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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3章 没人能逼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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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昭宁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她睁着眼,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真的睡了一整夜。

    从来到朔州开始,她日日夜夜都绷着一根弦,连梦里都是漫天箭影和北狄人的喊声。

    可昨夜,她什么都没有梦见。

    沈昭宁慢慢坐起身,肩头的伤还有些疼,却比前几日那种撕裂般的痛好了许多。

    她低头看了一眼重新包好的伤口,指尖按住衣襟,眼底终于浮起一点真切的暖意。

    哥哥醒了。

    他真的醒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口便热了一下,掀开被子就要下榻。

    脚刚落地,动作却又顿住。

    昨夜她只顾着高兴,竟忘了知微姐姐也有许多话想同哥哥说。

    他们分别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重逢,又隔着那样一场生死,她却一直守在榻边不肯走。

    后来陆谨言替她看过伤,叮嘱她必须休息,她才后知后觉地回了房。

    也不知道哥哥昨夜睡得好不好。

    沈昭宁简单洗漱过,又披了件外衣,便出了门。

    廊下守着的人见她出来,刚要说话,她立刻抬手示意噤声。

    那人忙低下头,没有出声。

    沈昭宁放轻脚步,走到沈长衍房门外。

    她没有立刻敲门。

    哥哥才刚醒,身子虚得厉害,她怕自己来得太早,扰了他休息。

    屋里很安静。

    沈昭宁站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先回去,等过一会儿再来。

    就在这时,屋里忽然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

    “一大早,竟这样鬼鬼祟祟。”

    沈昭宁身形一僵。

    下一刻,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熟悉的笑意。

    “阿宁,还不赶紧进来?”

    沈昭宁眼眶一热,连忙推门进去。

    屋里燃着炭盆,药味比昨夜淡了些。

    沈长衍半靠在榻上,身后垫着软枕,脸色仍旧苍白,可精神已经比昨夜好了许多。

    谢知微坐在桌边,正将一碗热粥推到旁边。

    桌上摆着几样清淡早点,粥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小碟酱菜和两样软糕。

    沈昭宁一进门,脚步便停住了。

    “哥哥。”

    沈长衍眉眼温和下来。

    “站在那里做什么?”

    谢知微故意板起脸。

    “还不快过来吃点东西。”

    她将筷子放到碗边。

    “你哥哥一醒,第一件事便是问你有没有好好休息,好好吃饭。你若再空着肚子站在这里,他怕是连药都喝不安稳。”

    沈昭宁握着袖口的手微微一顿。

    这样寻常的一句催促,落在耳中,竟比什么安慰都让她难受。

    她垂下眼,乖乖应了一声。

    “好。”

    她走到桌边坐下,拿起勺子,低头喝了一口粥。

    粥熬得很软,入口温热,带着淡淡的米香。

    谢知微又往她碟子里夹了一块软糕。

    “慢些吃,没人同你抢。”

    沈昭宁含糊应着,唇边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沈长衍靠在榻上看着她。

    她瘦了很多。

    下巴尖了,脸色也比从前白,眼下压着淡淡青影。明明肩上还带着伤,却仍旧装作没事一样,一口一口吃得认真。

    沈长衍唇边原本带着一点笑,可那点笑意很快便淡了下去。

    在北狄那些日子,他无数次以为自己撑不过去了。

    可一想到阿宁,他便不敢死。

    他总想着,再撑一日,只要再撑一日,或许便能回去。

    可他终究还是回来得太迟。

    迟到那些人,已经敢这样欺负她。

    沈长衍垂在被上的手一点点收紧,面上却没有显出半分。

    “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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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昭宁抬头。

    “嗯?”

    沈长衍看着她,声音不重。

    “一会儿,我要单独见方承砚。”

    沈昭宁手里的勺子顿住。

    方承砚。

    这个名字一落下,碗里的热粥仿佛也凉了几分。

    她低下眼,看着碗里还没喝完的粥,喉间发堵。

    “哥哥……”

    她声音轻了下去。

    “对不起。”

    沈长衍眉心微皱。

    “傻妹妹。”

    沈昭宁一怔。

    沈长衍朝她伸出手。

    沈昭宁立刻放下勺子,走到榻边,将手递过去。

    他的掌心仍旧很凉,力道也很弱,却还是尽力握住了她。

    “这不是你的错。”

    沈昭宁眼睫一颤。

    沈长衍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有我在,没人能逼得了你。”

    沈昭宁喉间酸得厉害,连忙低下头,胡乱点了点。

    “嗯。”

    沈长衍眼底终于浮起一点疼惜,声音也放缓了些。

    “去吃完。”

    沈昭宁吸了吸鼻子,很轻地应了一声。

    早饭用完,谢知微让人进来收拾了桌子。

    沈昭宁还想留下。

    沈长衍却看了她一眼。

    “听话。”

    沈昭宁没有反驳,只是乖乖地离开了房间。

    房门合上。

    屋里静了下来。

    沈长衍靠在软枕上,脸色仍旧苍白,眉眼间的温和却已经散尽。

    谢知微站在门边,轻声问:“你身子还撑得住吗?”

    沈长衍闭了闭眼。

    “撑不住,也得撑。”

    谢知微喉间一紧。

    沈长衍睁开眼,声音仍旧虚弱,却冷静得可怕。

    “去请方承砚。”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方承砚推门进来时,屋里已经重新安静下来。

    沈长衍半靠在榻上,身上只披着一件外衣。病色极重,连唇色都淡得近乎没有血色。

    可他抬眼看过来的一瞬,方承砚脚步还是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久病之人该有的眼神。

    哪怕身陷病榻,气息虚弱,沈长衍身上那股从战场上淬出来的压迫感仍在。

    像一把多年未出鞘的刀,刀锋残损,寒意未消。

    方承砚很快恢复如常,走到屋中。

    “沈兄,你找我有事?”

    沈长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方承砚片刻,目光从他眉眼间掠过,像是在重新辨认眼前这个人。

    半晌,他唇边牵出一点极淡的笑。

    “自然。”

    方承砚站在原地,神色不变。

    沈长衍抬眼看向他。

    “我只是想看看。”

    “占着我妹妹的婚约,害她几次险死,如今还敢拿一纸妾契来压沈家的人——”

    他一字一句道:

    “究竟有多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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