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进房间。
她仰着小脸,清澈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呦呦伸出小手,胖乎乎的指尖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那触感温软而又纯粹。
“烬哥哥不开心吗?”呦呦奶声奶气地问。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孩童特有的,对大人情绪的敏感。
赫连烬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带着一丝血丝。
他看着她小小的脸蛋,她的眼睛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那目光像一汪清泉,瞬间冲刷了他心头的阴霾。
“呦呦把今天的糖糕分你一半。”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咬了一半的糖糕。
她伸出小手,递到他面前。
那份笨拙的安慰,那份纯粹的善意,像一束阳光,瞬间穿透了他心底的坚冰。
赫连烬看着那块糖糕,看着她那双充满了关切的眼睛。
他感觉到,自己心中某个坚硬的东西,轰然倒塌。
他喉咙滚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赫连烬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呦呦。”他看着她,眼神深邃。
“等我。”他顿了顿,又说。
“等我以后带你去北燕看雪。”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温柔与期盼。
“好不好?”
他的话语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北燕的雪,是他前世的血泪,是他今生的仇恨。
可此刻,他却想带着她,去那里,去看看那片,曾经沾满血迹的纯白雪景。
复仇的计划,第一次出现了动摇,不再是刻骨的恨意。
而是,一丝微弱的带着温暖的,期许。
他的心,在这一刻,不再是冰冷的铁石,而是有了柔软的裂痕。
那裂痕里,生长出新的希望。,新的可能。
他看着呦呦,看着她因为他的话而亮起的眼睛。
赫连烬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度。
宣华殿内,檀香燃尽,残余的香气与宫殿深处独有的沉闷气息交织。
苏婉被引至殿中,金丝楠木的大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殿宇极尽奢华,雕梁画栋,朱漆金箔,无一不彰显着皇家的无上尊荣。
然而,这满目的富丽堂皇,却让苏婉感到一丝莫名的压抑。
正殿中央,木贵妃半倚在凤椅之上。
金线绣制的百鸟朝凤图,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她的眼神高高在上,如同俯视蝼蚁,身旁环绕着数位妃嫔。
她们衣着华美,妆容精致,目光却如同探照灯笼,一寸寸地审视着苏婉。
殿中静谧得可怕,只有她们低声细语,如同毒蛇吐信。
苏婉立于殿中,垂下眼帘,她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如芒在背,灼烧着她的肌肤。
时间,如同凝固了一般。
一刻钟,两刻钟。
苏婉的背脊,依旧挺直,她的双脚,却开始传来一阵阵酸麻。
她没有得到任何落座的指示,宫女们如同雕塑,纹丝不动。
殿内只有她,像一株孤零零的青竹,立于华美的殿宇之中。
半个时辰过去,她的心头,涌起一股冰冷的怒意,这分明是下马威,是赤裸裸的羞辱。
木贵妃终于轻抬眼皮,她的目光,像冰冷的刀锋,划过苏婉的脸颊,最终,停留在她左脸那道几不可见的疤痕上。
“哎呀!”她的声音,带着故作的惊讶,却如淬了毒的蜜糖。
“本宫还以为是何等天仙国色,才能做出那神仙膏,原来竟是个丑妇。”
她的尾音,带着一丝拖沓,如同蛇信,在空中嘶嘶作响。
“自己一脸的疤都治不好。”木贵妃轻蔑地笑着,那笑容,不达眼底,“还敢出来卖东西骗人?”
话音落下,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笑,那些妃嫔们,掩唇而笑,眼中尽是看好戏的讥讽。
她们的笑声,如同细密的针尖,狠狠地扎在苏婉的心上。
苏婉的脸颊,瞬间涨红,那道已经愈合的疤痕,此刻,如同被炭火灼烧一般,再次痛了起来,火辣辣的,带着一种撕裂的痛楚。
她紧紧地攥着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肉,那份剧烈的疼痛,提醒着她,过去的屈辱。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像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她感到喉咙发紧,胸口发闷,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转身离去。
她不能。
女儿信任的目光,丈夫担忧的眼神,如同两道无形的力量,将她生生钉在原地,她将这口恶气,硬生生咽了下去,味道是苦涩的,带着一丝铁锈的腥味。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直视木贵妃,那双眼中,没有丝毫怯懦,只有一种沉静而又坚韧的力量。
“回贵妃娘娘。”她的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正是因为自己曾深受其苦,才更懂天下女子的爱美之心。”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回荡,如同清泉,洗涤着空气中的浑浊。
她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丝毫的退缩,那份从容,让木贵妃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木贵妃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冷,她收敛了脸上的讥诮,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她摆了摆手,一名宫女,立刻上前。
宫女将苏婉带来的木盒,恭敬地呈上,木贵妃甚至没有看一眼,便命宫女打开,她冷哼一声。
“本宫岂会用这等来历不明的东西?”
她语气冰冷,带着一丝嫌恶,“若是里面藏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岂不是污了本宫的眼?”
另一名宫女,立刻上前,手中托着一个银盘,盘中,赫然放着一排细长的银针,银针在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那宫女拿起一根银针,动作麻利地,刺入美容膏中,她的手腕,轻轻一转,银针被抽出,膏体洁白,银针光亮如初。
“还不够。”木贵妃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她转向身旁的一名太医。
那太医,身穿暗红色官袍,须发皆白,额头上布满了皱纹,他垂手而立,眼中带着一丝浑浊的精明。
“李太医。”木贵妃声音清冷,“本宫要你仔细查验,这美容膏中,是否含有任何虎狼之药,或是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