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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0章 他根本听不懂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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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箅方承砚没有立刻回答。

    屋里静了一瞬。

    窗纸被风吹得轻轻作响,榻边那盏灯火晃了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昭宁看着他,只一眼,便看穿了。

    在方承砚眼里,顾清漪拿药逼她写下妾契,手段或许难看,可那张契书本身,却正好合了他的意。

    方承砚眉心微压,沉默片刻才开口。

    “昭宁。”

    “那张契书既然已经写了,眼下再要回来,只会让事情闹得更难看。”

    沈昭宁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更难看?”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

    “方承砚,原来我被人拿哥哥的命逼着写下妾契,在你眼里,还不算难看。”

    方承砚脸色微沉。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像是在劝,也像是在替她定下结果。

    “妾位只是暂时的。”

    “等回了上阳,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你只需记住,我既然说过会护你,便不会让你在方家受委屈。”

    沈昭宁没有接话。

    这样的话,她早已听到麻木。

    她懒得再争,只偏过头,目光重新落回榻上。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

    谢知微端着一只药盘进来,盘中放着新取来的药膏和干净纱布。

    她原本脚步很急,抬眼看见屋中的方承砚,脚步立刻停住。

    屋里那点凝滞的气氛,她几乎一眼便看明白了。

    药盘被重重搁在桌上。

    瓷瓶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方承砚。”

    谢知微没有行礼,也没有让路。

    “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方承砚缓缓侧目看她。

    “谢知微。”

    他语气很沉。

    “你最好不要用这样的态度同我说话。”

    谢知微冷笑。

    “怎么?我还要跪下来谢你?”

    方承砚目光沉沉。

    “你管得太宽了。”

    谢知微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话。

    “我管得宽?”

    她径直挡到榻前,几乎将沈昭宁和沈长衍都护在身后。

    “昭宁为了救长衍,命都快搭进去。顾清漪拿药逼她写契,你明知她受辱,却还劝她认命。”

    “如今我不过让你滚出去,你倒嫌我管得宽?”

    方承砚眉心压得更紧。

    “我说过,那只是暂时的。”

    “暂时?”

    谢知微看了一眼榻上昏迷不醒的沈长衍,眼眶泛红。

    “方承砚,刀子没有扎在你身上,你自然觉得什么都是暂时。”

    “一个拿药逼她写契,一个站在旁边劝她认命。”

    “如今目的都达到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她咬紧牙,声音从齿缝里逼出来。

    “滚。”

    屋中死寂一瞬。

    方承砚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的目光越过谢知微,重新落到沈昭宁身上。

    沈昭宁坐在榻边,始终没有看他。

    她替沈长衍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仿佛连多给他一个眼神都嫌多余。

    方承砚胸口无端一沉。

    他压下心底那点烦躁。

    “我就在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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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长衍若有什么事,让人来叫我。”

    沈昭宁仍旧没有抬头。

    方承砚等了一瞬,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只当她是一时受辱,心里过不去。

    可再过些日子,她总会明白。

    名分也好,怨恨也好,都比不过活下去。

    何况契书已经写下。

    她迟早要认。

    想到这里,方承砚转身出了门。

    房门被人从外面合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一关,屋里那股沉压才像被隔在外头。

    沈昭宁绷了许久的肩背,微微松了些。

    谢知微站在原地,仍气得胸口起伏。

    她闭了闭眼,将那股怒意强压下去,转身拿起桌上的药膏。

    “别理他。”

    她声音还有些哑。

    “他那样的人,根本听不懂人话。”

    沈昭宁没有接话,只低头看着沈长衍。

    谢知微看了她一眼,也不再劝。

    她端着药盘走到榻边,轻轻掀开沈长衍身上的薄被。

    两人谁也没有再提方承砚,也没有再提那张契书。

    谢知微用温水浸了帕子,细细擦去沈长衍伤口边缘凝住的血污。

    沈昭宁坐在另一侧,替他扶着手臂。

    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搭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哥哥。”

    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一定要醒。”

    谢知微替沈长衍上药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没有抬头,只将药膏慢慢涂开。

    苦涩的药气很快在屋里散开。

    烛火轻晃。

    屋里只剩帕子拧水声,药膏抹开的细微声响,还有沈长衍轻到几乎捕捉不到的呼吸。

    谢知微替他处理完肩上的伤,正要重新换一块干净纱布,却忽然听见沈昭宁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谢知微抬头。

    “怎么了?”

    沈昭宁没有出声。

    她的目光死死落在沈长衍的手上。

    方才,她好像看见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沈昭宁屏住呼吸,几乎不敢眨眼。

    下一刻,沈长衍的手却又慢慢地握紧了。

    这一次,谢知微也看见了。

    她手里的纱布猝然掉回药盘里。

    “长衍……”

    声音出口的一瞬,她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沈昭宁猛地俯身,声音发颤。

    “哥哥?”

    榻上的人没有立刻回应。

    可他的眼皮动了。

    像是从一场太久的噩梦里,艰难地挣出一点意识。

    沈昭宁一动也不敢动。

    她怕声音稍重一些,便会惊散这点微弱的希望。

    谢知微死死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间滚落下来。

    片刻后,那双沉寂了太久的眼,终于缓缓睁开。

    沈昭宁怔怔看着他。

    灯火落在沈长衍眼底,微弱得像一点将熄未熄的光。

    他似乎还看不清眼前的人,只是极慢、极艰难地转了转眼珠。

    最后,那道视线落在沈昭宁脸上。

    沈昭宁喉间那声“哥哥”,几乎碎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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