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路灯下无声地对峙了几秒，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最终，桑乔似乎放弃了挣扎，撇撇嘴嘟哝：“……流氓。”
嗔怪的语气，更像是撒娇。
周凛心里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填满，更舍不得放开她的手了。
她现在没有抗拒他牵她的手，是不是这意味着，她已经开始接受他了，他快要赢得她的心了？
见他一直牵着不放，桑乔扬眉，“你要牵到什么时候？我要回去了。”
他没有立即放开，手指又在她手心摩挲了下，“那下次让不让牵？”
桑乔，“……”
怎么感觉这男人有点儿幼稚？
“看你表现！”
“行。”周凛愉悦地应了声，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的手。
他目送着桑乔进了大门，等到门关上才收回视线，正要上车离开，一个身影从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后走出来，叫住了他，“周凛哥。”
周凛脚步一顿，转头看去，见是桑晚，眉头皱了皱。
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桑晚在他面前几步的地方停下，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周凛哥，你不要再跟姐姐来往了，她是在耍你知道吗？”
周凛脸色蓦地沉了下去，“你说什么？”
“她最近每天都约你，我都看在眼里。但周凛哥，你是不是觉得她这样，就是爱上你了？”
桑晚语气嘲讽，“其实她不过是为了钱，才跟你接触罢了！”
为了钱？
周凛的眉头拧得更紧，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桑晚深吸了口气，“实话告诉你吧，她原本是不愿意接受这桩婚约的，是爸说让她多跟你接触，培养感情。”
“爸还说只要她跟你见面，就给她钱，一次两百块呢，都够普通人家几个月开销了！”
“姐姐以前怕是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吧？也难怪她这么积极……”
她的话戛然而止，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有些慌乱道：“对不起，周凛哥，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不应该被蒙在鼓里。”
“你那么好的人，我真的不忍心看见到你被人耍得团团转。”
空气像是冻结了。
周凛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眼神变得幽深冰冷，“你说的是真的？”
桑晚点头，“当然是真的，不信你去问我爸妈，问我二哥，当时他们都在场，听了个清清楚楚，我才没有骗你！”
“……”周凛抿紧唇。
其实他一开始也有些疑惑，为什么桑乔明明拒绝了更换联姻对象，之后却每天都约他见面。
可他当她是对自己有点意思，愿意跟他培养感情。
没想到，原来是完成她父亲交代的任务而已？
所以，那一次次主动的邀约，明媚的笑容，偶尔的示好……都只是因为……钱？
桑晚见他脸色变了，就知道有效果，又说：“周凛哥，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绝对没有半个字说谎。”
“你醒醒吧，别再被她戏耍了！”
周凛攥紧手指，巨大的荒谬感和耻辱感袭来，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不想相信，但就在这时，桑年快步从桑家小楼里出来，一把将桑晚拉到后面，语气不善：
“周凛，你拒绝跟晚晚履行婚约，让她伤心了那么久，现在又想干什么？”
桑晚挽住他的胳膊，小声说：“二哥，你别这样。是我叫住周凛哥的。我不忍心他被骗，就跟他说了姐姐每次跟他见面，爸爸就会给两百块的事……”
“你告诉他做什么？”
桑年恨铁不成钢道：“他那样对你，你还对他余情未了？他被骗也是活该，谁让他伤你的心！”
周凛眼神冷冽，自顾自道：“你爸真的跟桑乔说，只要她跟我见面，就给她钱？”
桑年愣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一句，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嘲讽道：“是又怎么样？”
周凛瞳孔微缩。
桑年看着他这副表情，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快意。
这个骄傲地当众退婚，羞辱晚晚的男人，原来也会被女人耍？
桑年的语气更讽刺了，“我爸确实给她钱，让她跟你约会，每次两百，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那么积极？”
“……”周凛的下颌绷得死紧。
“周凛，你是不是以为自己魅力无穷，以为她看上你了？”桑年继续火上浇油。
“她不过是耍你罢了！我爸给钱，她就演戏。只要钱到位了，什么都能演……”
“够了。”周凛打断他，声音低沉得可怕。
“够什么？”
桑年冷笑，“我告诉你，她根本就不喜欢你，她喜欢的是你周家的门楣，还有我爸给的钱。要不是这样，她看你一眼都嫌多！”
“我说够了！”
周凛猛地抬眼，眼底的戾气和冷意，让桑年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但他很快稳住身形，仍旧嘲讽地看着周凛，“周大少爷，你不是挺狂的吗？不是换婚换得理直气壮吗？怎么，被女人耍了，这就受不了了？”
周凛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她根本就不喜欢你。
她喜欢的是钱。
只是在耍你！
这些日子以来跟桑乔相处的画面再次闪过。
她主动约他的电话，她看电影时的侧脸，她笑着让他尝尝桂花糕，愿意跟他牵手……
从头到尾，都是演的？
周凛想起自己那天傍晚，还在江屹川和裴云霁面前炫耀桑乔看上他时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这一刻回想起来，像个笑话！
原来他并没有赢得她的青睐，她只是在利用他、耍他。
她说得没错，他是在自作多情！
周凛没有再说话。他转身，大步离开。
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就是翻江倒海的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周凛哥？”桑晚喊了他一声。
他没回应，但从他僵硬的背影可以看出，他听进去了。
可她和桑年说的本来也是实话，没有任何不对。但愿周凛哥能够早点醒悟过来，想清楚谁才是配得上他的那个人！
周凛坐进车里，没有立即发动，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那个女人……
他自以为走进了她的心，结果她根本没把他当一回事！
周凛缓缓睁开眼睛，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又自嘲的弧度，脸色阴鸷得厉害。
很好。
桑乔，你真是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