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焉”命途(始于本末)。
百晓生视角。
幽闭的暗室之内,正是“终焉”所对应的真正鬼楼房间。
整面墙壁横贯着一块全息荧屏,流淌着冷冽的蓝紫色数据流,是空间内唯一的光源。空气中悬浮着尚未散尽的灵能粒子,细微电流滋滋作响,与窗外亘古静止的混沌星云遥遥共振。
时空乱流与电子信息不断干扰,许云楚的影像在光屏上忽明忽灭,时而清晰、时而破碎,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消融在虚空裂隙之中。
百晓生:(声线沉冷,带着看穿一切的了然)所以,从最初的开端,你便布下了这盘大局。口口声声说灾厄生于人心,需你我联手共抗,到头来,一切根源皆在你身。这,便是你不惜散尽万年修为、倾尽全部心神,以自身神元为薪、神魂为引,强行撬动“轮回”命途本源,逆天构建覆盖诸天万界的空前幻境,只为成全你心中执念的最终手段?
荧屏那头,许云楚缓缓抬眼。他身后是东海市的天际线,目光穿透层层幻境壁垒,仿佛落向了千万年前那片覆雪的皑皑神山。
许云楚:是。自这个念头萌生的一刻起,我便在自我拉扯中煎熬了千万载。我无数次盘坐神坛,叩问本心,叩问命途——这般逆天逆行,究竟会引动何等灭世劫数?我又能否攥紧这早已偏离轨迹的缘分?
许云楚:曾几何时,我亦被世俗因果、情缘丝线牢牢捆缚,挣扎不得,脱身无门。可当我冲破层层桎梏,踏足三字巅峰神境,触碰到“令主”法则本源、窥见命途本质之后,才终于明白:我穷尽一生追逐的力量、权柄、荣光,都填不满心底最深处的那处空缺。
说到此处,他的眼神骤然柔和下来,流淌出属于凡尘最纯粹的温情,与巅峰神君的威严格格不入,却又无比真切。
许云楚:那段岁月,江漓的身影始终在我神魂中挥之不去。万千雪山之巅,她以自身神魂化灵泉,滋养我、孕育我,将我带来这世间的画面,如同刻入魂脉的印记,时时刻刻在我脑海中翻涌。记忆是情感最忠诚的载体,曾经的我一无所有,无尊位、无力量、无诸天敬仰,可我拥有她的温情,拥有那份独一无二的母爱。
许云楚:而如今,我身居华夏神君之位,掌万界生杀,拥三字巅峰之能,世间万物皆可予取予求,唯独那颗纯粹初心,早已在岁月与权柄的打磨下,面目全非。
他抬手虚握,似想抓住什么,最终只握住一手溃散的神元流光。
许云楚:我疯魔一般渴望时光逆转,渴望回到她尚在的年月,哪怕一瞬,哪怕再多看她一眼。可“秩序”命途执掌者奥黛尔早已定下铁律——时空法则不可逆,即便三字巅峰神境,也仅能凭极致力量短暂凝滞时空一瞬,绝无可能回溯过往。这是诸天铁则,无一生灵可以逾越。
许云楚:所以我才剑走偏锋,放弃触碰时空法则,转而借“轮回”与众生愿力,筑造这场惊天幻境。我想赌一次,赌这空前幻境能撕开“秩序”缝隙,让我触碰到遥不可及的往昔。只要得偿所愿,即便魂飞魄散,我亦心甘情愿。
百晓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沉沉无奈与苛责。
百晓生:果然,你的执念自千万年前起,便从未有过半分更改。你这性子,依旧是为心中所愿,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任何后果。
百晓生:堂堂华夏神君,诸天公认的巅峰战力,最终竟选择这般逆天而行、以众生为棋的手段,去圆一场注定无果的心愿。我并非不理解你——江漓是你生母,以雪山灵髓孕育于你,这份血脉之恩、抚育之情,无可替代。世间人子皆慕母恩,这份情感纯粹真挚,是诸天法则都无法抹除的本能,我懂。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骤厉,周身灵能气压骤然攀升,震得整间暗室的数据流都剧烈震颤。
百晓生:但是!你为一己执念,将诸天万千生灵视作赌注,推上幻境赌桌,全然不顾他们的生死、情感与因果,强行将他们拖入你的局中。暂且不提破界重生的“圣契”,单说那苟延残喘、躲避天界追杀千万年的媪姬一族——你可还记得,那是你当年亲手许诺庇护的族群。若是让他们最后一任公主知晓真相,你猜,她会作何感想?
光屏中的许云楚沉默片刻,这正是他千万年犹豫再三的根源。
许云楚:你说的,我比谁都清楚。这也是我迟迟不敢放手施为的缘由。做得太过,罔顾生灵与媪姬一族,我愧对当年誓言,愧对江漓留给我的最后一丝善念;做得不够,这场幻境便形同虚设,非但无法触及往昔,更会将躲避千万年的媪姬一族,彻底暴露在天界屠刀之下。
许云楚:你深知天界底线,他们容不得异族旁支,媪姬一族的灵韵与天界法则相悖,早已被列入必清名录。千万年来,我行走诸天,一边修炼突破,一边寻找两全之法,最终,也只有这场幻境,能护得他们周全。
他抬眼,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许云楚:一方面,我以众生愿力为基,构建符合天界认知的“幻茧”,让天界以为媪姬一族已随幻境覆灭,为他们最后的传承换得喘息之机;另一方面,我借此磨砺媪姬最后一任公主,助她快速觉醒血脉力量、扛起族群使命,让她、让媪姬一族、让这世间万物,都能在这场局中寻得名正言顺的生路,也让我的执念,有处安放。
百晓生沉默片刻,指尖轻点荧屏,一道象征“终焉”的黑色雾气影像浮现在光幕之上。黑雾翻涌吞噬,所过之处,幻境光芒节节败退,寸寸瓦解。
百晓生:纸终究包不住火,长江。诸天因果环环相扣,你的幻境早已被“终焉”窥见,本源之力遭污染,幻境壁垒正在加速崩塌。更何况,“圣契”后六子已全数投入破局之中,我能清晰感知到——“破梦人”、“织梦人”、“冰魄织忆”、“真理吾师”等人,甚至联合了“星辰”心灵仙子。幻境,撑不了多久了。
许云楚非但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一抹释然的淡笑。
许云楚:所以,我才会第一时间找到你。“令主?”,这个尘封千万年的称呼,你还记得吧。你是如今唯一一位,既行走于现世命途,又曾踏足“圣契”旧途的人,你懂命途规则,懂我,更懂这场局的关键。我来,是想请你帮我——在幻境触及时空回溯的前一刻,守住它,不让“终焉”彻底吞噬这世间,不让所有努力付诸东流,也不让“圣契”先辈与后辈心寒。
听到这话,百晓生低嗤一声,满是无奈。
百晓生:你说得倒是轻巧。但你要清楚,我早已脱离“圣契”旧途,与昔日同行者割席断交,他们如今视我为生死大敌,更不必说立场相悖的后六子。你这般贸然寻我,将我拖入这趟浑水,简直是毫无主见、彻头彻尾的胡来!
许云楚:我知道这让你为难。
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
许云楚:所以我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我分裂了自己的主神魂,将大半神念剥离而出。一旦幻境被“终焉”彻底污染,我本体堕入黑暗,那道分裂神念便会化作“终焉”投影,扛起所有罪孽。未来,你们只需斩杀那道投影,便可平息诸天怒火,终结这场劫数。
百晓生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百晓生:你疯了?你分裂出的神念,即便刻意压制,根基也是三字巅峰,战力堪比诸天天尊!这般存在,岂是我等能轻易击败?一旦失控,这世间将再无制衡之力!
许云楚:放心,我早已将他实力压制至三成,且在行动之前,亲赴命运神殿,求得命运女神叶卡捷琳娜的占卜,她认可了此法。
他的声音平稳而笃定。
许云楚:魔女会诸位也已推演过,这场幻境不会导致世界破碎,相反,它会打破各命途之间的壁垒,加速命途的交融与认同,让如今混乱不堪的诸天万界,在应对“终焉”降临的终极大局时,寻得唯一的生路。
百晓生陷入沉默。他信叶卡捷琳娜,那位命运女神的占卜从未出错,更何况又有魔女会双重保证,这场看似疯狂的赌局,竟真的微存一线胜机。
暗室之中,只剩数据流的滋滋轻响,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最后的期盼。
许云楚:所以,让我们回到最初的话题。“令主?”,你,愿不愿意帮我?
百晓生缓缓转身,望向窗外混沌翻涌的星云,指尖紧紧攥起。此事关乎诸天生灵,关乎媪姬公主安危,关乎万千命途走向,早已不是单一命途可以解决的纷争,而是整个诸天万界的存亡抉择。
他答应了那个人,要护媪姬公主周全,要守世间生灵无恙,也要制约“终焉”蔓延,更要权衡命途因果。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百晓生:此事事关重大,牵连甚广,我必须三思。这已经不是你我、或是几大命途能够左右的局面。我向你保证,我会尽我所能,护住媪姬公主,护住这场局中最无辜的人。若无他事,便先到此为止。
许云楚:好。
他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感激。
许云楚:我等你的答复。
一声轻应落下,荧屏信号骤然中断,蓝紫色数据流瞬间消散,暗室重新坠入无边黑暗。
而眼前,缓缓亮起的是昔日“圣契”之子的信息——他们抗争轮回的一幕幕悲壮事迹,时至今日,依旧以最鲜明的姿态,镌刻在历史的舞台之上。
“守望之眼”伊萨贝拉(塞拉菲娜)
“记录之契”埃里克·雷德
“————”???
……
……
第三幕?上
[场景依旧]
黑砂星海滩的细雨已敛作薄雾,铅灰色天幕微微泛亮,雨丝不再如针,反倒像一层轻薄的纱,笼住万里黑砂。
岩顶垂落的雨帘慢了节奏,水珠顺着墨色岩石的纹路缓缓滑落,在干燥沙地边缘洇开一圈圈浅灰湿痕。
避风港内的橘红火苗依旧跳动,将虚实两道身影烘得暖意沉沉,港外的风轻了,只剩海浪轻拍砂岸的低吟,与火苗噼啪声缠在一起,静得能听见时光流淌的声响。
百晓生:(思绪翩翩,逐渐回过神来。目光却未从火苗移开,眼神中却十分深邃,唇角牵起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意,以示回应)承蒙阁下夸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如此熟悉的话了。但那毕竟已经是过去之事,而现在的我早已放下一切,对于昔日穷极一生追逐、渴盼的真相,早已没有当初那般焚心蚀骨的执念与动力了。
???:(缓缓抬手,指尖轻拂蓑笠边缘,将凝在竹篾上的雨珠抖落,水珠坠落在沙地,悄无声息)可毕竟是做到了,就应当被岁月铭记,被众生传颂。在时光长河里,真正的记忆永不褪色,赤诚的情感永不腐朽,仅凭这一点,“令主?”,你早已站在了这个世界的精神之巅。
百晓生:(虚幻的指尖轻轻拂过沙地,抹去方才画下的圆痕,身形微微后靠,贴向冰冷的岩石)太执着于过去,终究是画地为牢。如今的我,不过是天地间一缕无依的残魂,一个默默无名的过客。就像做了一场横跨三十万次轮回的浩大长梦,如今大梦终醒,我也终归回到了一无所有的最初模样。
(薄雾顺着岩缝漫进避风港,缠上跳动的火苗,火光忽明忽暗,将两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黑砂在风里微微流动,细砂摩擦的声响轻得像叹息,整个天地都沉在一种近乎静止的寂静里。)
???:所以,这便是人心的落差与执念的枷锁。越是拼命想要攥紧的过往,越是在梦醒之后消散无踪,世间万物,大抵逃不过这个道理。(他缓缓俯身,抓起一把微凉的黑砂,指缝松开,细砂簌簌滑落,坠入沙地再无痕迹)就像这雨落在黑砂之上——我们肉眼所见,是雨水渗下、消失不见,化作虚无的“空”;可待到云开日出,那些被雨水浸透的砂粒,会比别处更沉、更重、更有分量,那便是藏于虚无之下的“实”。
(黑砂簌簌落下,在火光照耀下泛着细碎的暗光,落尽之后,沙地只留一个浅浅的坑。)
???:可你与芸芸众生不同,无论肉身是虚是幻,无论痕迹是深是浅,你早已拼尽一切,在这片荒芜的世界里,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那些印记,最终化作了照亮后人前行的光。人尽皆知的“圣契”六子,不正是秉持着你的意志,踏着你寻出的路,一往无前吗?每当世间传唱他们的史诗与赞歌,字里行间,皆是你的身影,怎能不让人为之动容。
百晓生:(虚幻的指尖微微蜷缩,垂在膝头,眼底掠过一抹沉郁的悲悯,语气轻得发颤)结局,终究都是悲壮的吧。就像曾经的我,为了那遥不可及、虚无缥缈的黎明,倾尽所有,献上一切,最后连自己的性命、自己的魂灵,都彻底燃尽在轮回之中。
???:(缓缓点头,拐杖在沙地轻轻一点,稳住微晃的身形,目光望向港外无尽的黑砂,声音里裹着万千岁月的沧桑)从来没有任何文字,能轻易定义黎明的模样。可即便为了这样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念想,前赴后继的人,依旧写下了无数悲壮到极致的故事。平凡人间的悲欢,史诗悲歌的壮烈,文明更迭的冲击,帝国兴衰的荣辱等等,数不胜数。而“圣契”六子,承载了这世间绝大多数的坚守与抗争,如同乐曲的主旋律,定下了整个时代的情感基调。
百晓生:(轻叹一声,虚幻的身影微微颤动,眼底盛满同命相怜的共情)确实啊。传颂,的确是对牺牲者最好的铭记。阁下所言非虚,这份同在命途之上的深切共鸣,时常会如同昨日重现一般,清晰地降临在这片沉寂的土地上,挥之不去。
(薄雾更淡,天边隐隐透出一丝极浅的亮,却依旧穿不透铅灰色的天幕。海风卷着细砂掠过岩石,发出极低微的呜咽,火苗依旧安稳燃烧,守着这一方小小的避风港,守着两个看透世事的灵魂。)
???:(缓缓转回头,目光落在百晓生虚幻的脸上,眼神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脊背微微挺直,不再是方才佝偻的模样)但他们,从来没有后悔过这样选择。你,想必也是一样的吧。
百晓生:(微微垂眸,避开对方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脚边的枯枝,声音淡得像一缕烟)谁知道呢。是非对错,功过成败,早已不由我自己评说。对于这般虚无缥缈的抉择与坚守,或许我和他们一样,自始至终,只想过该如何去做,该如何才能做到,从未想过退路,也从未计较过结局。
???:(拐杖轻轻敲击岩石,发出沉闷的声响,目光里多了几分直白的笃定,语气缓缓加重)更何况……倘若未来风云再起,天地再临危局,你依旧会为“圣契”,为这片土地挺身而出,不是吗?
(百晓生猛地抬起头,精准对上媪姬的目光。那双藏在蓑笠下的眼睛里,没有半分质问与逼迫,只有早已看透一切、洞穿人心的平和与了然。他忽然笑了——笑容里裹着藏不住的疲惫,也带着被戳中心事的无奈与怅然。)
百晓生:未来……从来都是不可知的变局,无人能料。(目光缓缓移回跳动的火苗上,虚幻的身影在火光里微微晃动,似要随风散去)先前三十多万次轮回的重复与挣扎,早已耗尽了我所有的精力与心神。想来“圣契”六子,也是一样的吧。每一次都是全新的开始,每一次都是注定的旧结局;每一次都要在混沌里寻找那些微末的“余痕”,每一次都要在迷雾中摸索前行……太久了,真的太久了。(停顿片刻,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火苗声淹没)现在的我……反倒只想寻这一方避风港,安安静静歇一歇。
(媪姬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坐在火边。火苗忽然噼啪响了一声,溅起几点细碎的火星,火星落在黑砂上,瞬间被湿意吞噬,归于沉寂。避风港内,陷入了漫长到窒息的安静。)
???:(声音忽然放得无比柔和,像细雨拂过砂地,裹着心疼与理解)歇一歇……本就是应当的。于你,于六子,于所有在轮回里挣扎的人而言,这份破局的责任,压在肩上,实在是太久太久了。(目光缓缓转向港外无边的雨幕,语气看似不经意,却字字沉如千斤)倘若我们回到最初的话题,回到虚实之争的本源——若是那个执念至深的人,真的能以幻境成全自己的情缘,真的能触碰到心底最想触碰的温暖……(缓缓转过头,目光牢牢锁住百晓生,眼神里第一次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觉得,这天地,会变成什么模样?
(百晓生微微一怔,眉头缓缓蹙起,虚幻的指尖又开始在沙地上无意识地勾画——画一个无解的问号,抬手抹去,再画一个不圆的圈,反复不停,尽显心底的慌乱与迷茫。)
百晓生:我……不知道。(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茫然与无措,这是他三十万次轮回里,从未有过的神情)我向来是作为破局者而生的。轮回有死结,我便去解;幻境有破绽,我便去寻;命途有乱象,我便去理。我这一生,始终在“破”,始终在“解”,始终在“找”……(语气顿住,声音里多了几分自我怀疑)可我从未想过,倘若换作他人,换作我自己,过度沉沦于那场能成全一切的幻境之中,会是怎样的场景,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那我便换一个问法,问一个直击本心的问题——倘若天地间,能有一场极致真实的幻境,能成全你心底藏了千万年的目标,能抚平你所有的遗憾,能圆满你最深的执念……你会选择亲手破掉它,还是任由它存在?你会履行破局者的使命,还是顺应本心,守住这场虚假的圆满?
(百晓生再次抬起眼,直直对上媪姬的目光。那双布满皱纹、历经沧桑的眼睛里,此刻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平静,藏着极深极重、压抑了千万年的悲痛与托付。那重量不是质问,不是逼迫,而是一个族群、千万生灵,压在心底的最后期盼。)
百晓生:(身形猛地一震,指尖僵在沙地之上,声音微微发紧)所以,阁下今日所言,所论虚实,所谈过往,终究是想诉说什么?
???:(缓缓掀开蓑笠,露出整张布满皱纹的脸,眼底翻涌着血泪与沧桑,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的悲怆)我们的族群,生于阴阳交界,存于天地夹缝,从来不为彼岸所容,不为世间所纳。天界屠刀临头,族人惨遭灭绝屠杀,血流成河,尸骨无存,千万年来,从未有过一日安宁。(他攥紧拐杖,指节泛白,声音里裹着撕心裂肺的痛)倘若真能有一场幻境,遮蔽天地,护住我们整个族群,让族人得以繁衍生息,让天界的屠刀再也寻不到目标,再也不用经历灭族之痛……那么,这场虚,又有何不可?
(他深深看向百晓生,语气里满是无助与挣扎)可我怕,怕有破局者出现,怕你,怕六子,怕后世之人,执意要戳破这场虚假的安宁。我们明知违背天地秩序,明知虚非正统,可我们只想护住一个族群的安危,只想让族人活下去……这般选择,在你看来,是不是荒诞至极,不可饶恕?
百晓生:(虚幻的身影微微晃动,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波澜,双唇微张,却一时无言)这……我从未设想过这般境地。若仅以方法而论,以幻境求生存,对你们而言,或许是唯一的生路,是最无奈却也最稳妥的选择。
???:(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里满是恳切与忐忑,声音轻得像在哀求)所以我才一遍遍向你阐释实与虚的真谛。“令主?”,我早已甘愿拥抱这场虚假,可我最怕的,是破局者的执着,是天地规则的不容。我想问问你——若你不再是那个一心破局的百晓生,若你心底有了牵挂,有了想要拼死守护的族群、千万生灵,你会如何抉择?
是继续做那个斩断虚妄、恪守真理的破局者,哪怕守护的真相,会让千万人灰飞烟灭;
还是顺应现实,放下执念,借用这场虚假的幻境,护住一切你想守护的存在?
(百晓生彻底沉默了。
他这一生,破过无数幻境,解过无数死结,认定虚即是伪,实即是真,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可如今,问题不再是一场幻境、一个执念,而是一个族群的生死,是千万生灵的存亡。
若只是他自己,他宁死也不会沉溺虚假,宁毁幻境也要求证真相;可当选择上升到族群存亡、众生安危,当心中有了牵挂、有了不忍,所有的坚守,所有的准则,都变得摇摇欲坠。
虚幻的身影僵在火光之中,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挣扎与煎熬,避风港内的寂静,重得能压碎天地。)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的飞鸟振翅声,从黑砂星海滩的天际传来。
一只孤鸟穿过薄雾,掠过铅灰色的天幕,翅膀划破沉寂的空气,在万里无声的黑砂之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痕迹。
这片被轮回尘封、被碎片覆盖、永恒寂静的土地,千万年来,第一次有了鲜活的动静。
飞鸟掠过,翅影落在黑砂之上,转瞬即逝,却打破了万古沉寂。
百晓生望着那道远去的鸟影,眼底的挣扎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的平静。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避风港的每一寸空气里,以静衬动,以动映静,沉稳而坚定:
无论是虚是实,何须执着于定义。心有所向,便有归途;情有所牵,便有抉择。只要愿意去守,愿意去做,无论走哪一条路,终究会有方向。
(火苗轻轻跳动,映着他平静的眉眼,岩外的黑砂静静沉寂,飞鸟的痕迹早已消散,可天地间的寂静,却因这一句回答,有了最温柔的重量。)
[场景缓慢淡出]
……
“昭衍?圣契”双命途(福契昭灵)。
鎏华小筑。
它悬于天界霞起之端,远观恰似一枚倒扣天外金元宝,瑞气千条,霞光万道。檐角悬着八百串通宝风铃,金铃缀着细碎铜钱与星光玉片,风一吹便叮咚作响,清越绵长,恰似财神临凡、遍撒金银的悠远回响。
大殿门前,两尊金元宝卫士持枪肃立。
说是守卫,实则是两枚早已开了灵智的镇库银精,圆滚滚的身子裹着明光金甲,手中鎏金长枪比自身还要高出两寸,立在那里既威严,又透着几分憨态。
此刻,其中一尊正用枪杆稳稳抵住一个执意闯入者,枪尖金光微吐:
“来者止步!何人擅闯鎏华小筑?”
“让我进去!我要见财女大人!”
来人一身人间秩序守护者的袍服,衣角还染着与“轮回”厮杀未干的痕迹,却将怀中两只匣子护得纹丝不动。
“放肆!财女大人岂是你说见便见?”
“正是正是!”
另一尊卫士踮着圆滚滚的脚尖帮腔,金甲小肚皮一挺一挺,
“我家大人乃是天界唯一认可的人间财神,更是世间唯一与“昭衍”大道契合的双命途天之骄女!近来“轮回”动荡,新春将至,她既要下凡破除“轮回”,又要广纳财元、派发福运,连日操劳,连眼窝都浅浅陷了下去——”
话音未落,殿内忽然飘出一道声音。
软糯清甜,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鼻音,尾音拖得长长,还裹着几分没散的起床气:
“谁——呀——吵到本姑娘睡觉了……”
那语气软乎乎的,像刚在锦被里翻了个身,万分不情愿地探出小脑袋。
人间守护者如闻天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
“财女大人!小臣是人间秩序守护者,与“轮回”恶战之时,偶得两件无上至宝,拼死送至此处!此事关乎重大,恳请大人一观!”
殿内安静了两息。
那道声音清醒了几分,仍带着浅浅哈欠,却多了一丝认真:
“……是“轮回”那边的东西?”
“既如此,带进来吧。”
两尊金元宝卫士立刻收枪分列两侧。守护者跌跌撞撞冲入殿门,刚一进门,便被满眼华光晃得眯起双眼。
鎏华小筑之内,当真配得上“金碧辉煌、举世无双”八字。
脚下地砖是整块整块的金刚琉璃,明澈如镜,人影照在上面,都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辉。梁柱之上盘绕着五爪金龙,龙鳞以真金叶片层层叠缀,龙爪之中握的不是寻常珠玉,而是一颗颗鸽血红极品宝石,红光与金光交相辉映。
抬头望去,穹顶是一面完整无缺的通天水晶,内嵌三千颗夜明珠,排布成二十八星宿之象,星辉缓缓洒落,照得殿内堆积如山的金锭银锭流光溢彩,宝气冲天。
守护者无心欣赏,急急向内走去。穿过三重珍珠帘,一名捧金炉的小侍女上前轻拦:
“财女大人在内室等候,将东西交予我便是。”
他双手恭敬奉上木匣,屏息静立帘外。
帘内先是一阵轻浅的衣料摩挲声,随即又是一声软软的哈欠,带着少女独有的慵懒。
“是什么宝贝,让你急成这样……”
声音忽然一顿。
紧跟着“嗒”的一声轻响——
有什么东西,从她手中落在了锦毯之上。
守护者心头一惊,猛地抬头。
下一刻,便与掀帘而出的小财女,四目相对。
她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模样,一身正红汉服广袖翩跹,衣上绣满暗金福字与缠枝宝纹,一动便如一团暖烘烘的人间烟火,明艳又温柔。
头上未戴繁复凤冠,只别着一顶小巧可爱的财神发冠——形似两枚小金元宝拼合而成,歪歪地卡在双马尾之间,帽檐垂着两粒绒球,随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荡,娇俏至极。
乌黑的双马尾从冠侧垂落,发尾以金线束成小巧鬏鬏,灵动得仿佛下一秒便要跃动起来。
最动人的是她一双眼。
黑葡萄般的瞳仁里,碎落着点点金芒,似藏着星河与元宝之光。
此刻那点金光骤然凝聚,化作两枚小小星子,在眼底一闪一闪——那是灵昭真正吃惊时,才会显露的模样。
而她脚边,那只从不离身的如意金元宝,静静落在地上。
她望着那只被打开的木匣,声音轻得发颤,却带着难以言喻的震动:
“这、这是……”
木匣之内,一物静静卧躺,清辉似水,是源自心灵仙子本命本源的月魄精华;
另一物鳞光如龙,威而不凶,纯粹浩瀚,正是龙尊身上最本源、最珍贵的至尊逆鳞。
一物含世间至柔至净之灵,一物藏天下至刚至正之力。
两件至宝,一静一动,一阴一阳,光华内敛,却重逾万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