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六年七月,兴和。
杨洪站在兴和所的城墙上,望着北方那片苍茫的草原,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悲凉。开平卫撤了,三百里土地丢了。如今,兴和所也要撤了。这座所城位于开平以南、宣府以北,是连接开平和宣府的中转站。开平撤了,兴和也就失去了作用。与其留着,不如一并撤了。
“将军,”副将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朝廷的旨意已经下来了。兴和所,撤。官兵并入宣府镇。城池拆毁,百姓内迁。”
杨洪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北方,缓缓道:“兴和所撤了,烽燧也要南移。从今以后,鞑靼人可以直抵长城脚下。”
副将低下头,不敢接话。
八月初一,兴和所开始撤退。士兵们拆毁城墙,烧毁营房,填平水井。百姓们扶老携幼,赶着牛羊,推着车子,向南走去。杨洪站在城楼上,望着那些渐渐远去的百姓,心中一阵酸楚。
“将军,”副将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该走了。”
杨洪摇摇头,缓缓道:“再等一等。让本将军再看一眼。”
他望着那片他再也回不去的土地,想起成祖皇帝,想起那些在北征中死去的将士。他忽然跪了下来,朝北方重重叩首。
“成祖皇帝,”他的声音沙哑,“臣杨洪,愧对您老人家。您五次北征,打下来的土地,臣守不住了。臣……臣对不起您。”
他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城池,然后转身,走下城楼。
八月十五,兴和所全部撤入长城以内。宣府镇以北,烽燧南移百里。鞑靼人闻讯,纷纷南下,占据了这片土地。他们在那里放牧、狩猎,如入无人之境。
消息传到北京,朝野震动。朱瞻基在文华殿接到奏报,沉默了很久。
“兴和所撤了,烽燧南移。”他把奏报递给杨士奇,“朕对不起成祖皇帝。”
杨士奇看完奏报,叹了口气:“陛下,开平卫撤了,兴和所也撤了。这是朝廷的决定,不是陛下的错。成祖皇帝在天有灵,也会理解的。”
朱瞻基摇摇头,缓缓道:“成祖皇帝不会理解。他花了二十年,五次北征,才打下了这片土地。朕不到十年,就把它全丢了。朕对不起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久久不语。
九月,鞑靼阿台再次率军南犯。他们越过开平、兴和旧地,直抵长城脚下。明军坚守不出,鞑靼人无法攻破城池,就四处抢掠。百姓们苦不堪言。
杨洪站在独石堡的城楼上,望着那些在城外烧杀抢掠的鞑靼人,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愤怒。他想出击,但朝廷有令,不准出战。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鞑靼人肆虐。
“将军,”副将低声道,“鞑靼人太猖狂了。咱们出击吧。”
杨洪摇摇头,缓缓道:“不能出击。朝廷有令,不准出战。咱们只能坚守。”
十月,朱瞻基下旨,在宣府镇以北增设烽燧,加强警戒。同时,在长城沿线增兵,以防鞑靼人深入。但失去了开平、兴和这片缓冲地带,鞑靼人可以轻易地接近长城,明军的反应时间大大缩短。
站在城楼上,朱瞻基望着北方,心中默默道:“父皇,您看到了吗?开平撤了,兴和也撤了,烽燧南移了。儿子无能,守不住您的江山。但儿子会替您守住大明的江山,守住大明的百姓。您安息吧。”
风吹过,吹动城楼上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为那些在边关死去的将士叹息。
宣德六年,兴和所撤,烽燧南移。从此以后,明军的防线退到了长城一线。鞑靼人年年南犯,明军虽然能将其击退,但边患始终不绝。那些失去的土地,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