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听何九姑去世了,心里头那点希望的小火苗,噗地灭了!
陈小刀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孙夭夭嘆了口气,吕飞燕摇了摇头,孙玉雪低头看著自己烧焦的头髮,嘟囔了一句:“又白跑一趟。”
王九金站在门口,沉默了一息。
他对何九姑没抱什么希望,可听陈小刀说得那么神,才过来一趟。
现在人没了,指望落空了,倒也不是特別意外,这世道,哪有那么多高人等著帮你。
“姑娘怎么称呼”王九金放缓了语气。
那姑娘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哽咽著说:“我叫何小玉,大帅……您找我妈什么事”
王九金本想三言两语说完就走,可看著何小玉那双红肿的杏眼,倒有些过意不去,便耐著性子把仙人谷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大凤乡有座仙人谷,谷里有几团能喷火的人皮怪物,他带人进去了一趟差点没出来,想请何九姑过去看看。
说完他拱了拱手:“既然她老人家去世了,那就算了,姑娘节哀,我们告辞了。”
转身就要带眾人离开。
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
“大帅!”
王九金回过头。
何小玉站在门口,两只手绞著辫梢,俏脸红扑扑的,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因为紧张。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仰著脸看著王九金。
“大帅,我从小跟我妈学法术,她的那些本事,我差不多全学会了,我帮你吧。”
王九金愣住了!
眼前这姑娘十七八岁,一张瓜子脸嫩得能掐出水来,个头才到他肩膀,瘦瘦小小的,穿著一身孝服更显得弱不禁风。
她帮他就仙人谷里那四个人皮怪,四个大男人都嚇得尿裤子,他带著四个会功夫的女人进去都被烧得焦头烂额,这丫头去了不是送死
“小玉姑娘。”
王九金摇了摇头,儘量把话说得委婉些,“你那道术……行吗那人皮怪挺凶的,会喷火,沾上就著,我们去过一回了,差点没出来。”
何小玉没有退缩。
她看著王九金,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忽然有了一种超出年龄的认真。
她咬著下嘴唇,腮帮子微微鼓起,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大帅为阳城老百姓做了那么多好事,免了我们的税,过年还去大凤乡送米送粮,现在大家背后都叫您王青天、王菩萨,大帅有难处,我帮您是应该的!至於危险!”
她顿了一下,下巴微微扬起,那张稚气未脱的瓜子脸上浮起一丝倔强。
“我才不怕。”
王九金盯著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这小丫头有股子劲儿!
“好吧。”王九金点了点头,“你先跟我回王府,咱们今晚商量一下,明天一早进谷。”
“好的大帅!你等一下!”
何小玉转身就跑进了院子,那条大辫子在背后甩来甩去。
过了没多会,她背著一个蓝布包袱出来了,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傢伙。
她跑到王九金面前,仰著脸,眼睛亮晶晶的,刚才那副哭哭啼啼的模样已经不见了,换上了一脸的跃跃欲试。
王九金给了她一匹马,她翻身上马,动作倒利索!
何小玉坐在马上,包袱抱在怀里,一双杏眼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
孙夭夭骑著马跟在旁边,上下打量了何小玉好几遍。
这丫头小脸精致得跟瓷娃娃似的,皮肤白得透亮,个头不高,身量还没完全长开,穿著一身孝服更像个小女孩。
怎么看都不像什么法师,倒像是谁家还在读书的闺女。
孙夭夭悄悄夹了夹马肚,和王九金的马並排走。
她凑过去,压低声音在喉咙里说了一句,嘴唇几乎没动:“九金,这小丫头行吗我怎么看都像个小屁孩。”
王九金偏过头,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人不可貌相,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不就知道了”
孙夭夭莞尔一笑,不再说了。
到了王府,天已经黑透了。
王九金让人在偏厅摆了一桌饭,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家常菜!
白切鸡、红烧肉、清炒白菜、一大碗酸辣汤,外加一篮子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何小玉进门的时候还怯怯的,眼睛到处乱瞟,可一闻到饭菜香,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嚕叫了两声,整张脸腾地红了。
“坐吧,別客气。”王九金笑著指了指凳子。
何小玉也不推辞,道了声谢就坐下了。刚开始还端著,小口小口地吃,筷子夹得规规矩矩。
吃了两口,大概是实在饿坏了,筷子越动越快,夹了块红烧肉塞嘴里,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又抓了个白面馒头,掰开来蘸著酸辣汤往嘴里送,吃得嘴角流油。
王九金自酿的果酒端上来的时候,何小玉已经吃了三个馒头半只鸡了。
她看见那玻璃壶里的琥珀色酒液,眼睛一亮,也不用人让,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就灌了半杯。
“哇,好甜!”她舔了舔嘴唇,把另外半杯也干了。
孙夭夭端著碗,筷子悬在半空中,看呆了。
吕飞燕夹了一块肉还没送到嘴里,就那么举著,眼睛直愣愣地盯著何小玉。
孙玉雪用胳膊肘捅了捅李香馨,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李香馨倒是面不改色,可她的目光也忍不住在那姑娘身上多停了一瞬。
何小玉又倒了第二杯,又是一口闷。喝完咂咂嘴,又倒了第三杯,喝完了,小脸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水蜜桃。
眾人面面相覷。
这哪像个法师分明就是个贪吃的小丫头。
別人家的法师都是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这位倒好,吃起饭来比大兵还猛,喝起酒来比马春红还爽快。
王九金倒不以为意,笑呵呵地给她夹了块鸡腿:“多吃点,明天进谷要费体力。”
何小玉接过鸡腿,含糊不清地说了声“谢谢大帅”,然后继续埋头苦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婉如的丫鬟锦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跑得髮髻都歪了,半边头髮散在肩上,脸上又是急又是慌,一进门就差点被门槛绊倒。
“大帅!大帅!”
锦儿扶著门框,声音又急又尖,“小姐她……小姐她不停哭!怎么哄都不行!七太太让我赶紧请您过去看看!”
王九金一听宝贝女儿有事,筷子往桌上一拍,饭也不吃了,腾地站起来就往外走。
林婉如的小院在后宅东边,隔著两道迴廊。
王九金大步流星穿过迴廊,远远就听见婴儿的哭声从院里传出来。
那哭声又尖又亮,撕心裂肺的,在黑夜里格外刺耳。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进屋里。
林婉如正抱著孩子在屋里来回走,一边走一边拍,嘴里哼著歌谣,可孩子根本不听,哭声一浪高过一浪,憋得满脸通红,额头上一层细汗,脖子上的青筋都哭出来了。
林婉如也是满脸憔悴,眼睛看就是被闹了不止一天了。
“给我。”王九金伸手接过女儿。
他把小丫头抱在怀里,一只手托著后脑勺,一只手搂著小屁股,轻轻晃著,嘴里发出“哦哦哦”的声音。
小丫头瞪著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哭声顿了一下,王九金心里刚鬆了口气,小丫头嘴巴一瘪,哭得比刚才还凶。
哇哇的哭声震得王九金耳膜嗡嗡响。
他又换了个姿势,把小丫头竖起来抱,让她的脸贴著自己肩膀,一边拍后背一边在屋里来回走。还是没用!
又换了个姿势,把她横过来,轻轻摇晃。还是没用,又把她举高高,做了个鬼脸逗她。哭得更凶了。
王九金额头上也冒汗了。
他能在战场上临危不乱,可面对这个软乎乎的小东西,他一点招都没有。
林婉如在一旁看著,眼睛红红的:“医生来过了,听诊器听了大半天,说孩子身体没事。可一到夜里就哭,连著好几天了,我……我实在没法子了。”
她说著,眼泪也掉了下来。
王九金看看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儿,又看看憔悴得不成样子的林婉如,心里又急又心疼,正不知如何是好!
“让我看看。”
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