青禾,你买的糖豆里,红色的最好吃。”
“是吗?那红色的都留给你和娘亲。”
“青禾,别把好东西都让给别人,容易吃亏。”
“可你和娘亲,不是别人啊。”
“算了,以后听我的,我护着你。”
“好!”
三人坐在夜色里,月光洒在身上,影子紧紧靠在一起。
任未央从来都不孤单,没有情爱牵绊,她还有真心相待的亲人。
三人就着月色坐了一整夜,任未央在心底说服自己,放下对奕苍的执念。
奕苍数次救她于危难,她不能用私心困住他。
明月本就该悬在夜空,不该被强行摘下来藏在身边。
天光大亮,赤州的营地热闹起来,所有人都开始忙碌。
任未央带来的作物种子,被撒在各处土地里,木灵根修士催动灵力,种子快速发芽,一片片绿意铺展开来。
各处粥棚陆续搭建好,干涸的长河被灵泉眼注满清水,顺着河道流淌。
赤州的百姓围在河边欢呼,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
任未央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欣慰,赤州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她拍了拍衣摆的尘土,开口:“走,我们回两界幕防线。”
任未央没和任何人道别,带着任归和青禾迈步离开。
刚走出没多远,就看到前方立着一道黑衣身影。
黑衣奕苍站在她必经的路上,安安静静等着。
任未央上前开口:“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黑衣奕苍没说话,斗笠遮着脸,看不清神情。
任未央忽然想起储物袋里的衣袍,昨天表白失利,险些忘了这件东西。
因果镜里的过往,是他给了她第一件蔽体的衣物,教她懂得遮掩身形。
如今送他一身衣袍,也算回了当年的恩情,和情爱无关。
她压下心底的细碎情绪,从储物袋里拿出墨蓝色衣袍,递了过去:“我看你一直穿黑色衣物,这是送你的。”
黑衣奕苍藏在斗笠下的眼眸,泛起细碎的波澜。
他失了万灵道心,对周遭人事都没什么情绪起伏,可只要碰到和任未央相关的事,就会生出无数莫名的心绪。
他不懂,看到白衣奕苍手腕的菩提子手串时,心底翻涌的是什么情绪;也不懂,任未央拉着白衣奕苍离开后,自己为什么要悄悄跟上;更不懂,此刻视线里,只能看见这一身衣袍。
任未央以为他会拒绝,心底泛起些许难受,刚想收回手。
黑衣奕苍抬手,接过了衣袍,开口:“多谢。”
任未央看到他冷白的手背上,又多了几道暗色道纹,心底的心疼又翻涌上来。
当初奕苍分裂神魂,是因为她的话,如今两道神魂无法融合,分开的两道身影,都过得不顺遂。
世间满是恶人,都能安稳度日,偏偏奕苍这般心怀善意的人,要受这般苦楚。
任未央看不清斗笠下的神情,低声开口:“奕苍,照顾好自己。”
同样的叮嘱,她对两道神魂都说过。
说完,她抬步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黑衣奕苍,抬脚跟了上来。
任未央停下脚步,转头问:“奕苍,你要去哪里?”
“跟你走。”
任未央脚下一顿,差点踉跄:“你……跟着我做什么?”
她刚下定决心放下,若是奕苍一直跟着,她怎么可能放得下。
这时,黑衣奕苍继续开口:“我失了万灵道心,他说我仅剩的道心印记,落在你身上,想要恢复,必须跟着你。”
任未央立刻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担忧,急切追问:“怎么会变成这样?是谁对你下手了?”
难怪她总觉得黑衣奕苍不对劲,入魔后的他,常会被恶念牵动情绪,可这次相遇,他太过沉静,像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原来是失了道心。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落得这般境地。
黑衣奕苍只是望着任未央眼底的身影,没多说缘由。
见任未央没应声,他换了个说法:“我听到你昨晚对他说的话,你让他忙完赤州的事跟你走,他不愿,我可以跟你走。还是说,你只愿意让他同行?”
他用平淡的语气,说着带了些较劲的话。
任未央听着,暂时忘了担忧,摇头回应:“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出发。”
“好……”
青禾凑在一旁,好奇地偷偷打量黑衣奕苍。
任归翻了个白眼,心底暗自腹诽,没了道心还能说这般话,果然是能牵动任未央心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