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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0章 前往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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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搭他没有等朝堂上的廷议,没有等户部的拨款,甚至没有等皇上的旨意。

    他只说了一句话:“开仓,调粮,集结队伍,两个时辰后出发。”

    副将迟疑了一下,想说没有旨意擅开边仓是死罪,可对上晋王那双眼睛,那话就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权衡,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两个时辰后,三千骑兵携着第一批粮草,冒雪北上。

    萧屹渊骑在马上,玄色大氅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在暴风雪中展开的旗帜。

    他没有戴兜帽,雪落在他的眉睫上,化了又结,结了又化,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冷,目光始终望着北方,那个被风雪吞没的方向。

    济明堂里,顾云翎正在翻看刚从关东送来的一封信。

    信是一个药商写的,说关东大雪,药材奇缺,尤其是治疗寒疾的麻黄、桂枝、细辛,价格已经翻了十倍,还在往上涨。

    信中字迹潦草,最后几句几乎是划出来的:“饿殍遍野,冻死者无数,药店皆闭门,病者无医,死者无棺,惨不忍睹。”

    顾云翎放下信纸,沉默了片刻。

    “小满,”她站起身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怠慢的郑重,“去把库房里所有的麻黄、桂枝、细辛、干姜、附子都清点出来,有多少要多少。再去跟城东的王记、城西的李记说,让他们把库存的治寒疾药材全部给我,价钱随他们开。”

    小满愣了一下:“小姐,咱们库房里的那些药材,可是备了整整一年的量……”

    “救人要紧。”顾云翎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药材没了可以再进,人命没了就没了。快去。”

    小满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顾云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四月的风吹进来,带着京城特有的温润气息。

    她看向北方,那里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灰布。她不知道关东离这里有多远,不知道那里的雪有多大,不知道那里的人还能撑多久。

    但她知道,她能做的,她一定要做。

    第二天清晨,顾云翎带着小满和三名药童,押着满满三辆马车的药材,出了京城北门。

    路上走了五天。越往北走,天越冷,风越硬。

    官道上的雪越来越厚,车轮陷进去,要七八个人一起推才能动弹。

    小满冻得嘴唇发紫,几名药童的手上全是冻疮,但没有一个人说要回去。

    顾云翎把自己带来的棉衣分给了他们,自己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褙子,在风雪中赶着马车,一步也没有落后。

    第五天黄昏,她们终于到了。

    顾云翎站在一处高坡上,眼前的景象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白。铺天盖地的白。雪覆盖了一切,田地、房屋、树木、道路。有些村庄被雪埋得只剩下几根屋脊,像雪地上长出的几颗灰色的蘑菇。

    雪地里到处是黑乎乎的东西,她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人的尸体。

    有的倒在路上,有的靠在树下,有的蜷缩在墙根,保持着生前最后一个姿势,抱着膝盖,蜷成一团,像是在用最后一点体温温暖自己。

    没有人替他们收尸,因为活着的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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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传来哭声,断断续续的,像风中的蛛丝,随时都会断。

    一个妇人跪在雪地里,怀里抱着一个已经僵硬的孩子,她没有哭天抢地,只是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孩子的头发,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像是念经,又像是在跟孩子说话。

    顾云翎站在那里,风吹起她的衣角,雪花落在她的肩头,她一动不动。她的眼眶干涩,涩得发疼,却流不出泪来。

    不是不难过,是难过到了极点,连哭都哭不出来。

    “小姐……”小满站在她身后,声音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顾云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声音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子:“走,进城,找晋王。”

    萧屹渊的军队比她们早到两日。

    三千骑兵到达的时候,雪还在下。

    县城里的百姓已经断了粮,县衙的粮仓空空如也,县令跪在城门口迎接,老泪纵横:“殿下,臣无能,臣无能啊……”

    萧屹渊没有听他说完,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城中。

    他一刻也没有停。粮食要分,粥棚要搭,灾民要安置,尸体要收敛。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从一个地方转到另一个地方,从清晨忙到深夜。

    他亲自搬粮袋,亲自给灾民盛粥,亲自把冻僵的孩子抱到火盆边。

    他没有戴手套,手上全是冻疮,裂开的口子里渗着血,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碗一碗地盛粥,一碗一碗地递出去。

    他的兵也一样。

    三千骑兵,每个人都是从雁门关带来的精锐,杀敌如麻,一刀一个。

    可此刻他们端着粥勺,蹲在路边,一口一口地喂那些连手都抬不起来的老人。有人把自己的干粮分给了孩子,有人把自己的棉衣脱下来裹在了孕妇身上,有人用冻得通红的手刨开积雪,从倒塌的屋梁下救出一家五口。

    一个老人拉着萧屹渊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殿下,您是活菩萨啊,活菩萨……”

    萧屹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极浅,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心疼,是无奈,是一个人面对天灾时,知道自己能做的不多、却拼尽全力去做的、那种近乎固执的执拗。

    顾云翎到达的时候,萧屹渊正在粥棚前。

    他瘦了。这是顾云翎看见他的第一反应。

    不过几日不见,他的脸颊凹了下去,颧骨更明显了,眼下的青黑浓得像墨,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的玄色大氅上沾满了泥浆和雪水,袖口磨出了毛边,靴子上全是泥,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那双眼睛在看见顾云翎的那一刻,微微闪了一下,像寒夜里忽然燃起的一盏灯。

    只是一闪,随即恢复了平静。他放下粥勺,朝她走来,步子不快不慢,踏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哑,不知是冻的还是累的。

    顾云翎福了一礼,抬起头看他,目光平静而坚定:“我带了些药材来。麻黄、桂枝、细辛、干姜、附子,都是治寒疾的。还有几名药童,可以帮忙诊治。”

    萧屹渊看着她,看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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