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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归元阵,顾名思义,是以混沌法则为根基的归元之阵。它不是用来杀敌的,而是用来“归元”的——将阵法范围内的一切存在,无论是修士、尸族、灵气、法则,全部归于混沌,化为虚无。
这座大阵一旦激活,方圆万里之内,一切存在都将被混沌吞噬。修士、尸族、山川、河流、草木、虫鱼,没有任何东西能逃过混沌归元的力量。
这是吴家最后的底牌。
不到万不得已,吴国华不会动用它。因为混沌归元阵一旦激活,吴家驻地也会被吞噬,方圆万里之内将变成一片死域,寸草不生,千年之内没有任何生灵能踏足。
但吴国华知道,如果骨帝真的打到了驻地核心,如果不动用这座大阵,吴家上下四百万人,一个都活不了。
他的手掌悬在阵法核心上方,感受着那股混沌的力量。
混沌法则。他刚刚突破到混元金仙后期,刚刚触摸到混沌法则的边缘。
他还没有完全掌握混沌归元阵的操控方法,但他已经能够激活它了。只要他愿意,只要他把手掌按下去,把灵力注入核心,方圆万里之内的一切都会在瞬息之间归于混沌。
他收回了手。
不是现在。现在还没有到那一步。
他转身走出石室,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符文的光芒渐渐熄灭,石室重新陷入了黑暗。
地面上,吴文章正在等他。
吴文章的眼镜片上沾满了灰尘和油污,但他没有擦。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发紫,眼眶深陷,看起来像一具会走路的尸体。
他已经连续七天没有合眼了,一直在汇总各方的情报、计算敌我双方的兵力对比、推演骨帝可能采取的下一步行动。
他的手上拿着一块玉简,玉简里是他刚刚完成的一份推演报告。
“家主,”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骨帝的两千万大军,现在驻扎在第四道防线的废墟上。从他们的营地到我们的驻地,直线距离不到八千里。
以尸族精锐的行军速度,如果他们全速推进,两天之内就能打到我们的城墙下。”
“但骨帝没有全速推进。”
吴文章继续说,用手指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沾着的灰尘被他抹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他在等。
他在等我们的士气崩溃,在等我们的伤员失去战斗力,在等我们的物资彻底耗尽。他是一个非常谨慎的对手,不喜欢冒险。”
“我们还有多少兵力?”吴国华问。
“能打的,不到四百万。”
吴文章说,“其中有两百万是轻伤,还能继续战斗。另外两百万是重伤,短时间内无法恢复战斗力。
附属势力的情况更糟,铁拳门门主战死,巨斧家主战死,散修跑了——他在第三道防线失守的那天晚上就不见了,我们找遍了整个营地都没有找到他。”
吴国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散修跑了,他不意外。那种人本来就是用灵石请来的,没有感情,没有忠诚,打得顺的时候可以卖命,打不顺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物资呢?”
“灭魔炮还能用的不到一千台,破魔弩还能用的不到两万把,箭矢不到五十万支,丹药不到三天的量,灵石……几乎没有了。”
吴文章的声音越来越低,“后勤仓库里的物资已经分光了,连孙老头儿自己吃的丹药都拿出来分给了伤兵。”
吴国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传令下去,所有人撤回驻地,收缩防线。把驻地周边万里之内所有能用的阵法全部激活,把所有还能响的炮全部架上城墙,把所有还能拉弦的弩全部发给能站起来的兵。然后,等。”
“等什么?”吴文章问。
“等骨帝来。”吴国华说,“他等我们崩溃,我们等他来。他等不到我们崩溃,但他一定会来。
因为他知道,我们的弹药和灵石已经用完了,我们的防线全丢了,我们的兵快撑不住了。他会觉得现在是最好时机,他会觉得只要他亲自出手,我们就会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
“他会来的。”吴国华重复了一遍,目光投向北方那片黑色的云层,“他一定会来的。”
接下来的几天,吴家驻地的气氛诡异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没有战斗,没有冲锋,没有爆炸声和喊杀声。有的只是沉默,一种巨大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最后宁静。
骨帝的大军就在八千里外,八千里,对于凡人来说是天堑,对于修士来说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的路程。
骨帝随时都可能下令进攻,随时都可能带着两千万精锐压上来,随时都可能把吴家驻地碾成齑粉。
但骨帝没有动。
他就像一只猫,蹲在老鼠洞外面,不急着伸手进去抓,就那么蹲着,看着,等着。他在等老鼠饿得受不了了自己跑出来,在等老鼠吓得发疯了自己撞墙,在等老鼠绝望了自己咬舌自尽。
吴家没有如他所愿。
伤兵们在营地里默默地包扎伤口,默默地吃药,默默地躺着,没有人哭,没有人喊疼,没有人说丧气话。
不是因为他们不怕,是因为他们已经怕过了,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现在他们心里只剩下一种东西——不是勇气,不是信念,不是忠诚,而是一种比这些都更原始、更本能的东西。
不服。
老子就是不认输。老子就是不服。你骨帝再厉害,老子也要在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阵法师们在驻地周围没日没夜地布置阵法。没有灵石了,他们就用灵墨画,用灵血写,用一切蕴含灵力的东西来代替灵石。
有的阵法师割破了自己的手腕,用自己的血来画符文,画着画着就晕倒了,被抬下去灌几口糖水,醒了又回来继续画。
炼器师们在修复武器。没有材料了,他们就把破损的武器拆开,把还能用的零件拼在一起,拼出一把完整的就送上去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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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炼器师连续工作了三天三夜,眼睛都看不清了,手都在抖,但他们不敢停,因为多一把武器,前线就能多杀一个尸族。
后勤人员在做最后一件事——分发口粮。仓库里最后一袋粮食被打开了,最后一壶灵泉水被倒出来了,最后一颗丹药被掰成了两半,一半给重伤员,一半给轻伤员。
孙老头儿蹲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账本,一笔一笔地记着。他的账本已经记到了最后一页,再往下就没有纸了,但他还是在记,记在心上,记在脑子里。
吴国华站在山顶上,俯瞰着这一切。
他的身后,是吴家驻地最后一道屏障——那些从驻地核心向外延伸的数十层阵法集群。
这些阵法不是吴文武一个人布置的,是吴家数百年来一代一代阵法师的心血结晶,一层叠一层,一环扣一环,密密麻麻地覆盖了驻地周边万里之内的每一寸土地。
有的是杀阵,能将踏入其中的尸族绞成肉泥。有的是困阵,能将尸族困在里面寸步难行。有的是幻阵,能让尸族在里面转圈转到死。
有的是毒阵,能释放出专门克制尸族的剧毒。有的是雷阵,能引动天雷轰击尸族。有的是火阵,能召唤地心之火焚烧一切。
数十层阵法集群,每一层都有独立的能量核心和符文结构,一层被破,还有下一层,层层叠叠,像一颗巨大的洋葱,骨帝要一层一层地剥,剥到最后才能看到最里面的吴家驻地。
除了阵法集群,驻地周边还部署了大量的战争武器。灭魔炮、破魔弩、霹雳车、轰天雷、灭世神火柱——能用的,不能用的,修好的,没修好的,全都架上了城墙。
有的灭魔炮的炮管上布满了裂纹,操作手们就用灵墨把裂纹填上,然后继续用。
有的破魔弩的弦是用三根旧弦拧在一起的,拉起来嘎吱嘎吱响,但还能射。有的霹雳车的轮子坏了,就用石头垫着,固定在一个位置上,不移动了,就当固定炮台用。
吴国华的目光从阵法集群和战争武器上一一扫过,心里默默地计算着。
这些阵法和武器,如果全部激活、全部开火,至少能抵挡尸族大军十天。
十天之内,尸族至少要付出五百万以上的伤亡,才能突破到驻地核心。五百万伤亡,加上之前损失的三千万,骨帝的两千万精锐就只剩下了一千五百万。
一千五百万对四百万,依然是压倒性的优势。但吴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第十九层天的援军正在集结,天剑宗和其他附属势力的援军也在路上,只要吴家能撑到援军到来,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父亲,”吴必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骨帝动了。”
吴国华猛地转过身。
北方,那片黑色的云层正在向南移动。不是慢慢地飘,而是像一列失控的列车,轰隆隆地碾过来,速度之快,远超之前任何一批尸族大军。
云层下方的地面上,是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洋。
两千万尸族精锐,铺天盖地地涌来。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行尸,而是尸将。每一尊尸将都有两丈多高,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眼睛里跳动着幽绿色的火焰。
它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踏下去都地动山摇,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而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尸将的后面是尸皇。
不是一尊两尊,不是十尊二十尊,而是数十尊。数十尊十阶尸皇,悬浮在半空中,呈一个巨大的扇形展开,像一群黑色的秃鹫,在天空中盘旋。
它们的骨翼展开来遮天蔽日,将本来就灰蒙蒙的天空遮得一丝光都透不下来。
扇形的正中央,是骨帝。
骨帝比所有的尸皇都要高大,至少有五丈高。
它的骨骼不是暗金色的,而是纯金色的,金得发亮,金得刺眼,金得像是由纯金铸成的。
它的骨翼不是七八丈宽,而是十几丈宽,骨翼上的肉膜不是暗红色的,而是黑色的,黑得像深渊,黑得像虚无,黑得像能将一切光线都吞噬。
它的眼睛不是黑洞,而是两团金色的火焰。那火焰不是跳动的,而是静止的,像两颗凝固的金色宝石,镶嵌在眼眶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股威压,即使隔着八千里,即使隔着数十层阵法集群,依然让吴家驻地的每一个人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慢慢收紧,收紧,再收紧。
吴国华站在山顶上,破法剑横在身前,目光直视北方那片黑色的云层。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心里在说——
来了。
骨帝来了。
那股威压从八千里外碾压过来,像一面无形的墙,推着空气中的灰尘和灵气,轰隆隆地向前滚动。
吴家驻地周围那些残破的阵法符文感应到外敌入侵,纷纷亮起微弱的荧光,像一群垂死的萤火虫在做最后的挣扎。
吴国华站在山顶上,衣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他的右手按在破法剑的剑柄上,左手背在身后,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虚空中握着什么东西。
他的神识已经锁定了八千里外的那团金色火焰。
骨帝。
它在两千万尸族精锐的正中央,被数十尊十阶尸皇拱卫着,像一颗金色的太阳被群星环绕。
它的骨翼每一次扇动,都会带起一阵灵力的风暴,将周围数里内的空气搅得翻涌不息。
它的身体散发着浓烈的尸气,那尸气不是黑色的,而是金色的,金得发亮,金得刺眼,金得像是有实质一样,在它身边凝聚成一道金色的光柱,直冲天际,将第二十层天那层灰蒙蒙的云层捅了一个大窟窿。
透过那个窟窿,吴国华看到了第十九层天的光芒。
那是一种比第二十层天明亮得多的光芒,像有一层金色的薄膜覆盖在天幕上,薄膜上流动着无数细密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不停地运转、变化、重组,像是在执行某种超越凡人理解的规则。
这就是三十三层天的结构。每一层天都有自己的天地法则,每一层天的法则都比下一层更加精妙、更加复杂、更加接近混沌的本源。
第二十层天的法则已经复杂到让普通修士穷尽一生都参悟不透,而第十九层天的法则比第二十层天还要精妙十倍。
骨帝的那道光柱,不仅捅穿了云层,也短暂地打破了第二十层天和第十九层天之间的法则屏障。
透过那个缺口,吴国华能感受到第十九层天的气息——更浓郁的灵气,更活跃的法则波动,更强烈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