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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0章 帮凶碰上了苦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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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姜的牙磕得咯咯响,比外头的风雪声还清亮。

    杨林松没动刀。

    三棱军刺的血槽贴在颈动脉上,稳得跟画出来的一样。

    “你跟我说中国话还是日本话?”

    他当然知道这是日本话,前世虽没学过日文,但这种日常用语听多了也就会了。

    “用鬼子话求饶,你算哪国人?”

    老姜嘴唇抖得合不拢,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喉咙里挤出一串含混的气音,不是日语也不是汉话。

    此时的他,除了抽抽啥也干不了。

    三十年。

    三十年装疯卖傻,三十年装哑巴,三十年一脸烂疤,三十年在泔水桶和臭牛棚之间瞎混的日子。

    全他娘的白搭了。

    一句鬼子话,把三十年的棺材板掀了个底朝天。

    杨林松把刀收了。

    不是心软,是用不着了。

    老姜的腿早软得跟面条似的,别说跑,连爬都爬不动。

    他弯腰,一手攥住老姜后脖领子,往上一提。

    跟拎条死狗没啥两样。

    ------

    风雪正猛。

    杨林松贴着墙根走,脚掌踩在冻实的柴垛影子里,一个脚印都不留。

    老姜被他单手拖着,嘴里塞了半截破麻袋,鼻子呼哧呼哧喷白气,四肢乱蹬。

    可在杨林松手里,蹬跟没蹬一个样。

    村口的手电光柱扫过来一回。

    杨林松侧身贴进石磨堆的死角,一动没动。

    光柱擦着磨盘顶划过去,刷一下就没了。

    他拖着老姜接着走。

    到了晒谷场边上,拐过两道土墙的拐角。

    这回没走墙根,而是猫腰从场边的草垛底下钻过去,草秆子刮着大衣嚓嚓响。

    可脚底没陷雪,没留声。

    从后院翻进大队部,推开杂物间的门,把人往地上一摔。

    老姜后脑勺磕在硬邦邦的泥地上,闷响一声,疼得眼睛翻白,可嘴里堵着东西,叫唤不出来。

    吱嘎。

    暗板被推开。

    是老刘头,手里拿着个空碗。

    他刚给陈远山送了点吃的,顺带把底下的空碗收了。

    杨林松瞅了老刘头一眼,就俩字:

    “三爷。”

    老刘头点点头,放下碗,铺上烂萝卜,猫腰出了后门。

    ------

    杂物间里,煤油灯豆大的火苗晃来晃去。

    老姜趴在烂萝卜堆旁边,两手抱着脑袋,整个人蜷成一团。

    嘴里的破麻袋不知啥时候松了。

    “啊啊啊——啊啊——”

    嚎叫声从嗓子眼里窜出来,又尖又碎。

    两条腿蹬着地打滚,头发糊了一脸烂萝卜汁,口水鼻涕混成一片,疯得不能再疯。

    屋里的动静把周铁山引来了。

    他眉头拧成了死疙瘩,蹲下来,仔细瞅老姜的脸。

    满是烧伤的疤瘤,鼻梁塌了,眉骨变形,两只眼陷在凹凸不平的疤肉里。

    亲妈来了都认不出来。

    沈雨溪也来了,站在周铁山身后,手里攥着那份拓出来的名单,眼睛在老姜脸上和纸上来回扫。

    纸上写的是孙四海,眼前是个满脸疤、一身泔水味的疯老头。

    她抿了抿嘴,朝杨林松轻轻摇了摇头。

    周铁山直起身,声音压得低:“你确定没搞错?就凭一只脚?”

    杨林松没搭腔,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

    ------

    天亮前最后那截黑,黑得发沉。

    后院的门响了一声。

    老刘头搀着三爷进来。

    三爷拄着根拐棍,脚步比风里的枯枝还碎。

    进了杂物间,老头子喘了好一阵,才把腰直起来。

    “瞅瞅,认得不?”杨林松往旁边一让。

    三爷眯着那双老眼,凑到煤油灯跟前。

    灯光晃在老姜脸上,疤瘤一块一块凸着,阴影拉得七长八短。

    三爷看了足有半分钟。

    末了叹了口气,慢慢摇头。

    “不成。这脸毁的……认不出了,实在对不上号。”

    老姜趴在地上,嚎叫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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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嚎声里带着股得意的尖气,四肢蹬得更欢了,烂萝卜踢得满地滚。

    周铁山的肩膀塌了半寸。

    沈雨溪攥名单的手指白了一分。

    ------

    杨林松一声没吭。

    他蹲下来,右手从腰后一抽。

    唰!

    三棱军刺的刀尖挑进老姜左脚上最后几层裹布里,往外一剜。

    布条断裂,碎布翻卷。

    一只脚掌,赤裸裸露在灯光下。

    小脚趾的位置,是一道陈年旧疤。

    截面皮肤收缩发黑,骨头往里畸变,缺的那截指头留了个浅坑。

    三爷的眼珠子还没反应过来。

    杨林松开口了。

    他一字不差地把老姜在牛棚里脱口而出的那句鬼子话复述了一遍。

    然后侧过头,盯着老姜的眼睛,一字一顿:

    “孙四海。一九四三年十月登录。关东军特务机关协力者。左脚小脚趾冻坏截掉。”

    档案上的字,变成了砸在脑门上的铁锤。

    老姜的嚎叫卡住了。

    嘴大张着,喉咙里只剩嘶嘶声。

    他的右肩往里缩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下意识的。

    不是冷,不是怕。

    是三十年前养成的毛病,在日本军官面前低头哈腰时,右肩总不自觉往里缩。

    ------

    三爷浑身一震。

    那双昏花的老眼,死死盯在老姜的右肩上。

    那个缩的幅度。

    那个弯腰时肩胛骨往里拱的弧度。

    三十年能毁一张脸。

    毁不掉刻在骨头里的玩意儿。

    “孙——瘸——狗!!”

    三爷的拐棍砸在地上,嘭的一声。

    他往前扑了半步,枯柴似的手指戳在老姜鼻尖上,嗓子撕得见了血。

    “你个狗日的没死!老子看着你跳的江!你没死啊!!”

    眼眶猩红,青筋从脖子根窜到太阳穴。

    满嘴牙就剩三四颗,嘴唇抖得脱了形。

    九十多岁的人了,这一声吼,把几十年的恨全从胸腔里拽了出来。

    老姜瘫了。

    彻底瘫了。

    从后脑勺到脚后跟,浑身的劲儿被这一声骂抽得精光。

    嘴里不嚎了,不滚了,不装了。

    整个人缩在烂萝卜堆旁边,眼泪鼻涕混着泔水味儿往下淌。

    周铁山倒吸一口凉气,后槽牙咬得嘎嘣响。

    老刘头的烟袋锅子悬在嘴边,手指头僵住了。

    ------

    咚!

    烂萝卜堆从底下被人推开。

    暗门掀起,阴冷潮气往上涌。

    陈远山握着锄头从菜窖里爬上来。

    他听闻上面有响动,耳朵贴着暗门板有一会儿了。

    “孙四海”。

    “关东军协力者”。

    这些字眼扎进他耳膜里,一个字都没漏。

    八年前,他在地质队的日伪档案残卷里见过这个名字。

    陈远山站在老姜面前。

    锄头拄在脚边,身上还带着菜窖里的霉味和泥腥气。

    两个人。

    一个躲了八年,一个藏了三十年。

    受害者和帮凶,在一间堆满烂萝卜的杂物间里,正面对上了。

    老姜的眼珠子瞪到了极限。

    他的防线碎了。

    涕泪横流,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断断续续,碎得不成句。

    “四三年……是郑鸿运……”

    杨林松盯着他,一动没动。

    老姜吞了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抖得快散架了。

    “……他是主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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