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的暴风雪,並不像泛人类史中那般只是自然界的气象变化。
在这个被称为“永久冻土帝国”的异闻带里,风雪本身就是一种拒绝弱者生存的残酷法则。
零下近百度的极寒,夹杂著如同刀片般锐利的冰晶,哪怕是身穿极地防寒服的现代人,暴露在这种环境中也撑不过十分钟。
然而,在通往废弃村落“雅嘎图拉”的雪原上,这支成分复杂的七人小队却走得异常平稳。
洛尘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甚至连外套的扣子都没有繫紧,任由刺骨的寒风吹打在单薄的黑色高领毛衣上。
他体內那颗【赤龙炉心】正以一种极其舒缓的频率搏动著,將核聚变级別的星辰能量转化为源源不断的纯粹热辐射,以他为圆心,撑开了一个半径十米的“绝对温室”。
飘落的雪花在距离眾人还有数米的高空中便悄然融化、蒸发,连一丝水汽都没能落进队伍里。
“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已经被某种蛮横的力量彻底锁死了。”
摩根勒菲优雅地走在洛尘身侧,黑色的高跟鞋踩在被洛尘的高温烘乾的冻土上。
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冷冷地扫视著周围灰白交织的死寂世界,语气中透著毫不掩饰的厌恶:“没有春天的復甦,没有夏日的繁盛。只有永远停滯在死亡边缘的凛冬……把生命逼迫到只能依靠吞噬同类来苟延残喘的境地。那位统治这里的王,在治理国家的品味上简直烂得可以。”
“为了生存而捨弃作为『人』的形態,强行与魔兽融合,变成那种名为『雅嘎』的半兽人怪物……”
阿尔托莉雅(saber)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忍与悲哀:“这就是他们为了延续生命而付出的代价吗这根本不能称之为活著,仅仅是在拒绝死亡罢了。”
走在另一侧的狮子王(ncer)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她那双原本总是透著神性威严的眼眸中,此刻却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她看著风雪中那些被冻死的、形態扭曲的半兽人尸骸,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自己在第六特异点时的所作所为。
將纯洁的灵魂封入圣枪的尽头之塔,做成永远不会改变的標本……这与伊凡雷帝將人类变成野兽以適应严寒的做法,在本质上有什么区別
都是因为恐惧毁灭,而擅自剥夺了人类作为“人”去开拓未来的可能性。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握住了狮子王那微微发凉的指尖。
狮子王抬起头,正好对上洛尘那双深邃的赤金竖瞳。
洛尘没有说话,只是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將那股令人安心的赤龙体温传递过去。
那眼神仿佛在告诉她:旧的错误已经结束,现在的你,只需要看著我为你开闢的未来就足够了。
“御主……”
狮子王心头一暖,反手紧紧回握住洛尘,原本因回想起往事而產生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那张成熟冷艷的脸上,泛起了一抹只有在洛尘面前才会显露的柔和緋红。
“咳咳!注意一下场合啊喂!”
跟在后面的立香(咕噠子)虽然冻得鼻尖发红,但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却让她忍不住小声吐槽:“这可是在零下一百度的绝望异闻带啊!为什么走在洛尘先生后面,我不仅不觉得冷,甚至还觉得有点撑”
玛修举著盾牌,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前辈。洛尘先生和各位王之间的羈绊,已经达到了可以在任何极端环境下自动生成高热量精神食粮的地步了。”
“閒聊到此为止。”
斯卡哈的声音突然从侧后方传来。
这位影之国女王今天穿著深紫色的防寒披风,但里面依旧是那套紧身战衣。
她敏锐的战斗直觉在此刻发出了轻微的预警,酒红色的目光犹如实质般刺向了前方风雪交加的建筑废墟:“我们到了。而且……里面的小老鼠,似乎已经准备好『迎接』我们了。”
前方,几座被冰雪大面积覆盖的圆顶木製建筑出现在视野中。
雅嘎图拉。
这是一个被废弃的边缘村落,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焦痕和被撕裂的野兽残骸。
空气中残留著极其浓烈的火药味与腐肉的酸臭味。
眾人停在了村口那扇已经倒塌了一半的木门前。
洛尘没有继续向前,而是將手插回口袋,微微扬起下巴,看向废墟中央最高的一座瞭望塔残骸。
“既然早就发现了我们,就別躲躲藏藏的了。”
洛尘的声音不大,却在魔力的加持下清晰地穿透了暴风雪的呼啸,迴荡在死寂的村落上空:“拿著一把装填了劣质魔力火药的老式狙击枪,手抖得连扳机都扣不稳。就凭这种程度的杀意,也想伏击我们吗”
死寂。
风雪中只有呜咽的风声。
突然。
砰——!!!
一声沉闷且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了空气。
一颗被刻意打磨过、表面涂抹了某种剧毒魔兽血液的特製狙击弹,以远超现代狙击步枪的初速度,从瞭望塔的阴影中爆射而出!
子弹的目標非常明確,没有选择看起来深不可测的洛尘,也没有选择全副武装的骑士王,而是精准地锁定了队伍最后方、看起来最柔弱的藤丸立香。
这是残酷生存法则下培养出的本能——先杀最弱的。
“前辈!”
玛修大惊,本能地想要举盾。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不知死活的杂鱼。”
美露莘(妖精骑士)甚至连头都没回,她那娇小的身躯依旧悬浮在洛尘身侧,只是隨意地向后伸出了右手,食指和中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夹。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那颗足以瞬间轰碎一头成年巨熊头骨的特製狙击弹,竟然被美露莘那两根白皙纤细的手指,硬生生地夹在了半空中!
子弹携带的巨大动能在她指尖疯狂旋转、摩擦,甚至擦出了刺眼的火花,却无法再前进哪怕一毫米。
“还给你。”
美露莘眼神一冷,手指微微一弹。
嗖——!
那颗狙击弹以比来时快上十倍的速度,沿著原本的弹道原路折返!
“轰隆!”
瞭望塔的残骸被这一击直接贯穿,木屑与冰块炸得漫天飞舞。
“唔啊!”
伴隨著一声闷哼,一个高大的黑影从坍塌的塔楼里狼狈地滚落下来,重重地砸在雪地里。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狼人”。
他浑身覆盖著灰黑色的浓密毛髮,有著狼的头部和利爪,但却像人类一样直立行走,身上穿著破旧且沾满油污的厚重皮衣,手里死死抓著一把还在冒烟的改装长管火枪。
雅嘎(yaga)。
这个异闻带特有的新人类。
同时也是反抗军中极其罕见的独行猎手——帕茨西。
“该死……这群没毛的猴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帕茨西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狼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惊骇。
他刚才那一枪可是瞄准了队伍里那个最脆弱的“旧人类”小丫头,结果却被那个长著奇怪翅膀的白髮萝莉用两根手指就接住了!
要知道,在这片冻土上,就算是那些装备精良的杀戮猎兵,也不敢徒手去接他的特製穿甲弹!
帕茨西挣扎著想要爬起来重新拉动枪栓。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再做这种无意义的动作。”
一道冰冷的阴影突然笼罩了他。
帕茨西猛地抬起头,惊恐地发现,那个刚才还站在村口、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跨越了百米的距离,宛如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洛尘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头狼人,赤金色的竖瞳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让帕茨西灵魂都感到战慄的绝对压迫感。
他缓缓抬起右脚,然后以一种看似轻描淡写、实则重若千钧的力道,踩在了帕茨西那把改装火枪的枪管上。
咔嚓。
由高强度魔术合金打造的枪管,在洛尘的脚下就像是一根脆弱的干树枝,瞬间被踩得粉碎。
“你……!”
帕茨西瞪大了狼眼,本能地想要挥动利爪反击。
但洛尘仅仅是释放了不到万分之一的【红龙之威】。
轰!
帕茨西只觉得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脊背上。
他那引以为傲的、融合了魔兽基因的强悍肉体,在这股威压面前连一秒钟都没撑住,“扑通”一声被死死地压趴在雪地里,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这……这是什么力量……”
帕茨西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巨大的恐惧感瞬间淹没了他。
在这个只有“强大才能生存”的冻土帝国里,他自认为已经见识过足够的绝望。
无论是伊凡雷帝的雷霆,还是空想树的威压,他都在远远观望时感受过。
但眼前这个男人的力量,却是一种完全不同於魔力或者神权的东西。
那是纯粹的、生命层次上的降维打击。
“你就是帕茨西,对吧。”
洛尘收起威压,將脚从那堆废铁上移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不用那么紧张。如果我真想杀你,刚才那颗子弹飞回来的瞬间,你的脑袋就已经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了。”
帕茨西大口喘著粗气,狼狈地从雪地里爬起来。
他警惕地退后两步,狼眼死死盯著洛尘,以及隨后走过来的摩根等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泛人类史的旧人类不可能!旧人类怎么可能拥有这种连杀戮猎兵都望尘莫及的力量!”“你们来这座废弃的村子想干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了!能吃的肉早就被那些贵族老爷抢光了!”
“我们不需要你的肉。”
立香从玛修身后走出来,看著这个满身伤痕的狼人,眼神中透著一丝同情:“帕茨西先生,我们是迦勒底的御主。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推翻那位雷帝的统治,切除这个异闻带,让世界恢復成原本的样子的。”
“推翻雷帝恢復世界哈哈哈哈!”
帕茨西像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发出一阵悽厉且充满嘲讽的狂笑:“你们这些细皮嫩肉的旧人类,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雷帝是神!是这片冻土上唯一的绝对真理!他把我们变成了这种非人的怪物,就是为了让我们在这连血液都会瞬间冻结的修罗场里活下去!”
“你们说要恢復原本的世界那种连一场暴风雪都抗不过去的脆弱世界,在这个时代连狗屁都不是!”
他恶狠狠地指著立香:“想找死就自己去死!別扯上我!我帕茨西只信奉一条真理——那就是拼尽全力地、像条野狗一样地活下去!”
“活下去就靠吃那种混合著火药味和魔兽腐肉的垃圾”
洛尘冷笑一声,打断了帕茨西的咆哮。
他走到一块还算平整的残破石板前,隨手一挥。
【第三魔法物质凭空具现】。
在帕茨西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张铺著洁白桌布的长条餐桌凭空出现。
紧接著,伴隨著一阵令人口舌生津的浓郁香气,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食物接连不断地出现在餐桌上。
那是一大块刚刚烤好、还在滋滋冒油的顶级战斧牛排。
那是一锅翻滚著浓郁酱汁、散发著辛香料味道的咖喱燉肉。
那是切得厚薄均匀、烤得金黄酥脆的麵包片。
还有一大壶散发著醇厚麦香的热牛奶。
“这……这是……”
帕茨西的狼眼瞬间瞪得溜圆,原本充满了凶性与警惕的瞳孔,此刻完全被那桌子上的食物死死吸住了。
唾液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顺著他长长的狼吻滴落在雪地上。
在这个被冰封的世界里,由於生態系统彻底崩溃,“农业”和“畜牧业”早已成为了只存在於远古传说中的名词。
雅嘎们想要活下去,只能去猎杀那些同样在严寒中变异的恐怖魔兽,生吃它们那又硬又酸、甚至带有微量毒素的肉。
至於盐、香料、以及“烹飪”这个概念,早就被冻土埋葬了。
帕茨西这辈子,別说是吃了,他甚至连做梦都没闻到过如此纯粹、如此令人疯狂的食物香气!
“咕嚕……”
一声极其响亮、犹如雷鸣般的吞咽声,从这位孤傲猎手的喉咙里传出。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想要靠近那张餐桌,但仅存的理智又让他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这是陷阱……一定是某种致幻的魔术……”
他拼命摇晃著脑袋,试图驱散那种飢饿感。
“这是你今天的嚮导费。”
洛尘走到餐桌旁,拿起一柄锋利的餐刀,隨意地切下一大块还在冒著热气的和牛肉,用叉子插著,直接扔向了帕茨西。
“接著。”
帕茨西本能地伸出狼爪接住了那块肉。
滚烫的油脂触碰到他冰冷的掌心,那种真实的触感瞬间击碎了他最后的防线。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陷阱不陷阱了,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將那块足有半斤重的牛肉吞了下去。
剎那间。
肉汁在口腔中爆开。
顶级的牛肉在牙齿的咀嚼下瞬间融化,黑胡椒与海盐的完美配比,將肉类最本质的鲜美激发到了极致。
那股温暖的热流顺著食道一路滑进冰冷的胃袋,仿佛在体內点燃了一把温柔的篝火。
“啊……”
帕茨西呆住了。
他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眶里竟然涌出了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顺著他毛茸茸的脸颊砸落在雪地里。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这位在暴风雪中独自挣扎了数十年、哪怕被魔兽咬断骨头都不曾流过一滴眼泪的硬汉,此刻却因为一块牛肉而哭得像个孩子。
“为什么……这么好吃……”
“如果……如果原本的世界里,大家每天都能吃到这种东西……”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这块小小的牛肉彻底粉碎了。
他一直以为,雷帝把他们变成怪物、让他们吃著腐肉苟延残喘,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但现在他才明白,他们失去的,究竟是多么美好的东西。
“现在,能冷静下来谈谈了吗”
洛尘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指了指桌上剩下的食物:“坐下来,边吃边说。”
“我要知道关於反抗军据点的坐標,以及……那位伊凡雷帝目前的沉睡位置。”
帕茨西擦了一把眼泪,收起了所有的敌意和防备。
他走到桌边,狼吞虎咽地开始横扫桌上的食物,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吃……我吃!不管你们是恶魔还是神明……”
“只要能让我每天吃上这种肉,別说是带路去找雷帝,就算是让我去炸了首都的皇宫,我也干了!”
看著瞬间被一顿饭彻底收买的帕茨西,立香和玛修面面相覷。
“总觉得……洛尘先生解决问题的方式,虽然简单粗暴,但意外地有效呢。”玛修小声感嘆。
“是啊。”立香点了点头,“没有什么是一顿烤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肉不够大。”
摩根则是在一旁冷眼旁观,看著帕茨西那副毫无吃相的模样,嫌弃地蹙起秀眉:“真是一头粗鄙的野兽。亚瑟,你確定这种被食慾支配的傢伙,能当好嚮导吗”
“食慾,是生物最本质的欲望,也是最不会骗人的忠诚。”
洛尘端起一杯热茶,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的暴风雪:“等他吃饱了,我们就出发。”
“这片冻土上的旧时代残党,也该迎来他们的末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