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提示音冰冷、清晰，仿佛直接出现在林辉的脑海中。
随着时间推移，身上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的强大力量。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
那是一只被黑色装甲完全覆盖的手，五指修长，关节处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可，金属不影响他的手臂活动，甚至他连重量都感觉不到。
这一刻，让他觉得。
他就是钢铁，钢铁就是他。
只是轻轻一握。
“咔！”
空气好似被捏爆了。
林辉站直身体，环顾四周。
身边，一个又一个和他一样，身着全覆盖式黑甲的“怪物”正从地上站起来。
他们身高都被拔高了，来到两米甚至两米以上，动作僵硬，仿佛还无法适应这副新的身体。
远处，丧尸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林辉转过头，透过目镜，他看到一公里外，一只体型臃肿的丧尸正拖着腐烂的肠子，朝这边蹒跚而来。
……
时间倒退十五分钟。
金陵军区指挥中心。
赵强军站在主屏幕前面，双手背在身后。
“你确定这次行动，不用我们派遣其他人手？”
他头也不回，朝身后说了一句。
张陵站在指挥台侧面，靠着一根承重柱，手里捏着纸杯。
“不必，收复一个区，对他们来说应该绰绰有余。”
赵强军“嗯”了一声，没再劝。
指挥中心不大，也就百来平米。
正中间一块拼接大屏，左右两排操作台，七八个参谋和通讯兵各就各位。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泡面味，不知道是谁半夜加班留下的。
大屏上，十几个分屏画面同时运转，无人机实时传回的热成像图把江宁区工业园切成了一块块灰绿色的方格子。
张陵盯着那些亮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喝了口凉水，发现水里有股铁锈味。
军区的水管抽空得维修一下。
这个年代就是这点不好，什么都得自己来。
“首长。”
左侧操作台那边，一个三十出头的少校参谋扭过头来，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赵强军没理他。
那少校姓秦，叫秦绍华，戴副银边眼镜，人长得白净斯文，像个大学教授多过像个军人。他是赵强军从总参调来的高参，平时话不多，但每句都带刺。
秦绍华又看了看张陵，终于还是没忍住。
“首长，我有个疑问。”
“说。”
秦绍华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赵强军的肩膀落在张陵身上，措辞很谨慎：
“前线九十二名官兵的装备列装，我查了三遍系统，没有找到任何经过科工委审批的记录。包括那个……进化诱导剂，也不在任何药品备案目录里。”
他停了一下。
“我只是想确认，这些是否经过了完整的安全评估流程。”
话说得客气，意思一点不客气。
旁边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参谋，柳建国，光头，脖子粗，一看就是从基层连队摸爬滚打上来的。
他没秦绍华那么含蓄，直接就开口了。
“老秦你绕什么弯子。我替你说吧，咱们九十二个兵，被拉到红区去当小白鼠，而这个实验方案的全部依据，就是一个年轻人的一面之词？”
他说的时候，特意瞟了张陵一眼。
不看没事，一看更火。
张陵在看自己纸杯里的水发呆？！
娘希匹，这年轻人真是好胆！
“老柳。”
“到。”
“你十天前在鸠江区打清剿战，第二突击队提前二十七分钟越过封锁线，你当时怎么处理的？”
柳建国一愣：“按预案调整了火力配置……”
“不是。我问你，那个提前越线的方案，是谁拍的板？”
“……是我。”
“经过审批了吗？”
柳建国闭了嘴。
赵强军转过身。
他五十六岁了，两鬓的白头发在灯底下显得扎眼。
“战时状态下，有些决策没有时间走流程。这不是第一次了。”他的语气不重，甚至可以说很平淡，“你们的顾虑我清楚。我也有。但我选择相信他的判断，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漂亮话。”
秦绍华还想说什么，被赵强军抬手拦了。
“看完再说。”
指挥中心稍稍安静，通讯兵的声音又打断了沉默。
“首长！前线开始行动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大屏吸走。
画面中，九十二人开始穿戴设备。
“这他妈什么情况？！”
柳建国猛地站了起来。
画面里，那些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翻滚、抽搐，然后黑色物体从他们的腰间爆发性地蔓延开来，像某种有生命的液态金属，沿着四肢和躯干飞速攀爬。
记录显示，他们的体表温度也在涨。
所有人都愣愣地盯着屏幕，看着九十二个血肉之躯在几十秒内被黑色装甲完全吞没，站起来、站直、昂，化身霸气十足的机甲战士。
一名专家扶着操作台的边沿。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超出认知框架后的本能失控。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这不可能啊……”
“数据没错。”张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强军转过头。
张陵走到了大屏前面，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歪着头看屏幕上那些人形高达。
“诱导剂的本质是重写人体的基础代谢规则。现在，他们现在的肌肉纤维密度至少是普通人的四倍，极限盔甲能抵御数十倍的机枪火力攻击，战士们的身体硬度更是同比钢铁。”
张陵这么一介绍，这下指挥中心里，没人坐得住了。
秦绍华最先站起来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去。
他伸手扶了一把，嘴唇开合了三次，愣是没蹦出完整的词。
柳建国更干脆，直接把椅子往后蹭了半米，操作台的边角磕了他后腰一下，疼得他龇牙，但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大屏。
“……华氏三百七？”一个通讯兵把数据念出来的时候，自己也觉得不对劲，又核对了一遍，“不，是摄氏一百八十七度。体表温度摄氏一百八十七度！这……这他妈是人还是锅炉？”
“殖装过程中的热量释放。”张陵把纸杯里最后一口水喝完，拿纸杯敲了敲操作台边沿，“代谢重塑会产生大量废热，甲壳的散热鳍片还没完全展开就已经结束了，所以数据会飙一波。现在降下来了，正常。”
秦绍华张了张嘴。
“你想说什么？”赵强军没回头。
“……我在想措辞。”
“别想了。”赵强军盯着屏幕，“张陵，殖装成功率多少？”
“我出手，那自然是100%。”
柳建国的后槽牙紧咬。
100%？
那之前90%的死亡率是怎么回事？
“首长，无人机捕捉到有目标正朝着战士们前进。”操作员切换了镜头，光学画面拉近，“单体，体型较大，是力量型感染体。GZ分类编号待定。”
镜头里，一只皮肤呈铁灰色的丧尸从一栋半塌的厂房后面钻出来。
它的体型比普通丧尸大了两圈，肩胛骨的位置鼓出两坨畸形的肌肉包，走路的姿态像一头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水牛。
“距接触……大概七百米。”柳建国皱眉，“通知前线规避？”
赵强军没说话，转头看了张陵一眼。
张陵把空纸杯扔进垃圾桶。
三分球，进了。
“不用。让他们练练手。”
……
……
江宁区，废弃工业园。
林辉的世界翻天覆地。
殖装完成后的最初五秒，他的视野里全是乱码。绿的白的红的光条交错闪烁，密密麻麻的字符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密集到让他的眼球酸胀。
他下意识眨了一下眼。
乱码消失。
一套全息战术界面在他的目镜内侧完整展开，丝滑得像有人在他眼前铺了一张透明的作战地图。
左上角：“环境参数”气温18.7℃ / 湿度63% / 风速2.1/s·南偏西12°
右上角：“系统状态”能量储备99.6% / 装甲完整度100% / 神经同步率91%
正下方：“生命体征”心率142bp / 血氧98% / 肾上腺素·高/ 核心体温38.1℃
底部还有一行小字在滚动：“提示：首次殖装用户请注意保持情绪稳定，过度激动可能导致运动指令过冲。”
林辉觉得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
不是说他没见过高科技，可像这样的黑科技，不应该出现在电影里吗？！
可电影里的特效再炫酷，也比不上此刻真实出现在自己眼球前三厘米处的这套系统给他带来的冲击。
每一个数据都在实时跳动。
风向变了零点几度，数字就跟着变。
他的心率每跳一拍，右侧的波形图就画出一个新的尖峰。
他不自觉地抬起头，朝远处看了一眼。
目镜立刻响应。
画面自动放大，一千米外的街道被拉到了眼前。
清晰度高得离谱，他甚至能数清远处一栋楼外墙上裂缝的数量。
在画面的正中间，一个灰色的、移动迟缓的人形目标被红色方框自动锁定。
“目标识别中……”
“分类：力量型感染体 / 威胁等级：中 / 估计体重：440-480kg”
“弱点标注：①颅骨后枕区（甲壳缺损）②脊椎C3-C5节段（关节间隙暴露）③左膝韧带异化不完全”
红框之外，还有一串更小的数据在旁边滚动，目标移动速度、预估到达时间、最佳截击角度、建议攻击方式。
林辉的手开始发抖。
并非害怕。
而是激动地难以自制。
他盯着目镜里那些精密到不真实的数据，盯着被红框勾勒出的丧尸弱点。
两行水顺着脸颊淌下来。
谁也看不见。
外面的人只能看到一个两米高的黑色装甲战士站在废墟中间，一动不动。
“你妈的，”他自己骂了自己一句，声音闷在头盔里，嗡嗡的，“哭什么哭。”
可他止不住。
三十年。
他等了三十年。
从八岁裹着花床单冲向大壮的那一拳，一直等到现在。
他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