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丝....
尊重。
千道流忽然笑了。
四十年来，他很少笑。
但此刻，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久违的轻松。
“那孩子，比我想象的更可怕。”
不是可怕在实力。
十岁魂圣确实妖孽，但真正可怕的，是那份心性。
换作其他十岁少年，有这样的实力，早就目中无人、飞扬跋扈了。
可唐昊没有。
他从头到尾，都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该出手时出手，该收手时收手。
给对手留足颜面，给武魂殿留足颜面。
甚至——
千道流隐隐有一种感觉，那孩子最后那一眼，是看向自己的。
他在告诉自己——
我知道你在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不在乎。
你想怎么做，随便。
我都接着。
千道流脚步一顿。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丝荒诞。
一个十岁的孩子，竟然在向他——绝世斗罗——传递这样的信息？
但随即，他又觉得，这不荒诞。
因为那个孩子，确实有这样的底气。
十岁魂圣，冰火不侵，昊天锤真身，阴阳逆乱……
再过五年，他会是什么境界？
再过十年呢？
千道流继续向前走。
走到教皇殿门前时，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殿顶那尊巨大的六翼天使雕像。
金色的阳光洒在雕像上，神圣而庄严。
“天使神明……”
千道流低声呢喃。
“您能告诉我，我该如何选择吗？”
雕像沉默。
只有风吹过，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呜咽。
千道流沉默良久。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殿内，萨拉斯主教和几名红衣主教正在焦急等待。
“教皇冕下！”萨拉斯快步上前：“圣子他……”
“我知道。”千道流抬手打断他：“他没事。”
“可是……”萨拉斯欲言又止：“昊天宗那小子，如此妖孽，若任由他成长下去，将来必成我武魂殿心腹大患！教皇冕下，我们必须……”
“够了。”
千道流的声音不大，却让萨拉斯浑身一颤，话头戛然而止。
千道流看着他，目光平静：“你想说什么？派人暗杀？还是我亲自出手，扼杀一个十岁的孩子？”
萨拉斯低下头，不敢接话。
千道流收回目光，缓缓走向教皇宝座。
他坐下，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传我命令。”
所有人躬身听令。
“第一，全力救治圣子，不得有任何差池。”
“第二，武魂殿所有人员，不得以任何形式针对昊天宗参赛队伍。违者，逐出武魂殿。”
“第三——”
他顿了顿。
“备一份厚礼，送往昊天学院下榻之处。就说……武魂殿恭贺昊天学院晋级总决赛。”
此言一出，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萨拉斯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教皇冕下！这……”
千道流看向他。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
萨拉斯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
众人退出大殿后，千道流独自坐在宝座上。
他看着殿顶那尊天使雕像，喃喃自语。
“疾儿说得对，那孩子，比我更可怕。”
“不是实力，是心性。”
“他明明可以一击击败疾儿，但他没有。他给了疾儿展示全部的机会，给了武魂殿留足的面子。”
“这不是软弱，这是……格局。”
“十岁的孩子，有这样的格局。”
“唐晨，你后继有人。”
他闭上眼。
“而我……”
“也该守住我自己的格局。”
.....
天斗城，昊天学院小院。
唐昊回来后，就被唐啸拉着复盘刚才那一战。
“弟弟，你最后那招阴阳逆乱，用了多少成实力？”
唐昊想了想：“五成。”
唐啸倒吸一口凉气：“五成？那一锤差点把千寻疾轰出斗魂场，才五成？”
唐昊点点头：“武魂融合技才是真正的杀招。单体的阴阳逆乱，只是将冰火之力初步融合，威力有限。”
“有限……”唐啸嘴角抽搐。
这话要是让千寻疾听见，怕是要吐血。
唐月华走过来，轻声道：“哥哥，你最后是故意放水的吧？”
唐昊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千寻疾的觉悟是真的。他拼尽了全力，甚至可能动用了某种燃烧本源的手段。这样的人，值得尊重。”
“而且……”
他顿了顿。
“武魂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唐啸挠头：“给武魂殿面子？他们可是我们潜在的敌人啊。”
“正因为是潜在的敌人，才更要给面子。”唐昊平静道：“现在彻底撕破脸，对我们没有好处，父亲的意思是，让大陆知道昊天宗的强大，但不要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今天这一战，我让千寻疾输得体面，让武魂殿输得不算太难看。千道流若是个明白人，就应该知道我的态度。”
唐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唐月华却懂了。
哥哥这是在给双方留余地。
给武魂殿一个台阶下。
也给昊天宗争取更多的时间。
等到真正撕破脸的那一天——
哥哥的实力，已经足以让任何人闭嘴。
这时，院门外传来唐猛的声音。
“少主！武魂殿派人来了！”
唐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站起身，走向院门。
门外，一名红衣主教躬身而立，身后跟着数名随从，抬着几个精美的箱子。
“唐昊公子，奉教皇冕下之命，特来恭贺昊天学院晋级总决赛。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唐昊看着那些箱子，沉默片刻。
然后，他微微颔首。
“多谢教皇美意。请转告教皇冕下——唐昊记下了。”
红衣主教深深看了他一眼，躬身退去。
唐昊转身，回到院中。
唐啸凑上来：“弟弟，武魂殿这是什么意思？”
唐昊看着那些箱子，缓缓道：“千道流……做了一个聪明的选择。”
他抬头，望向武魂城的方向。
那里，金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绝世斗罗，果然名不虚传。”
“不是实力，是胸襟。”
唐月华轻声道：“哥哥，你觉得他放下了？”
唐昊摇头：“不可能放下。只要昊天宗还存在一天，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武魂殿就不可能真正放下。”
“但他选择了暂时不撕破脸。这就够了。”
“至少，在这届大赛期间，不会有来自武魂殿的麻烦。”
他收回目光，走进屋内。
身后，唐啸还在嘀咕：“这些人可真复杂……”
唐月华笑了笑，跟着兄长走了进去。
夕阳西下。
天斗城的喧嚣渐渐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一战，将会永远铭刻在大陆魂师界的史册上。
昊天锤与六翼天使。
唐昊与千寻疾。
十岁的魂圣，与二十岁的魂圣。
那一战，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也改变了一个绝世斗罗的心。
夜幕降临。
武魂城教皇殿内，千道流依旧坐在宝座上。
他看着手中的一封信，那是从杀戮之都传来的密报。
上面只有一句话——
“唐晨踪迹再现，疑似未死。”
千道流的手，微微一颤。
良久。
他缓缓将信折起，放入怀中。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殿外。
夜色中，他的背影孤独而坚定。
“唐晨，你还活着……”
“也好。”
“等你归来，看看你的曾孙。”
“再看看我做的选择。”
“是对，是错。”
“到时，你我再论。”
星光洒落。
绝世斗罗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新的时代，正在来临。
而旧时代的传奇，也并未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