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兴欣网吧二楼，生活区。

    

    清晨的阳光洒在餐桌上。唐行像个大爷……不，像个高位截瘫患者一样坐在椅子上，双手被厚厚的医用护具包裹着，平放在桌面上。爱丽丝的“深度理疗”正在起效，但副作用是双手在接下来的48小时内会处于一种酸麻无力的状态，连拿筷子都费劲。

    

    “啊——”苏沐橙拿着一个小勺子，吹了吹上面的皮蛋瘦肉粥，递到了唐行嘴边。她笑眼弯弯，像是在喂一只受伤的小猫。“乖，张嘴。”

    

    唐行老脸一红，试图挣扎：“沐橙，我只是手麻，不是废了。我自己能……”“爱丽丝说了，严禁手部用力。”苏沐橙把勺子往前送了送，直接堵住了他的嘴，“不听话就不给你吃。”

    

    唐行被迫含住勺子，咽下一口粥。味道不错，就是这气氛太诡异了。

    

    另一边，唐柔正在剥鸡蛋。她剥得很认真，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去掉蛋壳，露出白嫩的蛋白。“给。”她把鸡蛋递到唐行嘴边，眼神清澈得理所当然。“补充蛋白质，肌肉恢复得快。”

    

    左一口粥，右一口蛋。前有苏沐橙，后有唐柔。如果是平时，唐行大概会享受这种齐人之福。但现在，对面坐着正在啃油条的叶修、魏琛和包子。

    

    魏琛一边抠脚一边感叹：“世风日下啊！同样是手残，为什么老夫就没有美女喂饭？还要看这种虐狗现场？”叶修淡定地喝了一口豆浆：“老魏，你要是敢把手打断，我相信老板娘会很乐意……把你扔出去的。”

    

    “切。”魏琛翻了个白眼，看向唐行，“不过说真的，老唐。这周打蓝雨，你真的不上？那可是喻文州和黄少天啊。”

    

    提到蓝雨，唐行的眼神沉了一下。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看了一眼自己被裹成粽子的手。“不上。这周，看你们的了。”

    

    “嗡——嗡——嗡——”唐行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屏幕亮起，消息提示音连成了一片，像是在演奏《野蜂飞舞》。

    

    发件人：夜雨声烦（黄少天）

    

    “老唐老唐老唐！出来出来出来！我到H市了！就在你们网吧楼下！”“听说你上一场把王杰希从天上拽下来了？牛逼啊！快下来跟我PKPKPKPK！”“人呢人呢？不敢见我吗？是不是怕了本剑圣的冰雨？”“我靠！叶修也不回我消息！你们兴欣是不是集体跑路了？”“快点快点！我给你带了G市的特产凤爪！还是热的！”

    

    唐行看着那瞬间刷屏的99+消息，感觉脑仁都在疼。这就是黄少天。荣耀联盟唯一的“文字泡之神”，一个能用垃圾话把电脑刷卡机的男人。

    

    “让他上来吧。”叶修无奈地摆摆手，“不然他能在一楼喊上一整天，把客人都吓跑了。”

    

    五分钟后。一个戴着鸭舌帽、口罩、墨镜，全副武装的黄发青年冲进了训练室。一进门，他就摘下墨镜，那张嘴就像机关枪一样开了火。

    

    “哇靠！你们这里环境还可以啊！虽然比不上我们蓝雨但也算是个正经战队的样子了。叶修你个老鬼怎么又胖了？老魏你还没死呢？哟，美女们好啊！”

    

    黄少天的视线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坐在沙发上的唐行身上。以及，唐行那双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黄少天难得地闭上了嘴。他快步走到唐行面前，盯着那双手，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选手特有的敏锐和凝重。

    

    “怎么搞的？”黄少天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聒噪。“手伤？复发了？严重吗？还能不能打？医生怎么说？”

    

    一连串的问题，语速极快，但这回全是关心。

    

    “没事，保养而已。”唐行举起那两只“粽子”晃了晃，笑着说，“上一场用力过猛，休息两周。”

    

    “我就说嘛！”黄少天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唐行旁边，那股聒噪劲儿又回来了。“你这家伙就是爱逞强！打个王杰希至于吗？还要隐身还要变炮台的。现在好了吧？遭报应了吧？这周打我们蓝雨你上不了场，你们兴欣岂不是要被我们虐菜？”

    

    “虐菜？”叶修走了过来，递给黄少天一根烟（虽然知道他不抽）。“少天，你是不是忘了，就算没有老唐，你也赢不了我。”

    

    “滚滚滚！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的本剑圣已经进化了！”黄少天虽然嘴硬，但他看着唐行的手，眼神还是很复杂。“说真的，老唐。好好养伤。季后赛如果不碰到你，那冠军拿得也没意思。”

    

    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少天，不要打扰人家休息。”蓝雨战队的队长，喻文州微笑着走了进来。他文质彬彬，气度非凡，简直就是黄少天的反义词。

    

    “喻队。”唐行点了点头。

    

    喻文州看了一眼唐行的手，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这周我们要面对一支不一样的兴欣了。”他转头看向叶修，眼神温和却暗藏锋芒。“前辈，没有了‘万相’的牵制，你的‘千机伞’还能撑起这片天吗？”

    

    周六晚，萧山体育馆。兴欣主场迎战蓝雨。

    

    这一场比赛的关注度极高。不仅因为是豪门对决，更因为赛前放出的首发名单：唐行（万相）缺席。

    

    “真的没上！”解说席上，潘林有些遗憾，“看来上一场打微草，唐行选手的消耗确实很大。这对兴欣来说是个巨大的考验。没有了那个无处不在的控制和爆发点，兴欣的战术体系还能运转吗？”

    

    兴欣阵容：叶修（君莫笑）、苏沐橙（沐雨橙风）、唐柔（寒烟柔）、方锐（海无量）、乔一帆（一寸灰）。第六人：包荣兴（包子入侵）。蓝雨阵容：喻文州（索克萨尔）、黄少天（夜雨声烦）、卢瀚文（流云）、郑轩（枪淋弹雨）、徐景熙（灵魂语者）。第六人：宋晓（涛落沙明）。

    

    唐行坐在选手席的最末端。他穿着队服，双手虽然拆掉了护具，但依然无力地垂在腿上。他戴着耳机，能听到游戏里的声音，但他不能说话。他的麦克风是被切断的。

    

    团队赛地图：热带雨林。这是一张植被茂密、地形复杂、视野极差的地图。这种地图，是蓝雨最喜欢的。也是“战术大师”喻文州和“机会主义者”黄少天的天然游乐场。

    

    比赛开始。蓝雨并没有像霸图那样正面对决，也没有像微草那样高空压制。他们……消失了。

    

    喻文州利用术士的诅咒之箭和六星光牢布置阵地，黄少天的夜雨声烦则利用树枝和灌木进行潜行。

    

    “小心埋伏。”叶修在频道里打字。君莫笑走在最前面探路，乔一帆的一寸灰布下鬼阵保护后排。

    

    如果唐行在场，这个时候万相早就利用机械师的侦查技能把黄少天揪出来了。或者直接用重炮轰开这片丛林。但现在，兴欣只能摸黑前进。

    

    突然。一道剑光从侧后方的树冠上亮起。快得不可思议！

    

    剑客技能：银光落刃！目标直指走在最后的——安文逸（小手冰凉）。

    

    “包子！挡！”叶修大喊。但包子（本场第六人，此处应为乔一帆保护，或方锐）……方锐的反应很快，海无量一个气波弹推向空中。

    

    但那是黄少天。剑圣。他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扭动身躯，三段斩变向，避开了气波弹，手中的冰雨依然刺中了小手冰凉。

    

    僵直！

    

    “机会！”蓝雨频道里，喻文州淡淡地打出两个字。紧接着，漫天的诅咒和弹药倾泻而下。

    

    台下。唐行看着大屏幕，眉头紧锁。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仿佛在敲击键盘。

    

    “不对。那是诱饵。黄少天没交大招，他在等唐柔去救。”“一帆，鬼阵的位置放偏了！左边三个身位格才是喻文州的死角！”“沐橙，别开炮！会被郑轩的闪光弹反制！”

    

    他在心里呐喊。他看出来了。这全是陷阱。喻文州利用了兴欣急于救援治疗的心理，布下了一个“围点打援”的局。

    

    但是，他不能说。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柔的寒烟柔，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提着战矛冲向了黄少天。

    

    “小唐，回来！”叶修发现了不对。但已经晚了。

    

    唐柔很快。她的手速飙升，豪龙破军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撞碎了挡路的树木。她要救奶妈，她要像上一场打微草那样，成为队伍的墙。

    

    “嘿嘿，妹子，你太急了！”公共频道里跳出黄少天的文字泡。

    

    就在寒烟柔的战矛即将刺中夜雨声烦的瞬间。黄少天动了。Z字抖动接遮影步！他利用一棵巨大的榕树作为掩体，瞬间消失在唐柔的视野里。

    

    下一秒。冰冷的剑锋出现在寒烟柔的背后。

    

    背身攻击！剑刃风暴！幻影无形剑！

    

    黄少天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密集的剑光如同一张银色的网，将唐柔死死罩住。唐柔拼命想要招架，想要霸体硬抗。但没用。

    

    这就是顶尖大神和新秀的差距。王杰希的魔术师是因为被唐行抓住了“重力”的弱点才被压制。而黄少天，在没有唐行这个天敌（双散人控制链）的情况下，他在乱战中就是无敌的。

    

    “你的矛很硬，但打不中人有什么用？”文字泡不断弹出。“看剑看剑看剑！左边！右边！骗你的在上面！”

    

    唐柔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就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里，又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刺中。血量狂泄。

    

    “小唐！”苏沐橙想要炮火支援，但被郑轩的弹药专家死死缠住。叶修被喻文州的诅咒之阵封锁了走位。

    

    寒烟柔，阵亡。

    

    唐柔倒下的那一刻，兴欣的防线崩塌了。没有了前排的冲击，没有了后排的万相控场，兴欣被蓝雨分割包围，逐个击破。

    

    荣耀！蓝雨战队获得胜利。

    

    比分定格在2:8。一场惨败。除了叶修在个人赛拿了两分，团队赛几乎是被蓝雨牵着鼻子走。

    

    比赛结束。选手席上一片死寂。唐柔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队服的下摆，指关节泛白。乔一帆满脸愧疚，觉得自己鬼阵放得太差。就连一向乐观的包子也不说话了。

    

    唐行坐在那里，看着大屏幕上黄少天获得MVP的特写，心中五味杂陈。这就是现实。没有了他，兴欣依然是一支强队（有叶修在），但面对蓝雨这种战术素养极高的豪门，新人们的经验短板被无限放大了。

    

    “输了。”叶修摘下耳机，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他站起身，拍了拍唐柔的肩膀。“走吧，握手去。”

    

    唐柔站起来，身体有些僵硬。她路过唐行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像是没脸见他。“哥……对不起。”

    

    唐行想伸手摸摸她的头，但手抬到一半，因为无力又垂了下去。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没事。输了就输了。”

    

    握手环节。黄少天虽然赢了，但并没有太嚣张。他走到唐行面前（唐行虽然没上场，但也站在队伍末尾），收起了嬉皮笑脸。

    

    “老唐，看到了吧？”黄少天难得正经地说道。“这就是你们兴欣的问题。太依赖你和老叶了。一旦你不在，那个妹子虽然猛，但不懂变通；那个阵鬼虽然大局观不错，但太犹豫。”

    

    他指了指唐柔的背影。“她是个好苗子，但如果不学会收敛锋芒，下次遇到我，还得死。”

    

    喻文州也走了过来，微笑着握了握唐行的手腕（动作很轻）。“好好养伤。这2分，就当是我们蓝雨送给你们的‘学费’。希望到了季后赛，能看到一个完全体的万相。”

    

    蓝雨的人走了。留给兴欣的，是漫长的复盘和反思。

    

    回到网吧训练室。气氛压抑得可怕。没有人去吃夜宵，也没有人开玩笑。

    

    叶修直接打开了投影仪，开始回放比赛录像。这一次，他没有留情面。

    

    “一帆，这里为什么犹豫？如果你的冰阵早放0.5秒，黄少天就被冻住了。”“包子，别乱跑！你的任务是保护奶妈，不是去追卢瀚文那个小鬼！”“还有你，小唐。”

    

    叶修的教鞭点在屏幕上，定格在寒烟柔被夜雨声烦反杀的那一幕。“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荣耀不是一个人的游戏。你冲上去的时候，有没有看过队友的位置？有没有想过这是一个陷阱？”

    

    唐柔咬着嘴唇，脸色苍白。“我想救安文逸……”

    

    “救人不是送死。”叶修的声音很严厉。“在那种情况下，你唯一的选择是撤退，和沐橙汇合，重组阵型。你一个人的勇猛，换来的是整个团队的崩盘。”

    

    唐柔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也没有反驳。她死死地盯着屏幕，把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唐行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他很心疼。他很想上去抱抱她，告诉她没关系。但他忍住了。因为叶修是对的。只有这种刻骨铭心的痛，才能让她真正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大神，而不是永远躲在他羽翼下的妹妹。

    

    复盘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众人都散去了，各自回去消化今天的教训。

    

    唐行一个人来到了网吧的天台。H市的夜风有些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灯火，手里拿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唐行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还在生气？”唐行轻声问道。

    

    唐柔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她换了一件白色的毛衣，显得有些单薄。“气我自己。”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鼻音。“气我太笨，气我太弱。明明你在

    

    “黄少天是剑圣，是全联盟最会抓机会的人。输给他不丢人。”唐行侧过头，看着她。月光下，唐柔的侧脸美得让人心碎，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可是……如果我在场上能更冷静一点，能像你一样……”唐柔转过身，一把抱住了唐行。她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身体微微颤抖。“哥，我不想当拖油瓶。我想当你手中的矛，而不是你的软肋。”

    

    唐行叹了口气。他费力地抬起酸痛的右手，这一次，他没有放下。他用有些僵硬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唐柔的长发。

    

    “你从来都不是拖油瓶。”唐行柔声说道。“你是寒烟柔。你是那个敢对着韩文清冲锋、敢对着王杰希挥矛的姑娘。”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记住今天的痛。然后，把它变成你的燃料。下一场，下下一场，你会比今天更强。”

    

    “嗯。”唐柔用力地点了点头，抱得更紧了。仿佛要从他身上汲取力量。

    

    就在这时，天台的门又开了。苏沐橙拿着两件外套走了上来。“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里。”她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唐行身上，另一件披在唐柔身上。

    

    “别着凉了，伤员就要有伤员的觉悟。”苏沐橙笑着挤进两人中间，一手挽着唐行，一手拉着唐柔。“输了一场而已，天又没塌。只要我们在一起，总会赢回来的。对吧？”

    

    看着身边这两个女孩。唐行心里的阴霾散去了大半。是啊。输了又怎样？只要人在，心在，荣耀就在。

    

    “回去吧。”唐行笑了笑，任由她们两个“架”着自己往回走。“我饿了，想吃夜宵。还是刚才那种粥。”

    

    “美得你！”“那是剩下的，没了！”

    

    夜风中，传来了三人打闹的笑声。虽然输了比赛，但兴欣的魂，并没有散。相反，经过烈火的淬炼，它将变得更加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