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省。
“A路停止推进，就地构筑防线。B路、C路全部回缩至安全纵深，以事发点为核心，半径缩至三十公里。”
王占军的命令下得很快，没给任何讨论的余地。
沈烈接过修订后的搜索网格图。
“团长，三十公里范围内的地表区域已经翻过两轮了。溶洞系统太复杂，光标注出来的入口就有一百七十多个。我们探了不到四十个。”
“那就继续探。”
“人手不够。”
“抽其他路的人过来。”
沈烈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明白”。
全团停止推进，这在极限战团成立以来还是第一次。
营地外面，几支小队已经在集结。龙超的人最先出发。
他从禁闭室出来之后没回宿舍，直接把B路二十个人拉到装备区。
二十个人分成五组，像疯狗一样在周边五十公里内掘地三尺。
林辉的消失，给极限战士全员头顶都染上了一丝阴霾。
金陵。
张陵坐在数据中心的弧形屏幕前。
十二块全息面板铺成环形墙面，左侧六块播放着前线战报、搜救进展、医疗数据的实时推送。
右侧六块是金陵重症监护区的脑部扫描图、脑脊液分析、脑电同步频谱。
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这些东西放在罗根传和陈景明面前，是一道无解的谜题。
而放在他面前，就是一份确认函。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急促的敲门。
“张院！罗教授让我来问，七号隔离舱的战士出现了新的脑波异动，您能不能……”
“告诉老罗，别动那层膜。”
门外的人顿住了。
“让他把所有侵入性检测全部停掉。核磁、脑脊液穿刺、免疫标记，全停。只保留非接触式的脑电监测。”
“可是罗教授说……”
“他说什么都不管用。那层膜被刺激了会加速增殖。”
门外沉默了两秒。
“……是，我这就去传达。”
脚步声匆匆远去。
张陵目光不断闪烁，仔细看，明明人在实验室，眼睛里确是一片片天空。
分身状态：距离目标区域一百四十七公里。
速度：五马赫。
“是潘多拉母体干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等我的分身到了，一切就知晓了。”
……
黔省上空，云层被一道恐怖力量撕开一条数百米长的裂缝，气流在裂缝两侧疯狂翻涌，形成两道对称的涡旋尾迹。
下方山坳里，正在进行第三轮地毯式搜索的极限战士们几乎同时抬头。
战术面板没有任何预警。
但所有人的殖装系统在同一刻弹出了一行提示：
“检测到高能精神力场接近，非敌对单位，已标记”
“那是什么？”
“别管了，继续搜。”
龙超把头盔面罩重新扣上，压下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带着小队钻回了第四十三号溶洞入口。
他隐约猜到是谁来了，内心不由地一松。
张陵没有降落。
分身悬停在三千米高空，双臂交叉，俯瞰整片山坳。
精神力铺开。
不是常规的扇形扫描，而是以他为圆心、半径一百公里的球形全覆盖。
每一粒尘埃、每一条岩缝、每一滴渗入地下的雨水，都在他的感知中无所遁形。
三秒。
五秒。
七秒。
常规生物残留、丧尸体液降解物、潘多拉病毒的RNA碎片、极限战士殖装脱落的金属微粒……这些东西铺满了整个战场，密密麻麻，毫无价值。
张陵把感知精度再拉高一个量级。
分子级。
噪音被过滤，背景被剥离。
很快，他捕捉到了前几世熟悉的气息。
极细微的磁场残留，是异常物收容器所独有的。
不是变异体袭击，是有人带着收容物来到这里，打开了它，然后带走了林辉。
记忆宫殿翻转。
四百年的阅历在脑海中高速检索，数以万计的异常物档案逐帧闪过。
锁定。
S-008。
代号“黑雾”。
S级收容物，三公里范围内所有碳基生物将遭受不可逆的基因改写。
和金陵重症监护区那七个人的症状，分毫不差。
张陵收回精神力，静静悬在高空，俯瞰大地。
黑雾他只在组织见过。
那这么说，就是组织的人。
又是组织。
上一世对他出手的事，他还没找组织算账，没想到这一世又先对我的人动手。
张陵垂下视线，看着山坳里那些还在拼命搜索的黑色身影。
龙超的小队刚从一个溶洞里钻出来，殖装上沾满了石灰岩粉末，正在朝下一个洞口移动。
沈烈扛着破障锤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几乎是在跑。
这些人已经连续搜了三天三夜，情绪受到很大折磨。
很好，继续保持。
张陵缓缓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
上次从马里亚纳海沟基地的数据残片里提取到的坐标，他一直记着。
本来打算等全国收复之后再去清算，现在看来，没必要等了。
下一刻。
张陵的分身周围，空气开始剧烈扭曲。
水汽在高温中瞬间蒸发，形成一圈急速膨胀的白色雾环。
下方搜索的极限战士们再次抬头。
这一次，他们看到的是一道白光。
白光撕裂云层，在天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等离子尾迹，伴随着一声迟到了整整两秒的巨响，震得山体都在颤抖。
龙超站在溶洞口，仰头看着那道已经消失在天际线尽头的光痕。
这就是张院的实力吗？
他去哪了？
无人知晓。
但所有人都在刚刚感觉到了一件事。
刚才那一瞬间，从高空倾泻而下的精神力场里，裹着一层让人后脊发凉的东西。
杀意。
不加掩饰的杀意。
龙超把面罩重新扣紧，内心稍安。
“别愣着，继续搜。”
……
八分十七秒。
张陵的分身在距离目标坐标还有五十公里的时候就开始减速。
不是因为谨慎，而是因为他的精神力已经先一步抵达了那个位置。
然后他停了。
悬停在沙漠上空两千米处，一动不动，眼中满是惊异。
因为下方……变成了一个坑。
一个半径五公里、深度超过二十多公里的超大圆形天坑。
坑壁光滑得离谱，没有任何崩塌、碎裂或热熔的痕迹。
岩层的断面整齐划一，地质结构的纹理在截面上清晰可见，花岗岩层、砂岩层、石灰岩层，一层一层，被齐齐切断。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用一把无限大的勺子，从地球表面舀走了一块。
连同山体、基地、所有的人、设备、数据、收容物……
一起消失了。
张陵的分身缓缓下降，靠近坑壁。
精神力贴上去，沿着光滑的截面向下延伸。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吗？”
二十公里深。
底部是一层被压实的基岩，同样光滑，同样没有任何暴力破坏的痕迹。
“……”
张陵收回探测，悬在坑洞正上方。
风从沙漠吹来，卷着细沙掠过坑洞边缘，沙粒落入深渊，很久很久都听不到回响。
张陵闭上眼，精神力直冲云霄，连接卫星数据。
这片区域的所有卫星过境数据都开始进入张陵的脑海中。
不多时，他睁开了双眼，眼神中依旧充满不解。
二十天之前，这里还是一块平地。
可等到卫星再次扫描时，这里就成了一块巨大空洞。
什么人都没有发现。
仿佛他就是凭空产生的，张陵甚至有种，这块地方本来就是这样的错觉。
不对！
这应该是……灾厄的力量！
张陵的精神力再次铺开，这一次覆盖范围扩大到三百公里。
“有意思。”
张陵的分身垂着双臂，漂浮在这个巨大天坑的正上方。
“莫非是自己动用某种灾厄的力量，转移了不成？”
张陵不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其他势力能够对抗存在千年之久的“组织”。
组织不仅跑了，还把锅一起端走了。连证据都没给他留一丝一毫。
这帮人到底掌握了什么黑科技？
空间折叠？维度平移？还是某种他前世都没见过的手段？
还是早已和池悠悠联系上了，打算这一世用其他手段对付自己？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张陵不得不防。
就在张陵的精神力不断探测时。精神力的边缘触碰到了什么。
很微弱。
微弱到几乎要被戈壁滩的热辐射淹没。
但确实存在。
天坑东北方向边缘，距离坑沿大约三百米的沙丘背面。
有一个生命体。
心跳极其微弱，每分钟不到二十次。体温远低于正常值。
但还活着。
张陵的分身瞬间消失在原地。
三百米的距离，对他而言不需要时间。
沙丘背面。
一个人形轮廓半埋在沙中，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沙尘。
衣服已经被撕烂了大半，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从颈部一直蔓延到手背。
张陵蹲下来。
精神力探入对方体内，快速扫描。
又伸手，拨开覆盖在对方脸上的沙尘。
一张年轻的面孔。二十出头，男性，五官普通。
组织的人。
而且这个人他还有点印象。
嗯……是生化人洛达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