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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云:
英雄老去鬓生霜,百战山河岁月长。
不学汉高烹狗兔,休言宋祖忌刀枪。
推贤废嫡传明主,托国交心付老将。
千古君臣称绝唱,丹心碧血映天光。
话说大武王朝在开国皇帝武松的治理下,推行《景平新政》,轻徭薄赋,重商通海,整顿吏治,历经三十余载,天下已是海晏河清,路不拾遗,迎来了中国古代史上罕见的极盛之世,史称“景平之治”。
然而,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岁月如一把无情的刻刀,纵然是当年在景阳冈上赤手毙虎、在百万军中斩将夺旗的武大元帅,也终究抵不过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
三十多年的宵衣旰食,加上早年征战留下的无数暗伤,在武松步入晚年时,终于如山倒般爆发。
景平三十五年,深秋。
汴梁皇宫,养心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大武帝国的储君之位,此刻成了满朝文武最为关注的焦点。
武松一生戎马,子嗣并不算多。
皇长子武承,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受一群腐儒的教导,性格虽然温和,却文弱寡断,满口仁义道德,颇有几分前朝大宋遗风。
而二皇子武霆,则截然不同。他十四岁便被武松隐去皇子身份,扔进西军种师中的营中当了一个大头兵;十七岁又被调往东北,在林冲的背嵬军里与漠北残寇厮杀,胸前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刀疤;二十岁时,他又被派往河南灾区,与百姓同吃同住,亲身参与治水开荒。武霆性格刚毅,雷厉风行,且深知民间疾苦,极具武松当年的风骨。
按照自古以来“立嫡立长不立幼”的宗法祖制,满朝那些熟读经史的文臣,纷纷上书,恳请皇上早立皇长子武承为太子,以正国本。
这一日,强撑着病体的武松,在太极殿举行了最后一次大朝会。
面对群臣“立长”的呼声,坐在龙椅上的武松冷笑连连。他猛地将那些奏折扫落一地,枯瘦却依旧宽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龙案上,发出了如暮年猛虎般的低吼:
“祖宗之法?朕就是大武的祖宗!朕的规矩才是规矩!”
“赵宋为何灭亡?就是因为那帮文弱的废物坐在龙椅上,把大好河山当成了他们一家一姓的私产!朕这大武的江山,是跟无数将士用命换来的,是给天下老百姓吃饭穿衣的!绝不能毁在一个只会念酸诗、不知民间疾苦的懦夫手里!”
武松当场力排众议,砸碎了千百年的封建铁律,下达了雷霆圣旨:
“传朕旨意!废除‘立嫡立长’之制!大武皇储,唯贤是举,唯能是任!
二皇子武霆,久历沙场,知晓民艰,有护国安民之雄才!即日起,册封为大武皇太子,监国理政!”
此诏一出,那些腐儒还想以死相谏,却被刑部尚书施恩带着黑衣巡天卫直接架出了大殿。而军方将领与那些真正办实事的寒门干臣,无不击节叫好,深感大武基业有了最可靠的传承。
……
半月之后,立冬。
武松的病情突然加重,连太医院的“大武医圣”安道全也束手无策,只能含泪退出寝殿,暗暗摇头。
深夜的养心殿,寒风吹打着窗棂。
武松斜靠在龙榻之上,呼吸虽然沉重,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却依然犹如夜空中的寒星般明亮。
“去……传中书令闻焕章、兵部尚书卢俊义、镇军大将军林冲、户部尚书柴进、刑部尚书施恩、水师大都督杨志。”武松对身旁的太子武霆低声吩咐,“今夜,不许任何太监宫女留在殿内。你去殿外守着,把他们带进来。”
“是,父皇。”年轻的武霆强忍着悲痛,躬身退下。
不多时,殿门“吱呀”一声推开。
六位大武王朝名震天下的开国元勋,步履沉重地走进了寝殿。
三十多年的岁月,在这些曾经叱咤风云的英雄身上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
闻焕章已是满头银丝,拄着御赐的鸠杖;卢俊义那曾经挺拔如松的脊背,如今也微微有些佝偻;林冲和杨志的脸上,沟壑纵横,刻满了塞外的风霜;柴进和施恩也已生出华发。
他们看着龙榻上那个骨瘦如柴,却依然散发着盖世英雄气概的大哥,眼眶瞬间红了。
“臣等,叩见陛下……”
众人正要下跪行君臣大礼,却听得武松发出一声熟悉的、略带责备的笑骂声。
“行了!都给老子起来!这里没有外人,哪来那么多穷讲究!”武松招了招手,拍了拍床榻的边缘,“霆儿,搬几张凳子来。军师,卢师兄,教头……都坐到我跟前来。”
这声久违的“老子”,这几声熟悉的称呼,瞬间穿透了三十年的时光,让这群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梁山泊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聚义厅,回到了燕京城外歃血为盟的军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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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最先没忍住,眼泪夺眶而出,上前紧紧握住武松枯瘦的手:“大哥!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安道全那老小子敢不尽心,我去拆了他的太医院!”
“傻话!”武松笑着摇摇头,“人哪有不死的?能活到今天,看着金狗灰飞烟灭,看着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我武二郎这辈子,值了!比当年在景阳冈上打死那头大虫还要痛快百倍!”
他转过头,看着这群生死与共的老兄弟,目光中流露出一种超越了一切权术与猜忌的极致坦荡。
“兄弟们,自古开国皇帝,到了我这个地步,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把你们这些手握重权的功臣给杀了,免得将来欺负孤儿寡母。”
武松此言一出,众人大惊失色,正欲起身表忠心。
武松却用力按住他们,微微喘息着,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但那是刘邦!那是那些心里有鬼、靠耍阴谋诡计得了天下的懦夫!
我大武的江山,是咱们兄弟一刀一枪,背靠着背、流干了血打下来的!咱们是为了这天下的老百姓不被欺负才造的反!
如果我武松连你们都不信,我去信谁?!我去信那些只会念几句‘君臣父子’、见风使舵的酸腐文人吗?!”
武松转头,对一直红着眼圈站在一旁的太子武霆厉声喝道:“霆儿!跪下!”
武霆“扑通”一声,在这群白发老臣面前双膝跪倒。
“给你的叔伯们磕头!”
“陛下不可啊!折煞臣等了!”卢俊义和闻焕章大惊,急忙伸手去阻拦。
“受他这一拜!”武松猛地瞪圆了眼睛,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今天拜的不是臣子,是替他爹,拜他大武的生死托付的叔伯!”
武霆含着热泪,恭恭敬敬地向着六位老臣连磕了三个响头。
武松看着儿子,又看着这群老兄弟,声音变得沙哑而深情:
“军师、卢师兄、林教头、杨提辖、柴大官人、施恩兄弟……
我快不行了。这大武的天下,这亿万的百姓,还有我这个儿子,今天,我就全托付给你们了。
他若是个好皇帝,你们便辅佐他,把这《景平新政》世世代代地推行下去,护着咱们汉家儿郎的饭碗;
他若是有朝一日忘了本,像赵佶、赵构那样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去欺压百姓,或者变得软骨头去给外族当孙子……”
武松指着武霆,对施恩和林冲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们就拿朕当年赐给你们的尚方宝剑,给我狠狠地打!打醒他!哪怕是把这皇位换个姓,也绝不能让天下人再受一遍靖康之苦!”
“大哥!”
“陛下——!”
满殿的老臣再也控制不住情绪,齐刷刷地跪倒在龙榻之前,痛哭失声。
他们见惯了史书上“狡兔死走狗烹”的血泪,却从未见过哪一个开国大帝,能在临终前,将江山和子嗣,以这等极致的信任、毫无保留地托付给一群外姓武将和谋臣!
这种跨越了皇权与冰冷政治、纯粹到极点的兄弟情义,比任何权谋都更加震撼人心。
铁面无私了一辈子的施恩,此刻哭得像个孩子。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在自己的掌心狠狠一划,鲜血滴落:
“大哥放心!只要施恩还有一口气,大武的法度就在!谁敢动大武的根基,谁敢欺负太子,臣诛他十族!”
卢俊义和林冲亦是泣血立誓:“臣等定当死保大武江山,为新君镇守四方!万死不辞!”
闻焕章更是叩首至于地,老泪沾湿了青砖:“得遇明主如斯,臣等九死无憾。必鞠躬尽瘁,保大武万代清平!”
听着兄弟们发自肺腑的誓言,武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彻底释然而欣慰的微笑。
他这一生,杀过猛虎,屠过金兵,灭过东瀛,坐过这天下至高无上的龙椅,也守住了这世间最难得的情义。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复何求哉?
武松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息。
殿外的寒风似乎也在此刻停息了下来,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静静地聆听着这段千古绝唱的君臣佳话。
正是:
榻前不托防臣计,只把江山付弟兄。
铁骨丹心抛旧律,唯贤是举立新隆。
自古托孤多猜忌,今朝碧血映长空。
浩气常存天地里,大武军魂万古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