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最近很忙。

    自从那天饭局之后，他的日程表几乎被排满——聚雅斋的日常鉴定、陈老那边交流会的资料对接、还有各种慕名而来的私人邀约。

    但他心里始终记着一件事。

    宣传。

    周爷跟他提过不止一次：“小陆，你现在名气是有了，但还不够。圈内人知道你，圈外呢？现在是什么时代？流量时代！你得让更多人认识你。”

    陆川一开始不以为意。

    他觉得自己是专业人士，靠的是眼力，不是脸。

    但周爷接下来的话让他改变了想法。

    “你以为陈老为什么找你？因为你眼力好？比他好？”周爷摇头，“他那个位置，什么样的专家请不到？他找你，是因为你是新人，有话题性。”

    陆川愣住了。

    “这场拍卖会，需要热度。”周爷看着他，“而你就是那个热度的来源。年轻人、考古博士、黄金瞳、半个月捡漏百万——这些标签加起来，懂吗？”

    陆川懂了。

    他不是被请去当专家的。

    他是被请去当招牌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让他更清醒。

    既然如此，那就把招牌做大。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主意。

    直播。

    三天后，陆川准备好了所有设备。

    一台专业级的4K摄像头，三组补光灯，一个高保真麦克风，还有他精心挑选的十几件“道具”——都是经他鉴定过的真品，价值从几千到几十万不等。

    直播平台选的是斗虎，古玩收藏区。他注册了一个新号，名字就叫——

    黄金瞳·陆川

    简介只有一行字：考古博士，聚雅斋首席鉴定师，带你一眼看穿真假。

    首播时间定在周五晚上八点。

    陆川提前发了预告，周爷帮他转发到了几个古玩群里。陈老那边也打了招呼，让几个相熟的藏家帮忙捧场。

    到了周五晚上七点半，陆川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对着三组补光灯，深吸了一口气。

    房间被他重新布置过——背景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考古类的专业书籍。书桌上铺着深灰色的绒布，十几件古玩错落有致地摆成一排，灯光打上去，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黑框眼镜擦得锃亮。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专业、沉稳、值得信赖。

    八点整。

    陆川点开了直播。

    镜头亮起的那一刻，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线人数——237。

    不算多，但作为首播，已经很不错了。

    “大家好，我是陆川。”他对着镜头微笑，声音平稳，“考古学博士，目前在聚雅斋担任首席鉴定师。今天是我第一次直播，希望能和大家分享一些关于古玩鉴定的知识和经验。”

    弹幕开始滚动。

    「终于开播了！等了好几天！」

    「黄金瞳这个称号怎么来的啊？」

    「博士好帅！」

    「聚雅斋？是燕京那个聚雅斋吗？」

    陆川挑了几个问题回答，语气温和但专业。

    “黄金瞳是朋友们开玩笑起的，因为我眼力还行，很少打眼。”

    “对，就是燕京古玩城那个聚雅斋。周爷是我老板，也是我入行的领路人。”

    “今天带了几件东西，给大家现场演示一下怎么鉴别真伪。”

    他拿起第一件东西——那只从潘家园淘来的明代铜炉。

    “这件是明晚期的私款炉，虽然不是宣德本朝，但铜质精纯，器型规整，包浆自然，是非常难得的精品。”

    镜头拉近，他指着炉底的款识。

    “你们看这个‘大明宣德年制’的款，笔划生硬，明显是后仿的。但炉身是真品，这种现象在古玩里很常见，叫‘后加款’。”

    弹幕疯狂刷屏。

    「卧槽，还能这样？」

    「学到了学到了！」

    「这炉子值多少钱啊？」

    「博士你捡漏花了多少？」

    陆川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价格问题。

    “捡漏这种事，可遇不可求。重要的是眼力，眼力到了，运气自然就来了。”

    他拿起第二件东西——那只清代和田玉扳指。

    接下来一个小时，直播间的气氛越来越好。

    在线人数从两百多涨到了三千七，弹幕刷得飞快。陆川一一解答观众的问题，偶尔穿插一些考古圈的小八卦，引得弹幕一片“哈哈哈”。

    「博士好有趣！」

    「我以为古玩鉴定很枯燥，没想到这么有意思！」

    「下播了吗？再讲一会儿呗！」

    陆川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五分。

    已经播了一个多小时了。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再加半小时。

    “好，那再给大家看一件东西。这件比较特别，是我前几天刚收的一件……”

    他伸手去拿那件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的玉器——

    手指触碰到玉器表面的瞬间。

    视野角落里，系统界面突然亮起。

    秦风靠在秦家庄园的沙发上，目光落在系统界面上。

    他看了一眼直播画面里那张意气风发的脸。

    又看了一眼商城里的道具列表。

    “倒霉卡”：可录制一段音频，在目标周围十米内自动播放。不限次数，限时一天。

    秦风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点开道具。

    “录制音频。”

    系统弹出一个输入框。

    秦风想了想，输入了一行字。

    确认。

    “目标：陆川”

    “音频内容：已锁定”

    秦风关闭界面，端起茶几上的热牛奶，喝了一口。

    雪团在他腿上翻了个身。

    秦澜从厨房探出头：“喝牛奶吗？我刚热的。”

    “在喝了。”

    “哦。”她又缩回去了。

    秦风继续看着直播画面。

    画面里，陆川正拿起那件玉器，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这件是清代的和田青玉……”

    他开口的瞬间。

    直播间的音轨突然一变。

    一个魔性的旋律从麦克风里炸了出来——

    “新巴拉巴拉比，拉班里有巴撸比拉，马里木麻辣米亚。”

    陆川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旋律压过了他的声音。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他的肩膀开始跟着节奏耸动，脑袋一点一点，手指打着响指——

    “新巴拉巴拉比，拉班里有巴撸比拉，马里木麻辣米亚。——”

    他唱出声了。

    不，不是他想唱。

    是他的嘴自己张开了。

    “卢比巴巴辛巴——”

    直播间彻底炸了。

    「？？？？？」

    「哈哈哈哈哈哈什么鬼！！」

    「博士你在干什么！！」

    「新巴拉巴拉，比拉班里有巴撸比拉，马里木麻辣米亚。是什么鬼啊笑死我了！！」

    「黄金瞳变黄金嗓了是吧！！」

    「这是新节目吗哈哈哈哈！！」

    陆川的脸涨得通红。

    他想解释，想关掉直播，想让这段见鬼的旋律停下来——

    但他的身体还在舞动。

    “辛巴巴巴卢比，哦～巴卢！”

    他甚至给自己配上了动作——左手叉腰，右手向前一指，屁股还扭了两下。

    弹幕已经刷到看不清了。

    「救命啊我要笑死了！！」

    「博士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录屏了录屏了！！」

    「黄金瞳变黄金舞王了！！」

    「新巴拉巴拉，比拉班里有巴撸比拉，马里木麻辣米亚。是什么咒语啊！！」

    三十秒后。

    旋律终于停了。

    陆川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他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额头上全是汗。

    直播间在线人数——两万三。

    还在疯涨。

    弹幕还在刷。

    「再来一遍！！」

    「新巴拉巴拉，比拉班里有巴撸比拉，马里木麻辣米亚。！！」

    「博士你是被下降头了吗哈哈哈哈！！」

    「录屏已经传遍朋友圈了！！」

    「黄金瞳陆川，今日封神！！」

    陆川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但他说不出口。

    他总不能说——“我刚才被一股神秘力量控制了”吧？

    “……刚才那是……”他的声音干涩，“……一个小插曲……”

    「小插曲哈哈哈哈哈！！」

    「这插曲太魔性了！！」

    「博士你刚才扭得真好看！！」

    「求录播！！求完整版！！」

    陆川闭了闭眼。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今天的直播……就先到这里。”他的声音虚弱得像刚跑完马拉松，“感谢大家观看……我们……下次再见……”

    他伸出手，颤抖着点下了“结束直播”。

    屏幕一黑。

    世界终于安静了。

    陆川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他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周爷：「小陆？？？？」

    陈老：「……」

    聚雅斋工作群：「哈哈哈哈哈哈陆哥你怎么了！！」

    陌生号码：「哥们你火了！！热搜预备！！」

    陆川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他闭上眼，脑海里还在回荡那个该死的旋律——

    新巴拉巴拉比，拉班里有巴撸比拉，马里木麻辣米亚。

    与此同时，秦家庄园。

    秦风放下手机。

    直播已经结束了，但录屏还在疯传。短短几分钟，他已经在好几个群里看到了那段“黄金瞳激情献唱辛巴巴巴卢比”的视频。

    评论区的画风是这样的：

    「这哥们是古玩圈的？这么有才吗？」

    「新巴拉巴拉，比拉班里有巴撸比拉，马里木麻辣米亚。是什么新梗？」

    「扭得挺好看，建议出道。」

    「博士研究生现在都这么卷了吗？还得会唱跳？」

    秦风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手机。

    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秦澜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在他旁边坐下。

    “看什么呢？”

    “没什么。”秦风说。

    秦澜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她拿起一块哈密瓜，递到他嘴边。

    秦风张嘴吃了。

    雪团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继续睡。

    窗外月色正好，燕京的夜依旧繁华。

    而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陆川正盯着天花板，开始认真思考一个哲学问题——

    他是不是被什么人盯上了？

    第一次，游戏厅，黄金瞳突然失灵。

    第二次，直播间，身体不受控制地唱跳。

    如果第一次是意外……

    那第二次呢？

    陆川慢慢坐起来，拿起手机，看着那段已经传疯了的录屏。

    画面里的自己，扭得像个傻子。

    他闭上眼，把手机扔到一边。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到底最近是怎么了，诸事不顺。

    可是……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陆川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

    他还没来得及“征服”这座城市，就已经先成了这座城市最大的笑柄。

    窗外霓虹依旧，车流如织。

    这座城市匍匐在他脚下，像一个等待被征服的巨人。

    而陆川，瘫在破旧的椅子上，盯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手机屏幕还亮着。

    那段录屏的播放量，已经破百万了。

    评论区最新一条热评——

    「新巴拉巴拉，比拉班里有巴撸比拉，马里木麻辣米亚。，今年的洗脑神曲预定。」

    陆川抬手捂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