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下手为强”
龙超很喜欢这个古谚语。
机会从来不是等出来的，谁率先行动、率先布局，谁就能抢占资源、占据优势，不用被动等着被选择、被牵制，把命运和局面握在自己手里。
左脚蹬地，右拳直取对方下颌。
这是他最常用的试探，出拳速度快，收拳更快，打中了赚，没打中也不亏。
黑衣人侧头。
幅度极小，最多五公分，龙超的拳风贴着面罩边缘擦过去。
近了。
龙超右拳没收，顺势变肘，泰拳的贴身短肘，砸向对方太阳穴。
黑衣人抬臂格挡。
两条前臂撞在一起，龙超的整条手臂从肘关节到肩膀都震了一下。
硬。
太硬了。
龙超退了半步。
“好。”他咧嘴笑了。
上一次让他手臂发麻的人，是三年前在深城地下擂台遇到的那个俄罗斯退役特种兵。
一百一十三公斤的桑搏冠军。
眼前这人，一百四十斤顶天了。
黑衣人动了。
右直拳。
正统拳击的发力结构，后脚蹬转，腰胯拧送，力从地面一路传到拳面。
龙超用左臂架住，右手同时抄底勾拳。
没打到。
黑衣人的身体往后折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腰椎的柔韧程度完全不像一个格斗者。勾拳从他下巴前两公分的位置划空，紧接着，一只脚从下方踢上来。
龙超交叉臂挡在腹前。
轰。
他整个人被踢得往后滑了三米，脚底在合金地面上拉出两道白痕。
“嚯。”龙超甩了甩胳膊，笑容反而更大了。
这一脚的力量，换算成公斤数，至少八百。
八百公斤的腿法。
这是人能踢出来的？
管它呢。
梦里的人，什么规矩都没有。
龙超冲了上去。
接下来的三十秒，两个人贴身缠斗，拳肘膝脚全用上了。
龙超用了泰拳的内围膝击、桑搏的过胯摔、截拳道的连消带打，他这辈子学过的所有东西，全往外倒。
但黑衣人接得住。
不只是接得住。
第一个回合，龙超用了一记箍颈膝撞，黑衣人被撞中胸口，退了两步。
第二个回合，龙超又用箍颈膝撞，黑衣人往左滑步避开，反手一肘砸在他肋骨上。
第三个回合，龙超虚晃箍颈，实际打低扫。
黑衣人提膝挡了低扫，同时用龙超刚才的箍颈膝撞姿势反打回来，膝盖正中龙超的肝区。
龙超被顶得弯了腰，退出三步。
他捂着肝区，喘了两口气。
不是疼。
是震惊。
“你……在学我的招？”
黑衣人没回答。
站在五米外，身上连灰都没沾。
龙超的笑容慢慢收了。
学得太快了。
他的箍颈膝撞打了三次，对方第一次硬吃，第二次闪避，第三次完美复刻并反打。
三次。
任何一个格斗手想要在实战中学会对手的套路，至少需要十几个回合的观察和适应。
三次就能反制？
这不是天赋。
这是碾压。
龙超站直身体，把双臂的护架放了下来。
不是放弃。是换打法。
“既然你这么能学……”
他把重心降到最低，右脚后撤半步，双拳收至腰侧。
这个姿势和他之前所有的打法都不一样。
不是泰拳，不是桑搏，不是任何一种有名有姓的格斗体系。
是他自己的东西。
十四岁到夏国以后，在地下拳场被打趴下无数次，从每一次被击倒的过程中，用肋骨和鼻梁骨记住的教训。
龙超吐了一口气。然后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
是启动速度太快，从静止到极速的切换在零点几秒内完成。
他的右拳从下往上，走了一条弧线极短的上勾路径，目标是黑衣人的下颌。
黑衣人侧身。
龙超的左肘已经到了。
在右拳还没完全收回的同时，左肘横切黑衣人颈侧。
中了。
肘尖砸在黑衣人的颈根，一声闷响。黑衣人的身体被这股力量带得横向飞出去，在合金地面上翻滚了两圈，滑出去十几米远。
龙超站在原地，右拳和左肘还保持着击打后的姿态。
胸腔剧烈起伏。
心跳快得不正常。
但不是累的。
是兴奋。
太久了。
已经太久没有一个对手能让他把这套东西逼出来。
灰色平原上，黑衣人从地面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
然后，从腰间，伸出一条黑色腰带。
一套漆黑的全覆式装甲在三秒内覆盖了黑衣人的全身。
极限战士。
龙超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见过那段战报视频。
现在，视频里的东西，站在他五米之外。
玩……这么大吗？
我打极限战士？！
黑甲战士抬脚，不急不缓地朝龙超走来。
龙超不甘心，再次使出全力，一拳打在战士身上。
在我的梦里，我还能怕你喽？
“砰——”
极限战士结结实实用胸口挡下这一拳。
然后黑甲出手。
也是一拳。
“轰——！”
被击飞几十米是什么感觉？
龙超后背狠狠砸在地面上，弹起来，又砸下去。
痛！
好痛！
全身上下，都传来尖锐的痛感。
“是梦，这是梦。”
龙超努力提醒自己。
但疼是真疼啊。
他从地上爬起来，吐了一口血沫。
黑甲战士站在原地，面甲上的蓝色光带微微闪动。
“再来。”龙超抹了一把嘴角。
第二次冲锋。
这次他不打正面，绕到侧后方，用膝盖撞击黑甲的腘窝。
黑甲纹丝不动。反手一肘。
龙超的身体折成一个虾米的形状，飞出去撞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一面墙壁上。墙碎了，他从碎块里滚出来。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每一次他都被打飞。每一次的打击力度都在增加。
但他在笑。
笑得露出满嘴血红的牙。
“过瘾。”
金陵研究所。
张陵睁开眼，在龙超的脑电数据曲线上标注了一行字。
“恐惧阈值：持续升压至230%仍未触发崩溃反应。分类：极度稳定。”
“特殊标注：该员在极端压力下出现异常兴奋响应。战斗本能与求胜欲随对手强度同步攀升。”
武痴。
天生的武痴。
搁在星舰时代，这种人放进特战编队里，是能当尖刀用的。
他闭上眼，精神力重新铺展，切入另一条梦境链路。
去熟人区逛逛。
……
肖冰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扇石砌的校门前。
门楣上刻着四个大字。
东吴大学。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便装。
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扎着马尾。
不是警服，不是训练服。
这是哪？
她没怎么来过东吴大学。
跟这地方没有任何交集。
校门前的广场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座擂台。
标准的四方擂台，绳围围了三圈，台面铺着灰色软垫。
擂台正中间，站着一个黑衣人。
肖冰的第一反应是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手下意识往腰间摸，没有枪，没有警棍。
“上来吧，肖警官。”对方开口了。男声，压得很低，听不出年纪。
“你谁？”
“上来就知道了。”
肖冰没动。
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环境不对。时间不对。她最后的记忆是在宿舍的上铺躺下来。
现在这个场景，要么是幻觉，要么——
“磨蹭什么呢，肖队长？”黑衣人歪了歪头，“你以前出警也这么慢？”
肖冰浑身一激灵。
他叫她肖队长。
他知道她的身份。
“看来你做过功课。”肖冰踩上擂台边缘，翻身而上，双脚稳稳落在软垫上。
警校散打冠军的底子不是白给的。
“功课？”黑衣人笑了一声，笑声被面罩闷住，含含糊糊的，“不用做功课，我对你太熟了。”
肖冰的脚步顿了顿。
什么叫太熟了？
她不认识这个人。
身形不熟，站姿不熟，说话方式也对不上任何一个她记忆中的人。
“少废话。”肖冰的拳架亮了出来。
正统的警体拳起手式，左手前探，右拳护颌。
黑衣人没摆架子。
双手还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
“你这个起手式，左手探得太长了。肘关节伸展超过一百六十度，被人抓住就是一个十字固。”
肖冰眉心跳了一下。
她没应声。
但左手不自觉地回收了两公分。
黑衣人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来吧。打赢了，我帮你救下曲玲。”
肖冰的瞳孔骤缩。
曲玲。
他怎么知道曲玲？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子，她的拳头已经先一步砸了出去。不是试探，是实打实的杀招。右摆拳全力输出，目标是黑衣人的颞骨。
黑衣人接了。
单手接的。
五根手指扣住肖冰的拳面，不紧不松。
肖冰抽拳，没抽动。
左膝顶上去。
黑衣人松手后撤，膝盖擦着他腰际过去。肖冰一个侧踢跟上，脚跟对准肋骨。
啪。
黑衣人用前臂挡住了她的侧踢，同时另一只手拍在她小腿上，轻轻一推。
肖冰整个人转了一百八十度，差点摔下擂台，脚尖在边缘勉强刹住。
快。
太快了。
她调整重心，重新面对黑衣人。心跳在加速，但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看来这段时间你也有进步，你的低扫比以前干脆多了。”黑衣人拍了拍袖子。
肖冰的拳架没放下。
“我什么时候见过你？”
“前几辈子的事，或许我也不太记得了。”黑衣人的两只眼弯了弯，面罩后面分明是在笑，“你当然不记得。但我记得挺清楚——你第一次跟我动手的时候，用的也是这套警体拳。打完之后说了一句话。”
肖冰眉头一皱。
这是什么话？
你脑子有病吧？
黑衣人微笑，耸肩。
“反正你也不信，那就继续打。”
肖冰咬着后槽牙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变了策略，不再用警体拳的标准套路，而是切换到她最擅长的散打风格。步伐灵活，左右闪切，拳腿组合快速切换。
黑衣人应对得游刃有余。
他不攻。
只防。
每一次格挡都卡在最精准的角度，每一次闪避都恰好让肖冰的拳脚差那么一两公分。
这种感觉比被打倒更让人憋屈。
对方在放水。
而且放得很明显。
“你到底想干什么？”肖冰一拳砸空，喘着气退了两步。
“帮你热身。”
“热身？”
“你以为极限战士的选拔就是跑个步、做个心理测试卷子？”黑衣人把双手重新插回口袋。
“真正的考试，在这里。”
他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这座擂台。
“你的身体在宿舍里睡着。你的意识在这里。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会让你的大脑承受超越极限的负荷。扛过去，你就有资格穿上那身铠甲。扛不过去——”
他歪了歪头。
“你就永远留在这个梦里当我的陪练。”
肖冰的背脊绷成一条直线，银牙紧咬：
“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