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宫顶。
这里是整座冰晶建筑的最高处,一座由万年寒冰雕琢而成的尖塔顶端,能将整片极北核心圈的雪原尽收眼底。
夜空如墨,漫天极光如彩绸般流淌,赤、绿、紫、蓝交织变幻,将冰雪大地映照得如同梦幻之境。
雪帝独自坐在塔顶边缘,淡蓝色的长发如瀑垂落,在微寒的夜风中轻轻飘动。她赤足悬空,修长如玉的双腿在冰晶映照下泛着淡淡光泽。
听见冰帝的问话,雪帝并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拍了拍身旁的冰面:“坐。”
冰帝依言坐下,两条小腿悬在空中晃悠。她顺着雪帝的目光看向天际极光,忍不住赞叹:“每次看都觉得好美……极光这东西,看几十万年都看不腻。”
雪帝微微一笑,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冰儿,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冰帝一愣,下意识回答:“还能干嘛?等姜白突破90级封号斗罗,我们就……我们就继续跟着他呗?”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迟疑起来。
雪帝侧过脸,冰蓝色的眼眸中映出冰帝娇小的身影:“他都封号斗罗了,还需要你保护吗?而且这些年,我们真正出手的次数寥寥无几,大部分时间都在他的武魂空间里修炼。”
冰帝闻言,脸颊微红:“我……我们这不是在履行那保护约定吗?还没到期呢!”
“那约定结束之后呢?”雪帝追问,语气平静却直指核心,“还有几年时间就到期了,到时候……你还打算继续跟着他吗?”
“可能……吧?”
冰帝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毕竟……”她犹豫着,声音渐低,“毕竟他那武魂空间里的修炼效果确实不错,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雪帝替她说出了未尽之言,“而且那里有小伙伴,有新奇的事物,有不同于极北数十万年一成不变的生活,是吗?”
冰帝呆呆点头,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
确实如此。塔内小世界不仅有精纯的灵气、加速的修炼效果,还有火龙、冰龙等同为魂兽却性格各异的“小朋友”,更有冰火龙王那样的古老存在可以请教。
而跟着姜白游历的这些年,见识了人类世界的繁华与复杂,体验了友情、守护……
这一切,都是她在极北之地独自修行数十万年从未感受过的。
雪帝看着冰帝眼中的迷茫,轻叹一声,伸手拍了拍身旁:“冰儿,过来坐近些。”
冰帝乖乖挪过去,紧挨着雪帝坐下。
雪帝的身高超过三米,即便坐着也比常人高出许多,而冰帝只有一米五左右的身高,此刻坐在雪帝身边,显得格外娇小玲珑。
碧绿色的双马尾垂落在冰面上,冰帝晃悠着两条纤细的小腿,若抛开她四十多万年的恐怖修为不谈,这模样简直像个不谙世事的邻家少女。
雪帝微微侧身,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宠溺。她伸出修长如玉的手,轻轻抚上冰帝的小脑袋,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琉璃。
冰帝身子一僵,随即顺从地往雪帝怀里靠了靠,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雪儿今天这是怎么了?以前虽然也亲近,但从未如此主动温柔过……
她的小脑袋高速运转起来。
难道极北要出大事了?还是雪儿修炼出了岔子?总不会是……发情期到了吧?!不对啊,雪儿是冰天雪女,根本没有那种周期……
就在冰帝胡思乱想时,雪帝再次开口,声音轻缓如夜风。
“冰儿,你觉得姜白……怎么样?”
冰帝回过神来,略微思索,认真答道:“他啊……虽然有时候坏了点,色了点,但人还是不错的。在认识他之前,我一直认为所有人类都是卑劣的,他们贪婪、狠毒、狡猾,为了魂环魂骨可以屠戮整个魂兽族群。”
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些:“但认识姜白之后,渐渐改变了我的看法。我发现,原来在人类之中,也分善恶,也有重情重义之人。他会为了守护在乎的人拼命变强,也会为了承诺帮助魂兽族群……虽然有时候会借对练之机逗我,但我并不讨厌。”
冰帝说着,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
那些嬉戏打闹的时光,那些被逗得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瞬间,都是她这几十万年生命中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雪帝静静听着,冰蓝色的眼眸中映出漫天极光。
“是啊,人类的情感很丰富。”她轻声道,像是在对冰帝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正是这份丰富的情感,造就了他们繁华又复杂的社会,形成了形形色色的人。这……或许就是人类与魂兽最根本的区别。”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几年跟着姜白,我也体验到了许多新奇之事。见证友情,感受守护,甚至……旁观爱情。让我忽然觉得,漫长的生命原来也可以如此精彩。”
冰帝抬起头,看向雪帝绝美的侧脸。极光映照下,那张脸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近乎怅惘的神色。
“冰儿,”雪帝忽然转过头,与冰帝四目相对,“如果给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或许,我会在以前的十万年大劫到来前,选择化形为人吧。”
冰帝瞳孔微缩:“雪儿……”
她从未听雪帝说过这样的话。作为极北三大天王之首、修为接近七十万年的冰天雪女,雪帝一直是高傲、清冷、超然物外的象征。化形为人?那意味着放弃数十万年修为,从头开始,承受人类的生老病死……
“好了,不说这个。”雪帝微微一笑,打断了冰帝的思绪。她伸手,用指尖轻轻拂过冰帝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你……是不是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事了?”
冰帝闻言,眼神一黯。
她当然知道雪帝指的是什么。
身为冰碧蝎一族的帝皇,身负冰碧帝皇蝎的至尊血脉,她有责任为族群留下纯正的血脉传承。
可数十万年来,除了雪帝,从未有任何存在能真正走进她的心。雪帝是她唯一的挚友、亲人,甚至……是某种超越友情的情感寄托。
但雪帝也是女性,两个女性魂兽,怎么可能诞下子嗣?
她也曾隐晦地表达过心意,可雪帝从未松口,那份深藏心底的感情,或许永远都得不到回应。
所以,她的未来……注定要选择一个真正的伴侣吗?
冰帝默默抓紧了雪帝柔软而冰凉的手,碧绿色的眼眸中闪过挣扎、不甘,还有一丝深藏的痛苦。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雪帝反握住她的手,力道轻柔却坚定。
“不必急着回答。”雪帝的声音如冰雪消融的溪流,清澈而温和,“你还有时间。只是……别让自己后悔。”
两人就这样并坐在冰宫之巅,任由极光在头顶流淌,任由寒风吹拂长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