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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八十五章 骨灰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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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默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去拍他。

    梦游的人不能随便叫醒,魂魄在外面飘着,强行叫醒了容易丢魂。

    他把身体往旁边让了让,后背靠着门框,给二虎让出一条路来。

    二虎迈开步子,走进房间。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不像是在睡觉,倒像是在数步子。

    走到房间正中央,他停下来面朝门口的方向,然后慢慢蹲下去。

    他开始做动作。

    两只手往前伸,在空中抓了一下,然后往回拉。

    再往前伸,再往回拉。

    动作很机械,一下一下的,像是面前摆着一台看不见的织布机。

    他在上面重复同一个工序。

    陈默眼神一凝,掏出手机,打开录像。

    屏幕上的二虎还在做那个动作,一遍又一遍。

    月光照在他后背上,背心的领口都湿了好多。

    大概过了两分钟,二虎的动作变了。

    他的动作从织布变成了翻东西,两只手在地上摸来摸去,像是在找什么丢了的东西。

    他摸得很仔细,摸完一块地板砖再摸下一块。

    摸到墙角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经过陈默身边的时候,陈默看到他嘴角还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眼睛里还流出两行眼泪来。

    也就在这时,二虎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回了自己屋。

    嘴角那丝笑终于消失了,眼泪也不流了,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起来。

    陈默站在走廊里等了片刻,确认二虎没有再起来,才转身回了房间。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躺回床上,但没再睡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段画面,二虎刚刚做的那些动作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东西没有任何意义。

    梦游的人做的动作一般都是日常生活的重复。

    但二虎这辈子没织过布,也不该在梦里找什么东西找到哭。

    陈默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他看着那条白线,一直看到窗户外面泛起了鱼肚白。

    第二天一早,陈默听到后厨传来切菜的声音才起了床。

    他走到后厨门口,二虎正蹲在地上剥葱。

    听见脚步声,二虎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陈哥,早啊。”

    “早上吃面条,腊肉卤子,马上就好。”

    “行。”

    陈默视线一直在二虎的脸上,不过二虎脸上没什么异常。

    眼睛也不红,精神头挺好,昨晚的事他什么都不记得。

    等面条端上来,两个人坐在柜台前面吃。

    陈默吃了半碗,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翻了翻,把昨晚那段视频调出来,推到二虎面前。

    “你看看这个。”

    二虎嘴里还塞着面条,探头看了一眼屏幕。

    他看到自己蹲在地上做动作的时候,筷子停住了。

    视频放完,二虎转头看着陈默,眼睛瞪得溜圆。

    “陈哥……这是我?”

    “是你,凌晨三点多。”

    二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脚,好像在检查自己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确认什么都没少之后,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迷茫。

    “我咋啥都不记得?我以前不梦游啊,我娘说我睡觉跟死猪一样,打雷都醒不了。”

    “我知道。”

    陈默把手机收回来,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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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才奇怪。”

    他站起来,走到神龛前面,抽出三根香点上,插进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来,在祖师爷画像前面绕了一圈,慢慢散开。

    “铺子里有神龛供着,每天早晚三炷香不断。”

    “你跟着我这么久了,身上也有点道行,一般的东西进不了你的身。”

    “而且你昨晚做那些动作,不像是普通梦游。”

    “普通梦游是重复日常,你那些动作没有一个是你平时做的。”

    陈默转过身,看着二虎。

    “你好好想想,昨天有没有碰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吃过什么不该吃的,去过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二虎拧着眉头想了半天,挠了挠后脑勺:

    “没有啊。”

    “昨天咱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古城逛了一圈,吃了汤圆,看了皮影戏,救了一个孩子,然后就回来了。”

    “回铺子之后呢?”

    “回铺子之后就收拾东西啊。”

    二虎说着,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一样一样地指。

    “糖炒栗子放这儿,花生酥放这儿,麻花挂后厨了,米酒坛子放墙角了……”

    他的手指移到神龛旁边的架子上,忽然停住了。

    “还有花瓶。我把花瓶放架子上了。”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只花瓶上。

    花瓶安安静静地立在架子上,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昨晚他看过这只花瓶,底款是光绪年间的民窑仿品。

    画工还行,但不是什么大法器,当时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但现在再看,总觉得哪里不对。

    陈默走到架子前面,把花瓶拿起来,放在手心里转了一圈。

    瓶身上的梅花还是那几枝梅花,底款还是那几个字,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当他用手指敲了敲瓶身的时候,道眼视野里忽然闪过了一丝极淡的阴气。

    那股阴气很微弱,藏得很深,藏在梅花的黑色枝干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二虎,这花瓶你买的时候,那个摆地摊的老头跟你说了什么?”

    二虎想了想,说:

    “没说啥特别的。”

    “就说这是他家传下来的老物件,他儿子嫌占地方不要了,他就拿出来卖。”

    “我看瓶子挺好看,问多少钱,他说一百二,我就买了。”

    “他没说别的?”

    “没说别的。”

    陈默把花瓶放到柜台上。

    他重新用道眼扫了一遍,这回看得更仔细。

    梅花有五瓣,每一瓣的轮廓都用一道极细的黑线勾勒出来。

    那黑线不是釉彩,是画上去之后又被人用什么极细的东西描了一遍。

    他把花瓶凑近了看,用手指摸了摸其中一条黑线,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然后他明白了。

    那黑线是用骨灰掺着墨描的。

    骨灰里残留着死者的执念,描在花瓶上,被釉彩封住,平时根本看不出来。

    但只要花瓶被人带回家,放到有人住的地方,

    里面的执念就会慢慢渗出来,缠上离它最近的人。

    所以二虎在梦里织布、找东西、流眼泪。

    那些都不是他的动作,是那个死者的动作。

    死者生前大概是织布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死的时候还在哭。

    “这花瓶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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