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转动,商蕙安的目光落在另一侧闭目养神的金嬷嬷身上,随即心中一动。
“金嬷嬷。”商蕙安从袖中摸出几片金叶子,放在金嬷嬷手里。
冰凉的感觉触手可得,把金嬷嬷惊得睁开眼,看着手里的几片金叶子,又难以置信的看着商蕙安。
“商姑娘,这……”
“一点小小心意,金嬷嬷拿着喝茶。”商蕙安轻声说道。
金嬷嬷也是在宫中伺候多年的老油条了,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意思?这是要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意思。
但从来就是财帛动人心,金钱开路,又是如此丰厚的报酬,怎能令人不心动?
金嬷嬷脸上堆起笑容:“不知商姑娘有何疑惑之处?”
商蕙安了然: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果然上道。
她看了眼金嬷嬷攥紧的金叶子,压低声音道:“嬷嬷,皇后娘娘忽然召见,民女一无所知,心中惶恐不安,不知可否请嬷嬷指点一二?”
金嬷嬷面不改色地将那几片金叶子揣进怀中,挪了挪位置,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商姑娘,老身就跟你透个底——娘娘今日召见商姑娘你,是为了两件事。”
“请嬷嬷明示。”商蕙安心中一凛,面上仍不动声色。
金嬷嬷低声道:“第一件,是为了清河郡王侧妃许氏那档子事。太后寿宴上那场闹剧,姑娘想必也听说了,虽然没有在寿宴当时闹开,却被众多命妇亲眼目睹,早就传的人尽皆知了。”
“陛下为此大为震怒,把皇后娘娘叫去训斥了一顿,说娘娘御下不严,竟让东宫闹出这等败坏皇家名声的事来,让娘娘赶紧处置了那许氏。”
处置。
商蕙安闻言心中一寒,陛下口中的处置,能是什么好话。
侧妃许氏活着一天,这样的流言就不会止息,就连清河郡王头上的绿帽子,也会甚嚣尘上。
想要流言消失,除非——许侧妃消失。
商蕙安微微咬了咬牙,皇家的事,果然是半点情面都不讲。
许氏再不堪,也是一条人命,可在陛下口中,不过是“处置”两个字。
金嬷嬷瞥了她一眼,对她的反应倒也算满意,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大呼小叫,闻听这种事还能面不改色,真是好胆魄,已经很不错了。
金嬷嬷眼底闪过赞许,继续道:“第二件,是为了乐昌郡王的婚事。”
商蕙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金嬷嬷更贴近商蕙安了些,几乎是在耳语道:“陛下惦记着郡王的婚事,说郡王都二十二了,还没成婚,连婚事都要太后操心,传出去不像话。”
“他把娘娘说了一顿,说娘娘这个皇祖母不上心,让人以为郡王不受重视,影响皇家名声。娘娘受了数落,心里自然不痛快。”
商蕙安沉默听着,心中翻涌个不停。
皇后娘娘心中不痛快,所以要把她叫进宫出气么?
“不过你也别担心。”金嬷嬷叹了口气,话锋又是一转,“皇后娘娘已经把太子妃吕氏叫到凤鸣宫数落了一顿了。“
商蕙安闻言错愕,太子妃吕氏,被皇后叫过去骂了一顿了?那如今找她是?
“还请嬷嬷说的仔细些。”商蕙安又摸出两片金叶子塞进金嬷嬷手中。
正所谓,财帛动人心。原本还在卖关子的金嬷嬷见了又两片的金叶子,眼睛都直了。
这个商家姑娘好生阔气,出手一次,就是五六片金叶子,这可比她一年的工资都高!
商姑娘又得乐昌郡王殿下重视,以后若是有幸进了王府做了侧妃,那荣华富贵也是享之不尽的,这样阔气大方的主子财神爷,没人想得罪的。
金嬷嬷赶紧把金叶子收好,脸都要笑烂了,笑容一点都止不住。
她连忙学着皇后教训太子妃当时的情形道:“娘娘说,太子妃身为东宫主母,竟让侧妃做出这等丑事,连累整个皇家蒙羞,简直是废物!太子妃被骂得抬不起头,便表示她要去替乐昌郡王张罗婚事,将功补过。”
商蕙安眉头微蹙:“太子妃给乐昌郡王张罗婚事?”
“可不是。”金嬷嬷冷笑一声,“可她就是个后娘,表面上千好万好的,可她一上位,乐昌郡王就被放逐出京,何曾占到半点好处?她真当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呢,可长眼睛的谁人看不出她的心思。真要让她张罗乐昌郡王的婚事,还不知道张罗出什么幺蛾子呢?”
娘娘自然不答应,说郡王的婚事她亲自操办,不用太子妃插手。不过——”
她贴着商蕙安的耳朵,用仅有两人听见的声音道:“娘娘让太子妃尽快处置了许氏,杜绝麻烦。太子妃还不乐意,说许氏是清河郡王的心头肉,若此时处置,恐会母子离心。”
“娘娘便说了,若是此事处理不好,以后影响她儿子的前途,别来凤鸣宫哭。太子妃这才连忙改口,说一定办好。”
商蕙安沉默片刻,才回过神来,轻声道:“多谢嬷嬷指点。”
金嬷嬷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坐回原来的地方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多说。
马车继续前行,商蕙安靠在车壁上,心中却翻涌着无数情绪。
她忍不住想起赫连峥在太后面前求赐婚的模样,想起他说的“这辈子有一个人就够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皇家的婚事,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不管他这个誓言的效力是多久,但听见他这样信誓旦旦的时候,心里总归是甜蜜高兴的。
只是,皇后此番召她入宫,是为什么?难不成是为了赫连峥的婚事?
只是不知,皇后是作何打算?
商蕙安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窗外巍峨的宫墙,一点一点逼近,心中忐忑不安。
……
商蕙安踏入凤鸣宫时,便察觉气氛不对。
皇后端坐于上首,面上带着端庄得体的笑容,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她身旁站着个年轻女子,容貌秀丽,举止文雅,穿着淡粉色的褙子,眉眼间透着几分书卷气。
商蕙安前不久才在太后的寿宴上见过,应当是皇后娘家那边的人。
皇后下首的椅子上,还坐着另一个则满脸倨傲,下巴微扬的年轻姑娘,正是从前在慈安宫里打过交道的陈家嫡女——陈秀芝。
“商姑娘来了。”皇后笑道,“来,本宫给你介绍——这位是曹家的慧茹,本宫娘家的外甥孙女;那位是陈家的秀芝,陈阁老的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