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鼓声始终在响,可敌军的影子却连一个都没出现。
纪凌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装神弄鬼!”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姜冰凝开口道,“敌暗我明,士卒们心神紧绷,时间一长士气必然受挫。”
“那你说怎么办?”
纪凌没好气地问。
“我去看看。”
姜冰凝的眼神清亮而坚定。
“我带一队斥候精锐,循着鼓声的方向去探查一番。”
“太危险了!”
纪凌立刻否决。
“不。”
姜冰凝摇了摇头。
“任由他们这样骚扰,才更危险。”
她凝视着浓雾深处,那里仿佛藏着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我必须知道,这雾里到底藏着什么。”
纪凌看着她,最终还是松了口。
“带上狼卫最好的斥候,万事小心。”
“嗯。”
姜冰凝不再多言,转身点起一队约莫五十人的斥候。
这些人,都是北荻军中最擅长追踪和潜行的精锐。
“跟紧我。”
她对身后的士卒们低声吩咐了一句。
“保持警惕,不要掉队。”
一行人如同幽灵般没入了浓雾之中。
鼓声,成了他们唯一的向导。
他们循着声音,小心翼翼地向江边的方向摸去。
脚下的土地很松软,带着河畔特有的湿气。
周围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自己和同伴的呼吸声,以及那如影随形的鼓声。
姜冰凝走在最前面,她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不知走了多久,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将军?”
身后的斥候队长低声问道。
姜冰凝没有回答,她蹲下身捻起一撮地上的泥土。
不对,太干了。
江边的泥土,不该是这样的。
她又抬起头环顾四周,雾气似乎比刚才淡了一些,隐约能看到周围的景物轮廓。
不是芦苇,不是乱石,而是一根根挺拔的…竹子?
她猛地站起身。
空气中也没有了江水的腥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幽的竹叶香。
“将军?”
斥候队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慌。
“我们…这是在哪?”
那该死的鼓声,依旧在不远处响着,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无知。
姜冰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出发前她看过苍梧山的地形图。
方圆百里,根本没有成片的竹林。
明明刚才还在江边,现在却置身于一片陌生的竹海之中。
周围的竹子密密麻麻,形成了一座天然的迷宫。
这里不是沧澜江畔。
这是…阵法。
“勒马!”
姜冰凝的声音又冷又急。
她座下的战马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猛地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划过一道紧张的弧线。
身后,五十名狼卫精锐令行禁止,齐刷刷地勒住缰绳,马蹄踏在干燥的地面上,发出杂乱而沉闷的响声。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茫然四顾。
“将军!”
斥候队长驱马上前,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
另一个狼卫的声音在颤抖。
“刚才明明没有这片竹林!我们一直在江边走,怎么会……”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怎么会一脚踏进了另一个世界?
四周,是密不透风的竹海,那该死的鼓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可周遭的死寂,比那鼓声更让人心头发毛。
姜冰凝没有说话,她明白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雾,那忽远忽近的鼓声,这片凭空出现的竹林……
从一开始就是诱饵。
诱她带着精锐深入,然后关门打狗。
奇门遁甲。
前世,她只当这是说书先生嘴里荒诞不经的志怪之谈,是那些江湖骗子用来糊弄愚夫愚妇的把戏。
她从未信过。
可今天,当她亲身站在这片绝无可能存在的竹林里时,一种源于未知的恐惧,第一次攫住了她的心脏。
“都闭嘴!”
姜冰凝开口,慌乱的骚动瞬间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背影上。
“我们中了埋伏。”
姜冰凝缓缓开口。
“这不是普通的林子,这是阵法。”
阵法?
狼卫们面面相觑,这个词对他们这些只信手中刀的军人来说,太过虚幻。
“所有人听令!”
姜冰凝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她的命令紧随而至。
“原地驻马,结圆阵自保!”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擅自行动,不许离开同伴三步之外!”
她顿了顿。
“违令者,斩!”
军令如山。
哪怕心中再恐惧再不解,这五十名百战精锐还是下意识地执行了命令。
他们迅速调整马头,背靠背围成一个紧密的圆圈,将姜冰凝护在最中心,手中的弯刀出鞘,警惕地盯着四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没有。
只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声,和战马不安地刨动蹄子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诡异的声响,幽幽地响了起来。
……呜……
那声音若有若无,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在每个人的耳边低语。
像风,又像…一个女人的哭声。
“什么声音?”
一个年轻的狼卫忍不住低声问。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背脊,都窜起一股凉气。
就在众人心神紧绷到极点时,另一个声音加入了进来。
……咯咯……
是笑声。
一个孩童的笑声,清脆,天真,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一哭一笑,一悲一喜。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纠缠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他们的耳朵,搅乱他们的心神。
“啊!”
终于有人受不了了。
姜冰凝身边的一个亲卫,此刻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什么鬼东西!有种的出来!”
他大吼着,声音却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将军!”另一个亲卫策马靠近了姜冰凝,声音急切,“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会被逼疯的!我们冲出去吧!”
“我说了,不许动!”
姜冰凝厉声喝道。
她知道,这声音是阵法的幻象,目的就是为了扰乱他们的心智,让他们自乱阵脚。
一旦乱了,就死定了。
可道理是道理,身处其中的煎熬却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
浓雾之中,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鬼影在穿梭,在对着他们窃窃私语。
“将军……恕末将……违令!”
一名狼卫终于忍耐不住,拔出手中钢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