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饭，朱标还专门让人拿来了热水，让朱棣好好洗一把脸。
朱棣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受了。
北边的草原，确实折磨人。
那风沙吹得人头疼。
不过，朱棣骨子里就不是个安分的人。
他就喜欢这样的刺激。
战场上才是他应该去的地方。
再苦再累他都无所谓。
“老四，事情，是这样的……”
在朱棣吃完之后，朱标才讲出事情的原委。
此次，朱棣需要去南方。
大明要对安南动手了？
朱棣一开始有些疑惑。
对于大明的战略，其实他也是有所涉猎的。
其实就是自己没事的时候，瞎想。
大明最大的敌人，无非就是北方。
这是不需要多思考的事情。
北方的游牧民族，对中原王朝的威胁，同样是自古以来。
可是……
南方？
说真的，朱棣心底里面，就没有考虑过南方会动兵。
哦，应该说，是对安南用兵。
在朱棣的脑海映像中，南方那地方，就是个荒蛮之地。
环境恶劣，到处都是雨林，瘴气丛生。
生活在那里的人，对中原王朝的威胁性也很低。
从古至今，就没有一次成功威胁到中原王朝……
大明从建立之初起，就对南方采取的是漠视的态度。
主要的精力，其实是放在平定四川，然后南下收服云南。
因为再往南，就不是什么人杰地灵的地方了。
距离太远，统治成本指数级增加。
属于是吃力不讨好的东西，谁都懒得搭理。
可现在，大明居然要对安南用兵了？
“老四，你还记得，之前和你说过的东西么？”
“大哥，你是说？”
听完这句话，朱棣忽然记起了，他之前被莫名其妙罚闭门思过的时候，大哥朱标专门上门找朱棣。
兄弟两人，说了一些话。
其中，关于中南半岛，似乎是提及了一些事情……
朱棣当时因为喝了酒，所以记忆不是很准确。
时间过去一段后，也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现在再次被朱标提起来，朱棣的思绪渐渐的清晰了起来。
粮食！
中南半岛最大的优势，就在于能种三季稻！
可不要小看了三季稻的威力。
粮食的重要性，是个人都明白。
朱棣也懂。
而且，他还懂得更多。
“我就不说什么自古以来这样的废话，现在大明需要安南成为大明的南方粮仓，老四，有没有信心？”
朱标也不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借口。
说什么，安南自古以来就是华夏的土地之类的废话。
对自家兄弟，直接透露想法就完事了。
大明就是看中了安南那地方能种地，还有会种地的人。
华夏的粮食安全问题，一直都是各朝各代的头等大事。
说白了，古代王朝，一切的事情，其实都能看做是粮食的事。
安南这地方，最大的优点就在于拥有红河三角洲这样一大片适合全年种植粮食的地方。
大明需要粮食。
所以，就请你安南去死吧。
这一刻，朱标轻描淡写的说出这种最冷酷无情的利益为先的话语，朱棣是很震撼的。
“大哥……”
一直以来吧，朱标这位大哥，在弟弟们的心目中，就是一个完人。
啥叫完人呢？
疑似就是各方面都近乎完美的人。
人长得帅，对弟弟妹妹更是好的不得了。
虽然偶尔会板起脸来训斥，可对比一下老朱那种粗狂式的教育，是个人都明白哪种更好对吧。
所以，在弟弟们的眼中，大哥朱标的地位是完全仅次于马皇后的。
对，就比老朱还要让弟弟们尊敬。
然而现在朱棣才发现，自己似乎看到了大哥的另一面。
那种和老朱一模一样的冷酷一面。
事实上，朱标只是过去不在弟弟们面前表现出这些东西而已。
真以为朱标这样一个手握大明权柄的太子，是老好先生吗？
笑死，被夷三族的那些个人，在地下得哭死。
朱标比老朱，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老朱已经不需要掩饰什么。
老朱是大明皇帝，他想做啥，就做啥。
已经不需要去演戏，去戴上政治的假面。
朱标则不一样，他脸上就戴着政治的假面，让旁人看到的，是他脸上写着的仁慈二字。
看看倭岛。
不完全统计，仅仅一年不到的时间，倭岛上的死伤人数，就已经奔着百万之数去了！
这些人，虽然不是朱标亲手杀死的，可确实是因为他的一句话而被杀的。
大明需要钱。
巧了，你倭岛就有金山银山不是么。
真正的可怕，是脸上带着微笑，写着仁慈，手里面却握着刀，毫不犹豫的下狠手。
你看，现在的朱标就是这样的。
朝廷内，官员们一个个紧赶着要给朱标做事。
开玩笑呢，给老朱办事和给朱标这位太子办事，那能一样么。
前者，那是时时刻刻都得担心掉脑袋。
办好了，没奖励。
办不好，全家老小等死吧。
后者呢？
大家是心甘情愿被被太子殿下驱使。
光一个提高官员俸禄，不随意打杀，就让这些洪武朝的官员们感恩戴德，恨不得把命都交给太子爷了。
回到朱棣的视角。
此时的朱棣，才发觉，自己从来就没有看透过自己这个好大哥。
在弟弟们面前的大哥，是温和的，宽厚的，心胸宽广，真心照顾弟弟们的好大哥。
但在这宫殿之内，大哥不是大哥，而是大明太子殿下。
这一刻，朱棣深刻的认识到了，太子殿下的威严，其实丝毫不比皇帝陛下要差。
“大哥，我一定不辱使命！”
以上那些想法也都是一闪而逝。
朱棣反应过来后，立马想到的是，自己又能领兵打仗了！
政治的那些弯弯绕绕，年轻的朱棣本就不喜欢，甚至是抗拒。
他更喜欢的是沙场点兵，与敌人厮杀。
“此去南方，一定要注意卫生。千万要注意，驱蚊驱虫……”
朱标接下来，又变回了那个絮絮叨叨，关心弟弟的好大哥模式。
一连串的讲述，让朱棣的眼睛都快转圈圈了。
南方不同于北地。
大军行进，最怕的就是各种疫病。
这东西，可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是皇子还是小兵。
朱棣也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所以他听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