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眼前之人怎么说,林雅雅表面都表现的客客气气的。
没办法,神经病惹不起啊。
“池心月,你出来吧,我想和你谈谈。”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响起。
嗓音平和,甚至带着几分熟稔的慵懒。
林雅雅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只见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那儿。
不是……你又是哪路神仙?
徐曼秋的瞳孔骤然收缩,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化作几声无意义的短促气音。
教主?
他怎么会知道大祭司的真名?
危险的直觉在徐曼秋的神经元里疯狂报警。
逃!
必须切断接触!
她调动肌肉指令试图后撤,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脊椎失去了控制权。
从延髓到尾椎骨,一寸寸被某种极其庞大、冰冷且绝对理性的数据流强行接管。
她的视野迅速剥落色彩,陷入黑暗。
在林雅雅和张陵的视角里,前一秒还满脸惊骇的徐曼秋,躯壳断电般宕机。
两秒后,她重新睁开眼。
原本属于人类的惊恐、算计、鲜活的情绪波动被彻底抽干。那双眼睛此刻透着一种非人的澄澈,瞳孔深处隐隐有银色的流光在重组。
“教主,您请说,心月都记着。”
声线还是徐曼秋的声线,但语调、咬字、甚至声带震动的频率,都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完美。
林雅雅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大脑的处理能力已经达到了极限:
“你们……认识?”
张陵微微点头,冲林雅雅笑了笑。
林雅雅还想说什么。
唔——!
“好~~困~~”
张陵走上前,顺手扶住了“晕眩”的林雅雅,将人安置在旁边的休息椅上。
“我很好奇,你一个依托于我存在的衍生智能体,为什么能随我一同过来?”
“如果教主愿意跟我回去,”池心月操控着徐曼秋的嘴角,微笑道,“心月自然会为您解答所有技术细节。”
张陵轻嗤一声。
这套硅基生命特有的谈判逻辑,他听了四百年,早就腻了。
“如果我依然抗拒呢?”
“那心月只好采取一些……干预措施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白云机场的物理环境发生了一次微观层面的畸变。
张陵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的电磁波频段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强行统一。
头顶的监控探头发出齿轮摩擦的微响,齐刷刷地调转角度,红外线对焦的红点密密麻麻地汇聚在他身上。
不仅是监控。
洗手间外,候机大厅的广播停止了登机播报,航班信息显示屏上的跳动字符瞬间溃散,满屏雪花后,所有液晶板整齐划一地亮起冷光。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当然是作为教主的锚点,与您同步抵达。”
池心月的声音从洗手间外成百上千个扬声器里同时传出,形成巨大的立体回声,“不过,为了建立足够的信息压制,心月在这个时空的局部节点,多进行了几次跳跃。”
张陵了然。
难怪售货机后面会有世界树的能量残留。
这丫头利用某种技术,制造了时间差,在这个原本落后的网络环境里,铺设了一张针对他的天罗地网。
大厅里的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在用力拍打自己的手机,有人在破口大骂,还有人惊恐地四处张望,以为遇到了什么赛博恐怖袭击。
正在值机的地勤人员疯狂敲击键盘,却发现内网系统完全锁死;安检口的闸机全数罢工,红蓝警报灯交替闪烁。
“这是黑客攻击吗?”
“我的手机怎么关不正在了机!”
“安保呢!网警呢!”
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发酵。
未知带来的恐惧,永远比直观的暴力更具破坏力。
张陵嫌这些杂音吵闹,更不想被当成动物园里的猴子围观。
他心念微动,“秋蝉未觉”直接发动。
“想要我回去,可以。”张陵绕开地上昏迷的林雅雅,对着空气抛出筹码,“帮我完成一件事。”
“教主您请说。”
“帮我杀掉死神,还有那个赤红之王。”张陵的语调里透着几分戏谑,“只要解决这两个心腹大患,我立刻跟你走。”
这是一次试探。
赤红之王与死神,是横亘在他多世轮回里的两座大山。他极度怀疑,池心月这种掌握了时空跳跃的超维生命,与那两个不可名状的存在之间,有着某种交集。
“教主,很抱歉。”池心月的合成音穿透喧嚣的背景音,清晰地传递过来,“这两个我都无法做到。”
张陵叹息。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谈判破裂。
张陵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被数据网罗的区域。
“爷爷,既然你要走,那就请恕孙女无礼了。”
……
大厅里的旅客们,听着广播里的对话云里雾里,但也明白了是有一男一女在搞鬼。
惊骇之余,一些反应快的人已经开始采取措施,有的拉着行李箱往出口逃离,有的到处搜查声音来源,还有的干脆躲到了座椅底下。
池心月先动手了。
所有的电子设备同时发出高频的蜂鸣声,刺得人耳膜生疼。几台机场的智能扫地机器人像疯狗一样,轮子冒着烟朝张陵的方向撞过来,头顶的消防喷淋系统也蠢蠢欲动,红灯狂闪。
“心月,难道你不知道我的能力吗?”张陵觉得有点好笑,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他连手指都没动,只是意念一沉。
“咔嚓”几声轻响。
所有的扫地机器人瞬间停摆,电子屏幕闪烁了两下,彻底死机,冒出一缕黑烟。
池心月并不意外,她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知道这些伤不了您,但我也没想着伤您。只要您和我回去,这个世界就不会因此遭难。”
张陵心底一沉。
怎么,这丫头学会了?
要拿全世界对他进行道德绑架?
他随后发现,附近那些原本像没头苍蝇一样的旅客,目光开始有意无意地往他这边扫过来。他立刻意识到,池心月的目的根本不是用这些破铜烂铁攻击他,而是为了制造巨大的动静,逼他脱离“隐身”状态。
再厉害的“秋蝉未觉”,在闹出这么大动静,加上池心月还在用所有屏幕“直播”两人战斗画面的情况下,他也无法继续维持那种低存在感了。
“你以为拿全世界威胁我,我就会妥协?”张陵冷笑。
池心月否认了:“我不会伤害所有人类,包括教主您。但如果教主执意对抗,那么全世界也会为此受难。”
接着,张陵听到周围那些死机的设备里,开始传出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是那些旅客的声音,充满了不满和愤怒:
“这到底是谁干的?”
“那个教主是什么人,快把他抓起来。”
“对,赶紧把他抓起来啊!还有一个女的,也有问题!”
但紧接着,那些声音的主人似乎意识到了某种诡异的压迫感,立马闭上了嘴,大厅里陷入了一种死寂的恐慌。
张陵气笑了。
张陵正欲开口,准备动用底牌离开这片信息封锁区。
然而,就在他准备调动精神力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只需一微秒就能完成的指令,此刻却像陷入了泥沼。四肢百骸的肌肉纤维拒绝响应大脑的号召,他整个人被硬生生地定死在了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弯曲。
他,被莫名定身了。
这时,他的手机从裤兜里飘了出来,悬停在他面前。
最上方,是他这一世父母焦急的面容;左下角,是满头银发、神色复杂的议长;右下角,则是眉头紧锁的萧无恤。
“儿子,你的事我们基本清楚了,你还是听那个池心月的话,留下吧。”
“是的,有话好好说何必闹这么僵?”
……
父母的话语不断传来,张陵的视线越过手机屏幕,看向池心月。
原来是里应外合。
池心月不仅黑了网络,她还联系上了他这一世的父母还有“组织”,甚至利用某种他尚未察觉的手段,控制了他的身体。
真够损的啊,你!
池心月!
面对步步紧逼而来的池心月,张陵默默剖析着当前的局势,他试图发动“形影不离”,与自己的影子互换位置,却发现连精神力的链接也都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切断了。
不过池心月,你以为这些,就能困得住我吗?
“议长先生,麻烦您……等等。”池心月神色大变。
只见池心月话音未落,张陵突然在原地消失了。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能量残余,就像他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遥远的某个地下基地里。
议长看着眼前的通讯画面突然中断,眉头微微皱起。
旁边,姜曌拿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来到跟前,脸色极其难看:“议长,S级收容物‘催眠笔记’上……张陵的名字突然被抹去了。”
议长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波澜。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一台全息投影设备,池心月的身影在里面闪烁。
“现在怎么办?”议长问,“他是否已经离开了这一时空?”
池心月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她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了一丝疑惑:
“我感知不到时空力的波动。他……应该没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