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街道空旷冷清。和田春拉紧了外套，没有去常去的便利店，而是绕了几条路后，快步向记忆中书店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书店藏在一条僻静小街的深处，门面窄小，木质招牌上的字迹早已斑驳。
这个时间，书店早已打烊，只有二楼窗户透出一点暖黄的光，显示主人尚未休息。
山森良三和高田央坐在书店二楼逼仄的会客室里，面前的茶杯早已凉透。
房间里弥漫着旧书纸张和灰尘的气息，这是如今横滨少数还能让他们感到一丝放松的地方。
“又是毫无意义的一天。”山森良三靠在旧沙发里，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烦躁。
“整理了三年前的档案，核对了一些永远不会有下文的陈年旧案……哈？是觉得我这个前种田派只配待在档案库发霉吧。央，你的调动申请，有消息吗？”
高田央的动作停了一下，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被驳回了。理由是暂无合适岗位。”
他顿了顿，补充道，“家里……又来信了。催我回去。”
他比山森良三更清楚，这不仅仅是排挤。最近家族里传来的压力越来越大，信里已经不再是暗示，而是近乎最后通牒般地要求他考虑清楚。
山森良三皱起眉，他知道回去对高田意味着什么。
高田家是颇有影响力的旧贵族，一直希望高田央回去接手部分家族事务，并完成一桩有利于家族联姻的婚事。
高田央当初进入异能特务科，未尝没有逃避这些的念头。
所以在当初选入特别行动小组时，山森良三才鼓起勇气向上司提议，将高田央一并带了过来。
“别理他们！”山森良三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当初是他们同意你来的，现在看情况不好就想把你抓回去当筹码？凭什么！我们虽然现在坐冷板凳，但至少……”
“至少还能在这里，每天喝茶、看报、整理永远没人看的档案，假装自己还有用……”高田央自嘲的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叩门声。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悄无声息地走上楼，将一张对折的便签纸放在矮几上，对两人点了点头，又无声地退了下去。
山森良三和高田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这个时间，这种方式……
山森良三拿起便签，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体普通的小字。
短短一行字，山森良三看了三遍。他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手指微微颤抖。
“是和田？时间……地点……不可能是他！”他猛地抬头，看向高田央，“是暖暖！她找我们！”
“净庭教会的地盘……这个地点。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召集我们……”他看向山森良三，“你想去？”
“当然！”山森良三毫不犹豫，“我的命是她救回来的！没有她，我可能早就疯了或者死了！”
“现在她回来了，有事找我们，肯定是大事！我反正受够这窝囊气了！”他握紧了拳头，声音低了下来，“与其在这里坐着等死，我宁愿跟着她去搏一个可能！”
“央，你想想，暖暖顾问是什么样的人？她在镭钵街救过多少人？她当特别顾问，可曾用身份为自己谋过一丝私利？”
“种田长官在最后时刻把她安排进来，不就是看中她的人品和能力，希望她能成为一道保险吗？现在这道保险主动启动了！难道我们还要犹豫？”
高田央看向山森良三，缓缓点了点头，“好。我去。”
山森良三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立刻拿出打火机，将那张便条点燃，看着它在烟灰缸里化为灰烬。
“那明晚，我们一起去。”
暮色四合中，末广铁肠和条野采菊的身影出现在废墟的入口处。
末广铁肠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类似军装的打扮，手自然地搭在刀柄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最后落在暖暖身上。
条野采菊则穿着一件深色的长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虽然眼睛上缠着绷带，却精准地面向暖暖的方向。
“哎呀，看来我们没理解错那份晨间问候的意思。”
条野采菊率先开口，语气轻松，仿佛只是来赴一个普通的约会：“暖暖顾问，或者说……暖暖大人？看来您这次回来，不是打算继续当个安静的特别顾问了？”
暖暖没有否认，平静地回应：“感谢你们的到来，先进来吧。”
“人到齐了。”铃起身，简单将召集众人而来的目的说了一遍。
“改变？新秩序？”条野采菊轻声重复，“很宏大的词汇。我能先问问竟是想做什么吗？”
“原谅我实在是有点好奇，也有点……想象不出来。‘接管横滨’这种说法，听起来很厉害，但具体该是什么样子呢？”
他“望”着暖暖，虽然看不见，但那无形的视线却仿佛带着穿透力。
这个问题，不仅条野想知道，末广铁肠的目光也再次锐利起来。这也是所有人想问而不敢深问的。
“该是什么样子？”暖暖重复了一遍，声音柔和。
然后，她缓缓地、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温柔，甚至带着点少女般的俏皮，与她口中即将说出的话语，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反差。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样子。和以前，也不会有太多不同。”
“港口依旧会有船只来往，商店依旧会开门营业，孩子们依旧要去上学，大人们依旧要工作养家。专业的事，依旧要由专业的人来做。”
“维护治安，处理纠纷，管理异能者，协调各方关系……这些繁杂的工作，我一个人当然无法完成，也做不好。”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眼眸在夜色中流转着温润而坚定的光。
“我只会告诉所有人——从最高的管理者，到最普通的市民，从最强的异能者，到街边的小贩——”
“我想要横滨是什么样子，他们就必须让横滨，变成什么样子。”
暖暖甚至抬起手，竖起食指，在自己眼睛前面比划了一个“叉”，还对着两人所在的方向，微微眨了下左眼，仿佛在说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简单来说，我会将横滨，纳入我的羽翼之下。”
“而此处——”
她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那抹温柔之下，是冻结万物的绝对威严。
“暴力禁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