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达尔。
张陵蹲在沙丘背面，已将这具半死不活的躯体看了个通透。
心脏经过基因改造，是标准的生化人体质。
身体损伤极重，肋骨断了六根，肺叶有两处穿刺性塌陷，全靠生化人远超常人的基础代谢在硬撑。
张陵伸出两根手指，精神力化作一根极细的针，刺入洛达尔的松果体。
洛达尔的眼皮剧烈颤动了三下，随后猛地睁开。
瞳孔涣散，对焦失败，再对焦。
“你……谁？”
嗓子里全是沙。
张陵没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精神力维持着对方脑干区域的活性，不让他再次昏过去。
洛达尔的视线终于聚拢，落在张陵脸上。
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孔。
但洛达尔的反应不是恐惧，而是茫然。
“你……是谁派来的？”
张陵开口了：“群鸟归巢，铁幕不落。”
洛达尔整个人一僵。
这是组织内部的三级应答暗语。
只有核心成员才会知道的东西。而且是旧版，至少五年前的旧版。
“你是……”
“回答我。”张陵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你的代号。”
洛达尔双眼里全是张陵的模样，他本能回答道：
“……白鸽。”
张陵脑海中翻出对应的档案。
代号白鸽，生化人，非战斗序列，主要负责后勤运输与医疗支援。
性格温和，多次在任务中因不忍对平民下手而被记过。
人物模样和前几世的记忆完全吻合。
“基地呢？你们人呢？”张陵抬手指了指身后那个五公里宽的天坑，“将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洛达尔艰难道：“你……认识我？”
张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精神力缓缓收回体内，只维持着最基础的探测频率，确保对方不会突然断气。
“你的心跳比标准值慢了四成，再不处理，半小时内就会停。”
张陵假装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微型注射器，实际操控周围金属粒子直接形成。
他才不会随身带这种不便之物。
针头扎进洛达尔的颈动脉。
洛达尔身体轻轻抽搐几下，随即大口喘气，肤色从死灰慢慢泛出了一点血色。
“说吧。”张陵蹲在他面前，胳膊搭在膝盖上，“基地怎么没的？你怎么活下来的？还有……谁把你扔在这儿的？”
“基地……不是被外人毁的。”
“是我们自己人干的。”
“……继续。”
洛达尔用胳膊肘撑着地面，试图坐起来，失败了两次。
张陵伸手托了他后背一把，洛达尔靠上沙丘的斜面，呼吸粗重。
“潘多拉病毒爆发之后，总部做过一次评估。得出的结论是……这东西太危险了，必须全力封堵，不惜一切代价。”
“但有些人不这么想。”
张陵垂着眼，思考着此人所言。
洛达尔咳了两声，嘴角渗出血丝。
“基地并不是铁板一块，激进派，以柯尔烈长官为首，拉了大概……四百多号人，他们都认为潘多拉病毒是上天给人类的馈赠。”
“馈赠？”张陵眉头一挑。
“他们说，只要破译病毒的核心编码，用它来改造人体，就能制造出超越一切灾厄的终极生化兵器。到那时候，不管是什么S级收容物，都可以被彻底封印。”
洛达尔停顿了一下。“他们还说，谁掌握了这个技术，谁就是新世界的主人。”
闻言，张陵不禁嗤笑。
“那……议长什么态度？他为什么放任他们？”
“议长是坚决反对的，当时在全体会上定调，说这条路走到头只有一个结果，量产怪物。”
洛达尔的呼吸又急促起来。
“可柯尔烈不听。他在私底下布局。各地分站的核心人员，能拉的全拉走了。等议长察觉不对想派人去镇压的时候……来不及了。”
“柯尔烈提前安插了人在总部武器库。议长的命令刚传出去，武器库就炸了。整个总部地下三层全塌了。通讯中枢、数据核心、收容物保管区……一夜之间全没了。”
“我那时恰巧外出进行物资补给工作，就在这附近，只听一声巨响，我就不省人事，再睁眼，便是……现在这副样子。”
沙丘背面安静了十几秒。
风声呼啸，天坑方向偶尔传来沙砾坠落深渊的闷响。
张陵把信息在脑子里翻了翻，明白了为何“组织”在这一世，名声不显。
“这么说……组织现在等于是分裂了？”
安静。
张陵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力场在他周围不断震荡。
方圆三十米内的沙砾纷纷弹起半寸，又落下，惊得白鸽一脸呆滞。
眼前之人……到底是谁？
张陵望着眼前的灾厄景象，沉默不语。
柯尔烈，或者说柯尔烈背后的人，手里到底有什么收容物，能做到这种程度？
“你可知柯尔烈他们，都有什么特殊东西？一一告诉我”张陵追问，眼睛上附上一层薄薄的精神诱导。
白鸽很快将他对于柯尔烈势力的了解，全部告诉了张陵。
张陵还从其中听到了不少熟人的名字。
“你刚才说黑雾？”
洛达尔一愣。
“对于，S-008，有一部分就在柯尔烈手里。”
张陵眼睛眯了眯，顿时理清了一切思绪。
好，非常好。
前几世他没注意过组织的内部矛盾，因为他崛起速度太快，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没空。
没想到这一世的组织人都快内斗没了。
不过，张陵并没有觉得这些事情对他来说是一个麻烦，反而是觉得这或许能够更加历练极限战士们。
……
同一时刻。
百慕大三角洲，北大西洋。
云层之下，一座岛屿静卧在洋流交汇处。
岛屿面积不大，方圆不过三公里。
但从空中俯瞰，它的轮廓呈完美的正六边形，每一条边都笔直得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
岛屿正中央，一栋建筑拔地而起。
说它是建筑并不准确。它更像是两种文明在同一个坐标点上叠印的产物。底座是青铜色的石质基台，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是某种比甲骨文更古老的符号体系。基台之上，银白色的合金框架拔地而起，通体无缝，表面流动着极细微的数据光纹。
古与今，石与钢，不伦不类地生长在一起，却诡异地和谐。
建筑内部，B-3层。
长廊的灯光是冷白色的，墙壁内嵌着某种活性材料，会随着行人的脚步频率微调光照角度。
两辆悬浮担架在长廊中匀速前行。
担架上的人，全身覆盖着维生薄膜，只露出面部。
膜体通透，能清楚地看到深红色。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手里攥着一块三角形的透明板子，上面跳动着生命体征数据。
“三号床的脑压又上来了，把渗透率调到0.7。”
身后跟着的助手快步上前，在担架侧面的控制面板上滑动手指。
悬浮担架微微颠了一下，维生膜内的液体颜色从深红变成了浅橙。
走在最后面的那具担架上，躺着的人睁着眼。
他的眉骨上有一道豁口，干涸的血痂结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黑线。左臂从肘关节以下角度不对，骨头显然还没复位。但他就那么平躺着，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声不吭。
“这位是从夏国送过来的？”白大褂女人回头扫了一眼。
女人走到担架边，低头看了看他的脸，和他胸口的名字。
“林辉同志，能听到我说话吗？”
林辉眼珠动了一下。
白大褂女人立刻俯身，声音放得很轻：“别紧张，你现在很安全。这里是医疗站，你在前线遭遇未知精神污染，我们把你救了回来。”
林辉喉咙干得像裂开的砂纸。
“……队友呢？”
女人微笑：“都在接受治疗，情况稳定。你是醒得最快的一个。”
林辉盯着她，半晌才问：“哪个医疗站？”
女人的笑容停了一瞬。
“当然是金陵医疗站，临时编号还没同步到你们联指系统。林辉同志，现在不适合关心这些，你的脑部受损很严重，我们需要确认你是否保留完整记忆。”
旁边一名年轻医生插话：“你还记得张陵给你们做过什么特殊治疗吗？我们现在要知道后，对症下药。”
林辉眨了眨眼。
“张院？”
“对，张院。”女人顺势点头，“他有没有给过你某种训练法？或者让你们进行精神类练习？”
林辉沉默。
年轻医生语气急了一点：“这关系到你战友的命。”
林辉缓慢转过眼珠，看向他。
“你们……怎么知道训练法？”
年轻医生一怔。
女人立刻接过话：“前线资料送来时有记录。”
“记录……”林辉声音嘶哑，“我记得，这是严格保密的吧？”
长廊一静。
女人笑容不减，只是脸上的温和淡了些：“林辉同志，你现在情绪不稳定，不要做无意义的怀疑。”
林辉嘴角艰难扯动。
“你们不像自己人。”
年轻医生脸色一沉：“你最好配合。”
林辉闭上眼，呼吸微弱，却一字一顿。
“我不知道。”
“我只是个小兵。”
女人低头看着生命监测，指尖在透明板上轻敲。
“你女儿叫瑶瑶，对吗？”
林辉猛睁眼。
维生膜内，液体温度急剧上升。
“别碰她。”
女人看着那道突然尖锐的脑波，眼神微变，又恢复正常。
林辉盯着她。
“张院会找到我。”
“也会找到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