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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6章 你最好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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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下去时,方承砚果然来了。

    屋里只燃着一盏灯。

    沈长衍靠在榻上,身后垫着软枕,脸色比白日里更苍白些。陆谨言临走前叮嘱过,他刚醒不久,最忌劳神,可他却没有半分要睡的意思。

    门外脚步声停下。

    房门被人推开。

    方承砚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名暗卫。

    暗卫手里捧着一只窄长木匣。匣身很新,边角却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血痕。

    沈长衍目光掠过那只木匣,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暗卫将木匣放到榻边小案上,很快退了出去。

    方承砚打开木匣。

    里面压着厚厚一叠纸张,边角发黄,有些地方还沾着干涸的暗色血迹。纸面上没有一个大辰文字,全是凌乱的刻痕、墨点,还有一些形状怪异的符号。

    方承砚没有将整只木匣递过去,只从最上面抽出一张,放到榻边小案上。

    “沈兄既说看得懂,先看这一张。”

    沈长衍扫了他一眼。

    “方大人防我,倒是防得周全。”

    方承砚道:“事关重大。”

    沈长衍没有再与他争辩,垂眼看向那张纸。

    片刻后,他的指尖落在纸面左侧一处墨点上。

    “朔州马市南口。”

    方承砚压在案边的手指微微一顿。

    沈长衍的指尖又往旁边几道短痕上一点。

    “戌时之后。”

    朔州那几个暗探,正是在马市南口附近被拿下的。

    沈长衍淡淡道:“方大人现在信了吗?”

    方承砚压在案边的手指停了停。

    片刻后,他伸手,将木匣里的纸张一张一张取出,尽数压在榻边小案上。

    纸页散开,半张案几都被铺满。

    方承砚声音压得很低。

    “找上阳。”

    沈长衍指尖停了一瞬。

    方承砚道:“所有与上阳城有关的内容,都找出来。”

    沈长衍低低笑了一声。

    “方大人倒真看得起我。”

    方承砚神色不变。

    “我的人看了三日,只看出几处朔州暗探的接头记录。”

    他的视线落在那些纸页上。

    “这不是我要的。”

    沈长衍唇边那点笑意淡了些。

    他重新看向案上的名册。

    屋里只剩纸页翻动的轻响。

    他翻得很慢。

    有些纸页上记着粮道旧驿,有些是边营换防,还有几处是朔州暗点。

    方承砚站在案边,始终没有催。

    可他的目光一直压在沈长衍指下,半分也未移开。

    翻到后面一页时,沈长衍的动作忽然停住。

    他的指尖落在一处墨点上。

    “还是朔州。”

    方承砚看了过去。

    沈长衍指尖往旁边移了半寸,停在一道极细的折痕上。

    “但这里不是终点。”

    他顿了顿。

    “是转口。”

    方承砚压在案边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沈长衍沿着那道折痕往下看。

    几处墨点交错在一起,像几滴早已干透的血。最末端,三个墨点连在一处。

    这一次,他许久没有动。

    方承砚终于开口:“看出什么了?”

    沈长衍盯着那三个墨点,指节慢慢扣紧了纸沿。

    半晌,他才道:“真正的中转,不在朔州。”

    方承砚问:“哪里?”

    沈长衍缓缓道:

    “上阳。”

    这两个字落下,屋里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灯火微微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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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承砚的指骨已经泛白。

    沈长衍指着那三个墨点。

    “北狄人记地方,不一定写地名。他们常用最显眼的东西来记。”

    他顿了顿。

    “这三点连在一起,多半是三盏灯。”

    方承砚脸色终于变了。

    上阳城西,正有一间门前常年挂着三盏旧铜灯的客栈,平日里并不起眼。

    而那间客栈的掌柜,他见过。

    就在顾家。

    临行前,御书房里的话,忽然又压上心头。

    “赫连骁手中有一份名册。”

    “朕要你带回来。”

    “若上面真有顾家,方承砚,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当然知道。

    顾家这些年逼得太急。

    逼他斩断沈家的旧约,逼他彻底站到顾家身后。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女婿,而是一把听话的刀。

    可惜,他并不是。

    皇帝看出了这一点,才将这道密令交到他手里。

    如今名册已经拿到。

    若不是参不透这些北狄暗记,他早该启程回上阳了。

    沈长衍收回手,靠回软枕上。

    “方大人要的,我已经找到了。”

    他声音淡了下来。

    “我要的呢?”

    方承砚合上眼前几张纸页。

    “现在还不能动,这个时候去问顾清漪要契书,只会打草惊蛇。”

    话音落下,屋里忽然静得厉害。

    片刻后,沈长衍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极淡,落在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温度。

    “原来如此。”

    他缓缓道:“刚才那个记号,指向的是顾家,对不对?”

    方承砚没有否认。

    沈长衍指尖轻轻压住那张纸边缘。

    “我听说阿宁之前被顾家追杀,还中过一箭。”

    “角度准,力道极稳,箭上有毒。”

    他停了停,才继续道:

    “那样的箭法,不像顾家的私兵。”

    “赤沙坡突围那夜,沈家军里数一数二的弓箭手,一箭未发,人便不见了。”

    方承砚眉心微皱。

    “贺岐?”

    沈长衍道:“他的箭一出,只死无伤。”

    这样的人才,方承砚曾特意查阅过。

    三年前沈家旧案卷宗里,贺岐二字后面,写的是战死。

    灯芯轻轻爆了一下。

    案上的纸页被夜风掀起一角,很快又落回去。

    方承砚的目光停在那几张纸上,半晌未动。

    这一次,他没有再追问。

    他将纸页一张一张收回木匣,匣盖合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我们明日一早便启程。”

    他道:

    “顾家若已察觉风声,拖得越久,路上杀局便越难防。”

    沈长衍靠在榻上,没有接话。

    屋里灯火摇晃,照得他脸色越发苍白。可那双眼却清醒得厉害,像是早已看穿他话里未尽的意思。

    片刻后,他问:

    “契书呢?”

    方承砚动作一顿。

    纸页边角在他指下微微折起。

    片刻后,他才道:“你放心,回上阳之前,我一定会交到你手上。”

    沈长衍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方承砚。”

    他一字一句道:

    “你最好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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