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萤火飘在夜色里，所有人都驻足而立，目光落在上官彦身上。

    

    上官彦总把对任未央的心意挂在嘴边，一路走来大伙早已习惯，可此刻仍能从他的神态里，看出藏不住的紧张。

    

    风铃儿攥着叶归砚的手，心里盼着身边人能得偿所愿，又纠结着场中关系纷乱，一时不知该作何期待。

    

    叶归砚本就满脑子典籍文墨，被风铃儿牵着手，思绪便全绕着身边人打转，连书页上的文字都淡成了虚影。

    

    焰离抱臂站在一旁，觉得上官彦此刻的模样少了几分较劲时的爽利，反倒显得过于执着。

    

    雷泰靠着傀儡身躯杵在原地，琢磨着自己腿脚发僵是不是傀儡零件出了问题，转头就跟黄泉使念叨，黄泉使本就不善应对这般场景，索性蹲下身摆弄起随身携带的暗器。

    

    方信下意识想摸一摸身边的灵风狐，想起小家伙跟着奕苍，便悄悄往黑影处瞥了一眼，见奕苍没有异动，才安下心来。

    

    任未央站在萤火中央，心底翻涌着陌生的情绪。

    

    被人放在心尖上珍视，这般感受，在她过往的岁月里少得可怜。

    

    温润光曾经说过心悦她，可那份心意裹着诋毁与践踏，把她踩进泥潭里，再摆出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

    

    而上官彦的喜欢，是捧着满心热忱，把最直白的心意摊开在她眼前，明亮又滚烫。

    

    她早前已经明确拒绝过上官彦，不明白对方为何始终没有放弃，她从不觉得自己值得被这般坚定地放在心上。

    

    上官彦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望着任未央，等着她的回应。

    

    漫长的沉默里，他渐渐读懂了任未央的态度，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下去，染上清浅的落寞。

    

    他清楚自己即将被拒绝，不等任未央开口，抢先说道：“未央，你先别忙着回绝我。我知道你对情事不甚了解，喜欢从来不止一见钟情，也可以是日久生情，不必经历生死跌宕，也能慢慢生出心意。”

    

    话语里的指向，明眼人都能听出来。

    

    任未央不自觉地往黑影处看了一眼，奕苍戴着斗笠，遮住了所有神情。

    

    她与奕苍的相处，从来都算不得寻常，每一次相遇，都是对方出手相助、护她周全。

    

    即便经历过诸多波折，对方也始终待她无私心，从未有过别样的情愫。

    

    上官彦继续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把喜欢挂在嘴边太过随意？我从没有轻慢的意思。如今九州战事四起，没人能预料明日安危，我不想等到最后，连表明心意的机会都没有。未央，你能不能给我一个靠近你的机会？”

    

    任未央的眼睫轻轻颤动。

    

    让她提刀斩尽仇敌，她可以毫不犹豫，扛着问天刀便冲上前线。

    

    可面对旁人的珍视与心意，她总会生出无措。

    

    她一直拼尽全力回馈身边人的好意，可此刻，她给不出上官彦想要的回应。

    

    萤火在两人之间盘旋，光影落在彼此脸上，看起来格外相配。

    

    就在这时，一道黑衣身影上前，伸手握住任未央的手腕，将她拉到身侧。

    

    出手的人是奕苍。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露出诧异的神色，没人料到向来置身事外的奕苍，会做出这般动作。

    

    奕苍皱起眉，似乎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有这般举动，心口的位置又泛起熟悉的温热。

    

    他开口，嗓音带着几分沉郁：“我已经察觉到雍州方向传来浓重的血气，那边的局势不容乐观，我们需要即刻动身。”

    

    这话落下，众人纷纷凝神感应，浓重的血气穿透夜色传来，所有人的神色都凝重起来。

    

    上官彦原本对奕苍拉开任未央的举动心存不满，此刻却涌上愧疚。

    

    九州大战当前，他还执着于儿女情长，而奕苍心系天下局势，也难怪任未央会将对方放在心上。

    

    所有人都觉得，奕苍只是心系公事，才打断了眼前的场景。

    

    唯有任归停下吃糖豆的动作，抬眼看向奕苍，眼底满是好奇。

    

    换上了任未央送的新衣袍，又出面打断旁人的心意，说没有私心，可骗不过他的眼睛。

    

    任未央垂眸，看向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萤火的光亮微弱，看不清指尖的轮廓，只能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

    

    奕苍察觉到任未央的目光，立刻松开了手。

    

    任未央察觉到对方的气息有些纷乱，以为是怕自己误会，心底暗道对方本就无私心，不必如此。

    

    她低声开口，语气带着理解：“许是因为你仅剩的道心印记在我身上，才会做出这般举动，我不会放在心上。”

    

    奕苍藏在斗笠下的脸色沉了几分，这些心思，任未央半分都没有察觉。

    

    任归暗自叹气，连任未央都没看透，难怪旁人都被蒙在鼓里。

    

    上官彦被这番话激起心气，语气带着笃定：“我们即刻赶往雍州！未央，等这场战事胜出，我再重新向你表明心意。”

    

    任未央张了张嘴，想回绝对方。

    

    她与上官彦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她身上裹着前世的黑暗与血海深仇，从来都配不上星光般耀眼的人。

    

    能照亮她心底晦暗的，从来都是极致的温和与包容。

    

    可看着上官彦眼底的热忱，她终究没有说出太过决绝的话。

    

    众人收起心绪，循着血气的方向赶路，漫天萤火渐渐四散，夜色重新归于漆黑，仿佛刚才的告白从未发生过。

    

    一路疾驰，众人朝着雍州的方向赶去。

    

    任未央想起雍州的刘将军，当年万宝楼主设计算计，让她献出自身气运给这位镇守雍州的战将。

    

    即便被算计，她也是心甘情愿献出气运，只为将来无论发生何事，都有人能站在师尊烈山霸身侧，也觉得刘将军不该死于战乱。

    

    那个时候，雍州的防线就已经濒临溃败，如今九州局势愈发恶劣，雍州弥漫着这般浓重的血气，想必支撑得格外艰难。

    

    算起来，她对雍州有过馈赠气运的恩情，可魔渊挑起大战，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她与任归身上。

    

    若是雍州死伤惨重，这里的人，又会用怎样的目光看待她？

    

    人心向来复杂，她从来都猜不透。

    

    一行人穿过太初妖墟的最后一段地界，抵达雍州的两界幕防线。

    

    刚踏入防线范围，众人就看到了一座矗立在空地的石像。

    

    上官彦抬眼望去，瞬间惊呼出声：“天啊，这……这是祭天盛典上的未央！”

    

    他就是在那一天，对任未央动了心，这般模样，他刻在心底，永远都不会忘记。

    

    所有人都诧异的看向那座石像，目光里满是震惊。

    

    任未央也抬眼望去，石像的模样，正是当年祭天盛典上，她身着祭服的神女装扮。

    

    石像前香火鼎盛，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闻到浓郁的香烛气息，显然时常有人前来祭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