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一片死寂。
愤怒却无从发泄,一群将领各自沉默着。
他们能怪谁?怪天气?怪道路?怪盟友?
他们想到西征军中源源不断的物资,最终只能苦涩沉默。
他们的国和文朝是有差距的,这场横跨数千里的战场,太漫长,漫长到他们根本无法支撑起一个足够的后勤体系。
这一刻,一群将领只能不欢而散,各自带人开始安抚自己手底下的队伍。
与此同时。
深夜,对峙前线外围,六国联军前沿岗哨。
四个布哈拉斥候趴在冰冷的碎石地上,身上穿着单薄的衣服,外面裹着羊皮。
“大人,我,我的脚没知觉了。”
说话的斥候声音压的很低,还带着颤抖。
“闭嘴,想活下去就忍着!”
斥候队长低声呵斥,可这个满脸大胡子的汉子,如今也冻得发抖。
他盯着远处文朝的营地,神色复杂。
“他们又运来一批新棉衣了。”
说话的是另一边的斥候,此刻他声音哆嗦着,羡慕的看着那片灯火通明的西征军大营。
“白天我看到他们营地里面晾出来一大片,很厚实,还有新靴子。”
“不光是棉衣,昨天我摸近了些,还听到他们换岗的士兵说了,他们能吃肉罐头,他们的伤兵营,还生着火,有专门的医官守着。”
这句话让几个斥候都陷入沉默,只剩下冷的本能的发抖,还有肚子里面像火烧一样的饥饿感。
就算是敌人,他们也不得不承认,文朝对待士兵真的很好。
不像他们,受伤了缺少医药,冻死的同伴已经不止一个。
“凭什么......”
碎石地上,最终只剩下压得很低的声音。
另一边。
六国联军营地侧面,相对整齐一些奥斯曼援军营地。
虽然相比布哈拉,波斯的队伍稍好一些,但物资条件也谈不上充足。
一处简陋的医疗帐篷外,正发生着吵闹。
年轻的奥斯曼新兵哈坎,此刻正死死的攥着军医袍子,眼眸中满是血丝。
“药!给我哥哥拿药来!”
“你眼睛瞎了?看不到他伤口在流脓?看不到他发烧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军医,你们都会私藏药物!”
军医似乎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景,闻言冷冷看着面前的新兵,用力把哈坎的手从自己衣领上扯下来。
“滚开!”
“我说了,没有药了,你难道没看到上面发下来的消息?”
“最后一点药和止血粉,昨天就已经给大人的亲卫了,你哥哥的伤,用盐水洗一洗,能不能活,就看天意了。”
“看天意?去你的天意!”
哈坎几乎要疯了,他伸手指着不远处文朝的大营。
“看看那边,他们连最底层的士兵都有医官看着,我们呢?我们算什么?千里迢迢来,就是来送死,来看着自己人烂掉吗?”
“军需官呢?那些该死的军需官把我们的药都吃了吗?”
他的咆哮引来了几名奥斯曼将领。
一顿鞭打和呵斥后,哈坎被扔到了冰冷的泥地上。
他只是蜷缩着,听着帐篷里哥哥无意识的哀鸣,又望着远处文朝军中的火光,无奈的擦拭着眼泪。
就在哈坎倒下的那一刻,另一边,联军营地最东侧的木质瞭望塔上。
两名布哈拉哨兵裹着能找到的几片破布,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们的职责就是负责盯着远处文朝大军的动向,但现在,他们不得不承认,这简直是一场酷刑。
“又开始了。”
一个哨兵嘴部干裂,吞咽着口水,声音痛苦。
对面文朝军营的空地上,燃起了几堆更大的篝火,火光下,可以看到文朝的士兵排列整齐,坐在地面上。
前面有不少士兵正在唱歌跳舞。
“你说,这些唱歌跳舞的士兵,都是哪里来的?”
另一名士兵听着问题,也忍不住羡慕的望着。
“听说他们都是从文朝来的,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只有吃饱了才会这样笑。”
说到吃,两名哨兵不由自主又吞着口水。
这样的场景他们已经看到过很多次了。
文朝军营似乎没有受到冰雹和暴雨的任何影响,他们经常召开这样的篝火晚会,除了温暖的火光,厚实的棉衣,还有歌舞表演外,最折磨这两个哨兵的,还是晚会结束之后。
果然,半个时辰后,两名哨兵远远张望着,似乎在等待。
夜风将烧烤的气味,肉上的油脂焦化的香味,一点点送了过来。
那些香味在寒冷的夜晚清晰的不像话。
“又是烤肉,他们又在烤肉。”
哨兵看的眼睛发直,肚子里不自觉传来一阵绞痛。
此刻他伸手胡乱从自己怀里摸出来一块干饼,也不顾里面掺杂的沙子,大口吃着。
哪怕只是闻着对面传来的香气,也让他觉得格外下饭。
远处的文朝士兵用树枝穿起来大块的肉在火上反转,甚至还有人端着碗在喝汤,热气腾腾的景象让瞭望塔上的两人愈发艳羡。
“你说,他们经常这样吃肉,到底有多少牛羊?”
“这些牛羊又到底是怎么在地面都快成了泥塘的时候送进来的?咱们连正常的饭都供应不上了。”
还嚼着饼的哨兵用力闻着空气中似有若无的气味,听到同伴发问,沉默着。
他也不知道。
于是两个哨兵不再说话,只是死死的抓住冰冷的栏杆,盯着西征军大营里面的热闹景象。
一场恶劣的天气,让对峙的双方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表现。
但更让六国联军的将领们面色难看的消息来了。
“大人,根据推测,这场大雨只是短暂的停下,后面至少还有三到五天的大雨。”
此刻,布哈拉总督铁穆尔听着汇报,抬起头,看着短暂的晴朗,苦涩。
“三到五天,那么后勤物资送来的时间还会延长。”
虽然暂时还能维持住军心稳定,但和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文朝西征军相比,六国联军还没开打,气势上已经输的一败涂地了。
这一刻,他低下头,声音干哑。
“难道是老天要灭亡布哈拉吗?”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