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楼长安脱掉了那件白色法袍。
重新换了一件青色的散修装束。
化形术依然维持著那张中年散修的面孔。
但却把气息提升了一些，外显为筑基九层的实力。
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赶路的修士。
有散修，也有宗门弟子，还有几个家族修士。
所有人的方向都一致，北面。
秘境的北端。
楼长安以轻身术疾掠，速度比常人快上许多，他经常绕过別人的感知领域穿行，所以没有人留意到到他。
因为大家都是如此。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他便抵达北面遗址的外围区域。
远远地看见了一座巨大的盆地。
整个盆地呈椭圆形，东西约莫十五里，南北约莫十里。
四周是环形的山脊，地势比盆地底部高出三十丈左右。
从山脊往下望去。
盆地內部的景象一览无余。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灵气。
盆地內的灵气浓度，比秘境其他区域至少浓郁了三倍，甚至肉眼可见，不过灵气是无形的，修士们所见到的不过是谷中的微薄雾气而已。
楼长安一踏上山脊，便能清楚地感受到那股浓烈的灵力扑面而来，仿佛置身於某种高浓度的灵气泡沫之中。
每一次呼吸，法力都在不知不觉间缓缓恢復。
而盆地的正中央，是一座庞大的石质建筑群。
那些建筑看上去已经残破不堪了。
屋顶塌了大半。
墙壁倾斜，地基开裂，碎石遍地。
只有几座核心建筑的框架还勉强保持完整。
能看得出，这里原本是一座规模极为宏大的上古道场。
但如今，这片道场废墟之中，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修士。
楼长安释放神识，快速扫了一遍盆地。
六七百人。
这是他粗略估算的数字。
其中阳木宗的弟子约莫两百来號人，分成十几支小队，散布在遗址的各个角落。
太清宗的队伍也在。
李秋玲率领的百余名弟子，已经在遗址的东南角安营扎寨，阵法防御就位。
齐鹤亭、周铁等家族修士，同样聚在太清宗附近。
余下的那些，都是散修和一些自行入境的家族人士了。
他们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独来独往，散落在遗址的外围和各处通道中。
但所有人，无论是宗门弟子还是散修。都在做同一件事。
等。
楼长安微微皱眉。
他们在等什么
在山脊上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来，楼长安以神识仔细观察遗址內部的情形。
很快，他就明白了。
遗址的中央大殿，那座残破核心建筑的穹顶正中央，嵌著一枚约莫脸盆大小的灵石球体。
球体呈暗金色，表面布满了极为复杂的阵纹。
阵纹缓缓旋转著，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从球体中释放出一道灵光。
灵光射入遗址的某个角落后，会在落点处凝聚成一团柔和的光团。
光团散去后，一件资源便会出现在地面上。
楼长安看了一阵，明白了这个遗址的运作方式。
那枚暗金色的灵石球，应该是这座遗址的阵眼。
它並非一座普通的储藏式遗址。
而是一座以阵法驱动的资源投放型遗址。
上古修士有时会將自己毕生收集的资源，以极为特殊的方式封入某种阵法核心之中。
阵法內部自带空间储存功能，所有资源都被压缩存放在这枚阵眼之內。
而阵眼本身，则按照预设的节律，每隔一段时间自动释放一件资源。
释放的位置隨机。
释放的间隔不定。
释放的东西，也完全隨机。
可能是一枚灵丹。
可能是一卷功法。
可能是一块灵材，甚至可能是一柄法器。
但也有可能，释放出来的不是资源。
而是守护型的傀儡妖兽。
楼长安坐在山脊上，连续观察了近一个时辰。
在这段时间內，那枚暗金色阵眼球体，一共释放了三次灵光。
第一次释放，是在他抵达后约莫半炷香的时候。
灵光射向了遗址西北角一处坍塌的石室废墟中。
光团散去后，地面上出现了一块巴掌大小的暗红色灵矿。
那是一块五品的炎髓精矿。
是炼製火属性法器的上等材料。
在外界黑市，这么一块约莫能值三万枚下品灵石。
灵矿出现的瞬间，方圆数十丈內的修士几乎同时反应过来。
数十人蜂拥而上。
爭抢极为惨烈。
拳头、法术、法器、符籙，混乱中连续爆发了七八次碰撞。
灵光闪烁，气浪翻涌。
最终，一名阳木宗的筑基八层弟子，凭藉本身的修为和一柄不错的法剑，將灵矿抢到了手。
但他也付出了代价。
右肩被一名散修的暗器划出了一道口子，法袍破损，鲜血渗出。
其余爭抢的修士，有几名散修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但没有人死。
因为在场的宗门弟子和家族修士，起到了一定的震慑作用。
散修们虽然不怕死，但也不会为了一块灵矿去搏命。
毕竟性命只有一条。
楼长安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些宗门弟子在爭抢灵矿时，態度极为果断。
但他们只出手爭夺价值较高的资源。
若是刷出来的东西品阶一般，他们根本懒得动弹。
这说明宗门弟子的判断力很强。
他们知道什么值得爭、什么不值得爭。
相比之下，散修们则不分好坏，见到东西就抢。
因为对他们来说，任何一件资源，哪怕只值几百枚灵石，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第二次释放，发生在第一次之后约莫两刻钟。
灵光射向了遗址南侧一条狭窄的通道中。
这一次，光团散去后。
地面上没有出现资源。
而是跳出了一头三丈多高的傀儡妖兽。
是一头石质巨熊。
巨熊通体由灰白色岩石构成，四肢粗壮如柱，眼窝中燃烧著暗红色的火焰。
体表覆盖著密密麻麻的灵纹，灵纹在灵气的驱动下闪烁不止。
它一出现，便抬起前掌。
朝著最近的一名散修拍了下去。
那名散修是个筑基五层的年轻修士。
他的反应不慢，侧身闪避。
但巨熊的攻击范围极大，掌风挟裹著雄浑的灵力，直接將他震飞了出去。
他落地后吐出一口鲜血，法袍被撕裂了大半。
“又来一个！”
“傀儡！大家合力！”
周围的修士反应也极快。
十几名散修同时出手，法术、法器、符籙齐发。
一时间灵光大作，石质巨熊被各种攻击命中。
火焰、冰芒、剑气、刀光……
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巨熊的身上。
但巨熊浑然不惧。
它的石质躯体极为坚硬，普通的法术攻击仅在其表面留下了浅浅的痕跡。
所有人的战斗力都不够。只能小刀割肉，一点一点削弱。
最终，约莫一百多息后，巨熊才被合力击毁。
但这一百多息中，又有四名散修受了伤。
其中一人伤势颇重，左腿被巨熊的石拳砸中，骨骼断裂，在同伴的搀扶下勉强退到了外围。
楼长安冷眼旁观。
他注意到了几点。
第一，巨熊的战力约莫在筑基九层左右。
比藏经阁中的那些傀儡妖兽稍强一些。
但不至於太夸张。
十几名筑基中后期的修士合力，一百多息可以解决。
第二，在巨熊被击毁后，遗址中的气氛，非但没有紧张起来，反而略微鬆了一口气。
因为没有资源刷新，反而刷出了傀儡。
散修们虽然受了伤。
但总比被宗门弟子截胡要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那枚暗金色的阵眼球体，在每次释放灵光之前，会有一段极为短暂的灵力匯聚现象。
阵眼內部的阵纹转速会在释放前约莫三十息左右，出现一次明显的加速。
这是阵法运转的规律。
楼长安以他对阵法的深刻理解。
將这个规律牢牢记在了心中。
也就是说，他可以提前三十息左右。
预判到下一次资源或傀儡的刷新时机。
虽然无法预判刷新的位置和內容。
但时间上的先机，已经足以让他比在场所有人都早一步做出反应。
第三次释放，发生在巨熊被击毁后约莫一刻钟。
灵光射向了遗址东侧一处较为开阔的空地。
光团散去后，出现了一只小巧的玉瓶。
玉瓶约莫一指长，通体碧翠，瓶口以灵蜡封死。
楼长安以神识远远探了一眼。
玉瓶內装著一枚灵丹。
三品灵丹。
凝气丹。
凝气丹是筑基初期修士常用的修炼辅助灵丹。
可以帮助修士在修炼时凝聚灵力，提升修炼效率。价值约莫在一两万灵石左右。
算不上多珍贵。
果然，阳木宗和太清宗的弟子都没有出手。
他们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只有几名筑基初期到中期的散修，一拥而上，爭抢成一团。
最终被一名筑基四层的女修抢到了手。
她以一枚三品防御符籙挡住了对手的攻击，趁隙摸走了玉瓶，迅速退出人群。
楼长安將这三次刷新的情况，重新在脑海中整理了一遍。
资源的品阶。
刷新的间隔。
修士们的反应。
宗门弟子与散修之间的微妙博弈。
他基本已经摸清了这个遗址的运行规律。
资源刷新的间隔大约在一刻钟到半个时辰之间。
具体时间不確定。
但阵眼的灵力匯聚现象，可以提前预判。
刷新的位置完全隨机。
但范围限定在遗址废墟的內部。
也就是环形山脊以內的那片盆地。
刷新的內容也完全隨机。
可能是灵丹、灵材、法器、功法、符籙。
也可能是傀儡妖兽。
品阶从低到高不等。
三品、四品、五品的资源都有。
甚至可能刷出更高品阶的东西。
但越是高品阶的资源，出现的概率就越低。
这就像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