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请说。”
“研发这套系统的团队,以及金陵那个研究所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蔡安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
“正式研究员五十二人。辅助技术人员一百三十四人。其中具备博士学位的……”他翻了一页,“十三人。”
会议室里接连响起几道粗重的吸气声。
罗根传的表情没变,但他握笔的手指明显收紧了。
“五十二个研究员,才十三个博士。”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我的实验室,国家重点实验室,光博士后就有四十七个,副研究员三十一个,正高十四个。国际顶刊论文年均产出一百二十篇以上。”
他顿了顿。
“我们做不出来的东西,五十二个人的小所做出来了?!”
这时候房间里的气氛已经不是“震惊”所能形容的了。
震惊是短暂的、爆发性的情绪反应。
而此刻弥漫在这间会议室里的,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是整整一代人的知识自信被系统性击穿后的失重感。
罗根传缓缓坐回椅子。
他把笔记本合上,又打开,看着自己写满问号的那几页纸。
听说总设计师才二十岁。
他二十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在本科教室里,为一道材料力学的课后习题冥思苦想。
而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搞出了让十二位院士集体失语的技术成果。
“老罗,你信吗?”
“证据在幕布上挂着。信不信有区别吗?”
“有区别。”邓鸿飞说,“如果这些技术真的出自一个二十岁的人之手,那只有两种可能。”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他是人类有史以来最顶级的科学天才。我说的不是爱因斯坦那个级别,是超越他之上的某种存在。因为爱因斯坦在二十六岁发表狭义相对论时,那还只是理论。而这个人在二十岁就把跨越至少五个学科的前沿理论,全部转化成了可量产的工程实物。”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种可能——”
他没说。
但在座的人都读懂了他的意思。
第二种可能太荒诞,荒诞到一个正经的科学家不愿意用语言把它说出来。
身后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生物系的博士后赵琦凑到师兄刘昊耳边,压着嗓子说了句什么。
刘昊瞥了他一眼,微微摇头。
国家不可能批准两位院士跑去金陵。
但如果上面派人过去学习交流呢?
派谁?
自己或许可以申请。
这个念头一起来就按不住了。
不止刘昊,在场好几个年轻研究员的眼珠子都开始转。
当然,最好是把那个超级天才直接弄过来。
……
就在国科院众人正为技术到来而期待、欣喜时,金陵军区的首长赵强军却有些愁眉苦脸。
因为张陵刚给他递了一份潘多拉研究报告。
张陵在其中阐述了病毒进化速度极快,需要抓紧推进战线,在意外来临前,扩大战果。同时要求开始着手,第二批次的极限战士选拔。
赵强军把报告合上的时候,手指还压在最后一页。
“你确定?”
张陵坐在对面,嚼着食堂打来的咸菜疙瘩汤,含含糊糊应了一句:“哪个部分?”
“都确定?”
“白纸黑字写给你的,我吃饱了撑的编故事?”
赵强军又翻开那一页。潘多拉变异速率曲线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基因漂变指数。曲线从第三十天开始陡然上翘,到第四十五天的位置,几乎变成了一根竖线。
报告里的原话是:以当前观测到的进化速率推算,六十天后,现有极限战士殖装系统的压制效能将出现显着衰减。九十天后,部分高阶异化体的物理强度可能追平一代殖装的防护上限。
两个月。
他们只有两月的期限。
赵强军把报告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窗外是军区的操练场,几辆卡车正在卸物资,搬运兵喊着号子。
日子看起来正常得不像末世。
“第二批选拔,什么时候能开始?”
“原料到位,随时可以。”张陵把碗推到一边,“但我建议你同步做另一件事。”
“什么?”
“宣传。”
赵强军回头。
“你现在手里有九十二个活生生的超人。”张陵掰着手指头,“零伤亡收复江宁,一拳打爆重甲丧尸,这些东西你藏着掖着有什么用?”
“你想公开?”
“不是想,是必须。第二批选拔,你打算还从军区内部挑?五万人的池子,上一轮筛完就剩九十二个合格的。再筛一轮,你觉得能凑出几个?”
赵强军没吭声。
这笔账他算得过来。
“得往外扩。”张陵的筷子敲了敲桌面,“南方大区几千万人口,总有意志力够硬的。但你得给他们一个理由,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理由——让他们相信,普通人也能变成那个样子。”
“你要我找一个标杆。”
“你比我懂宣传。”
赵强军沉默了半分钟。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三个号码。
“宣传部?老孙,来我办公室。对,现在。”
……
宣传部部长孙国栋四十九岁,末世前在省台干了二十年新闻,从跑社会版的小记者一路爬到制片主任。逃进军区以后被赵强军一纸调令塞进了宣传部,天天写战报和物资通告,憋屈得要死。
接到电话时他正在改一份安民公告的措辞,跑到赵强军办公室门口还没站稳,一份极限战士的人事档案就拍到了他手上。
“九十二个人,你挑一个出来。”
“挑来干嘛?”
“做典型。”
孙国栋的职业本能瞬间被激活了。
他翻了十分钟。
第一遍粗筛,把军官和专业兵全划掉——受众不认,离得太远。第二遍细筛,把性格太闷或者履历太干净的也划掉——没故事,立不起来。
第三遍,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份档案上。
林辉。男,三十岁。已婚,妻子病亡。育有一女,林瑶,六岁,实际患先天性心脏缺损,正在军区医疗站接受保守治疗。
入伍前职业:快递分拣员。
特长:无。
立功记录:无。
选拔评语栏里只有一行字:该员体能测试成绩倒数第七,心理抗压测试成绩正数第一。
孙国栋把档案翻到照片那一页。照片上的男人相貌普通,国字脸,眉毛粗,嘴唇薄。唯一能让人多看一眼的,是那双眼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坚毅,不是勇猛。
更接近于一种不甘。
孙国栋啪地合上档案。
“就他了。”
赵强军挑了下眉毛:“你连人都没见过,就定了?”
“赵将军,我干了二十年新闻,什么样的脸能上头条,我闭着眼都摸得出来。这个人——”孙国栋用食指弹了弹档案封面,“快递分拣员,死了老婆,女儿还有病。体能倒数,心理第一。还能通过试炼,穿上那身铠甲,身上太有爆点了。”
……
林辉被叫到宣传部的时候,身上的殖装系统刚完成每日自检。
他以为是去补一份体检表。
推门进去,看到四台摄像机、三盏补光灯和一个笑得满脸褶子的中年男人。
“小林!来来来,坐坐坐。别紧张,聊聊天。”
林辉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好,孙部长,这是……”
孙国栋把一支录音笔推到桌面中央,声线放得很柔。
“小林,我想听你讲讲,你为什么报名参加极限战士选拔。不用准备,想到什么说什么。”
林辉沉默了很久。
“我闺女生了病。”
“嗯。”
“军区的医疗条件有限,大夫说她需要手术,但现在做不了。”
“所以你想挣军功积分?”
“不全是。”林辉的手搁在膝盖上,拇指来回搓着裤缝的毛边。“积分是一部分。但更多的是……我不想让她长大以后,觉得她爸是个废物。”
孙国栋没接话,让沉默多持续了几秒。
摄像机安静地转着。
“我搬了十年箱子。”林辉的声音很轻,“快递分拣、仓库管理、装卸工、搬运工。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从来没有人觉得我能干成什么大事。我自己也不觉得。”
“但你还是报名了,了不起啊。”
“那也因为……”林辉抬头看了一眼摄像机的红灯,又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因为我八岁的时候,裹过一条花床单。”
孙国栋点头,让他继续说。
“……二十六年了。我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让我把那条床单重新披上。”
孙国栋关掉了录音笔。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剪辑师。对方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够了。
这段素材绝对能火。
……
三天后。
金陵军区的广播塔在黄金时辰开始循环播放一段音频。
录音里,林辉的原声被混进了战场实拍的背景音,丧尸的嘶吼、装甲碰撞的金属声、战友们通讯频道里的呐喊。
“我叫林辉。末世之前,我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有一个温柔的妻子和女儿。”
“……不是因为我特别。是因为我愿意咬牙再给自己一个机会。”
“如果你也想保护自己在乎的人——来金陵,来极限战士的选拔。”
“极限战士第二批全民选拔·报名条件:”
“活着!”
“并且愿意继续活下去,守护我们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