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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1章 求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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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虎的语气变得玩味。

    “怎么?你也想去试试?”

    “你们不是已经有两万兵马了吗?还不知足?”

    姜虑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从不问世事?”

    “哼,何止不问世事。”

    赤虎嗤笑一声。

    “他视人命如草芥。惹恼了他,管你是蛮族还是中原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我劝你,别去动那个念头。”

    “安安分分拿着你的人马去跟北荻人拼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去找他,那是十死无生。”

    姜虑威听完却笑了。

    现在这条路,何尝又不是十死无生?

    既然都是死,为何不去赌那唯一的“生”?

    他对着赤虎长长一揖。

    “多谢首领告知。”

    说完,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犹豫。

    “喂!”

    赤虎在他身后喊道。

    “你当真要去?!”

    姜虑威的脚步没有停下,只是背对着他,抬起手挥了挥。

    “我去请他出山。”

    赤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门口,脸上的嘲弄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光。

    他喃喃自语。

    “疯子…又一个疯子。”

    姜虑威走出王帐,抬头望向那云雾缭绕的苍梧山深处。

    山峦如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而威严。

    那里藏着未知的危险,也藏着他唯一的希望。

    苍梧子,不管你是人是鬼,我姜虑威都得见你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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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梧山没有路,或者说野兽踩出的痕迹,便是路。

    姜虑威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腐烂的落叶上,这是他进山的第一个时辰。

    赤虎王帐里的那点暖气早已被山间的寒风吹得无影无踪。

    他只带了一壶水,一把防身的短刀。

    再无长物。

    不是他托大,而是他知道,若真有传说中的精怪猛兽,再多的准备也是徒劳。

    若没有,这些就已足够。

    第一天,他还能辨别方向。

    太阳升起时,他朝着山峦雾气最浓的地方走。

    饿了就摘些不认识但看着无毒的野果,渴了就饮一口冰冷刺骨的山泉。

    夜晚,他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生起一小堆火,靠着冰冷的石壁,听着林中不知名野兽的嚎叫,一夜无眠。

    第二天,起了大雾。

    伸手不见五指,太阳失去了踪迹,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

    他迷路了。

    他只能凭着感觉,朝着地势更高,更险峻的地方攀爬。

    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袍,在他手臂和小腿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孤魂,在这片没有尽头的原始山林里游荡。

    支撑他的,是那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还有那股不甘心就这么死去的执念。

    第三天夜里,他水囊里的最后一滴水也喝完了。

    他的嘴唇干裂,渗出血丝。

    体力早已透支,全凭一股意志力在硬撑。

    他靠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意识开始模糊。

    纪凌的铁骑如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一切。

    同袍的惨叫,战马的悲鸣,兵器入肉的闷响……

    “不……”

    他猛地睁开眼,从噩梦中惊醒。

    眼前,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可远处,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深处,似乎有那么一点微弱的光。

    姜虑威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那点光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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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那点光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

    当他拨开身前最后一片比人还高的蕨叶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座山谷。

    一座被云雾完全笼罩的山谷。

    谷中,一座破败的道观静静地矗立着。

    观宇的木料已经腐朽,青瓦上长满了青苔,看上去随时都会坍塌。

    观门前,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牌匾,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隐约能辨认出“青云”二字。

    找到了。

    姜虑威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下山坡。

    道观的门前,一个身影正在缓缓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那是一个老人,头发和胡须都已雪白。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上面还打着几个补丁。

    姜虑威走到他身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人没有回头,手中的扫帚也没有停下。

    过了许久,一个苍老而平淡的声音响起。

    “求财?”

    顿了顿。

    “还是求命?”

    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姜虑威喉头滚动,嘶哑着开口。

    他想说很多,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最沉重的三个字。

    他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求道长……”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救大周。”

    扫帚停下了,老人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姜虑威。

    良久,他摇了摇头。

    “贫道方外之人,不理红尘俗事。”

    说完,他转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观门,走了进去。

    “吱呀——”

    “砰!”

    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那声音像是砸在姜虑威的心上,将他最后一丝希望砸得粉碎。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尊石像。

    山风吹过,卷起他散乱的发丝。

    他不甘心。

    好不容易找到这最后一根稻草,就这么放弃?

    姜虑威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木门,眼中的血丝愈发浓重。

    你不开门,我便不走。

    第一天,烈日当空。

    姜虑威的皮肤被晒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他像一截枯木,跪得笔直。

    第二天,寒夜降临。

    山中的气温骤降,冰冷的露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刺骨的寒意侵入四肢百骸。

    他冷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却依旧没有动弹分毫。

    第三天,下起了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他的身上,冰冷刺骨。

    他抬起头,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冲刷着他眼中的血丝与疯狂。

    第四天,雨停了。

    可饥饿与寒冷,早已将他的身体推向了极限,他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阵阵发黑。

    无数幻象在眼前生灭。

    “活着……”

    他喃喃自语。

    “必须……活着……”

    第五天,天光大亮。

    他已经感觉不到饥饿,也感觉不到寒冷。

    他的身体麻木了,只有心中那一点执念,还像火苗一样顽强地燃烧着。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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