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日本领事馆内的诊疗室里,惨叫连连。
从日本国内紧急调来的骨科专家,正满头大汗地试图把藤田刚“组装”起来。但每将一处脱臼的关节复位,藤田刚就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冷汗已经浸透了床单。
“八嘎……啊!!轻点!混蛋!”藤田刚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无尽的疼痛吞噬着他,“李子轩……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然而,随着“治疗”的进行,医生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关节虽然能勉强复位,但藤田刚的肌肉却不断痉挛,剧痛没有丝毫减轻,反而愈演愈烈。更诡异的是,X光片显示,他的关节骨膜出现细微裂痕,骨髓腔内似乎有异常的阴影。
“不对……这不对劲!”首席军医山本博士脸色惨白,“这不是简单的脱臼!关节组织有不明损伤!韧带……韧带好像被一种奇异的力量震裂了!”
话音刚落,藤田刚突然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近乎紫黑色的淤血!
“毒?!”山本骇然,但立刻检测,血液中并无毒性成分。这不是毒,而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对内部组织的深层破坏!
精武门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大厅里灯火通明,弟子们仍兴奋地议论着白天的比武。
“李师兄只是卸了他的关节,等日本医生给他接回去,那家伙养好伤,岂不是又要来祸害人?”一个年轻弟子不无担忧。
坐在上首的鹰爪功名家陈子正闻言,冷笑一声,放下茶碗:“接回去?哼,小日本的医生,还没那个本事!”
霍廷恩恭敬请教:“陈前辈,晚辈眼拙,只看出小师弟用了精妙的分筋错骨手,还请前辈解惑。”
陈子正缓缓起身,右手五指微张,虚空一抓,空气中竟隐隐传出“嗤”的破风声,可见其指力惊人,然后他解释道“普通的分筋错骨手,旨在卸开关节,令对手暂时失去行动力。但子轩……他是以登峰造极的大力鹰爪功为根基,融入了阴狠的铁指暗劲,来分筋错骨的!”
众人皆惊。陈华顺皱眉:“老陈,你指点过子轩鹰爪功不假,但你说得也未免太匪夷所思了吧……”
陈子正苦笑一声,伸手从怀中贴身内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物件,托在掌心:“我也希望是我夸大其词。但……你们看看这个。”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他掌中是一个约莫50两重的银元宝,成色很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然而,这元宝的侧面,赫然有着三道凹陷下去的指痕!凹陷处甚至能看到细微的指纹纹理!
“嘶……”见多识广的陈其美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陈前辈,您别告诉我,这是子轩兄弟用手硬生生捏出来的?”
陈子正沉重地点了点头:“正是他某次练习鹰爪功后,随手捏着玩的‘作品’。我捡来一直留着,当作警示。”
“我看看!”内家拳名家王茂斋接过银锭,仔细摩挲那指痕,越看越心惊,“好家伙……指力凝而不散,深透银芯,这不仅仅是外力刚猛,更蕴含了极其精纯的内家暗劲!这是少林寺失传的大力金刚指啊!”
被点破“老底”的李子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陈前辈、王前辈,晚辈这点微末道行和杂学,快被你们扒干净了……”
叶问恍然大悟:“那就对了,铁指暗劲,专破硬功,伤人脏腑于无形;鹰爪功摧筋断骨;再加上这捏银留痕的恐怖指力……那藤田刚看似只是关节被卸,实则……”
陈子正接口:“暗劲入骨,如附骨之疽,日夜侵蚀,永不消散。藤田刚的关节看似只是被巧劲卸开,实则内部的骨膜、韧带、乃至筋脉,都已被震裂甚至摧毁。即便能勉强将骨骼对位接回,但潜伏在骨髓深处的暗劲也会不断破坏生机,让他时刻承受万蚁噬骨般的痛苦,并且……伤势会不断恶化。”
陈子正环视众人,语气笃定:“藤田刚,死定了。而且会死得惨不忍睹。”
事实正如陈子正所料。日本领事馆内,藤田刚的伤势急剧恶化。
关节复位后,剧痛非但未减,反而变本加厉,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他骨髓里搅动。他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关节处皮肤发黑、溃烂,流出紫黑色腥臭的脓血。从德国请来的专家束手无策,日本军部的顶尖军医也连连摇头。
如果有同时精通武道和医道的高人在此,一定会叹息着指出:这是“暗劲噬骨”之症!暗劲如同最阴毒的虫子,钻入骨骼最深处,从内部瓦解生机,神仙难救!
最终,在藤田刚本人的哀求和领事馆的重金聘请下,已经隐居的日本武学宗师船越文夫,被请到了上海。
船越文夫是个纯粹的武者,且对中华文化抱有敬意,他可是为数不多的亲华派,船越文夫对日本军部的扩张政策并不感冒。他之所以会担任黑龙会的总教头,只是因为他是个穷光蛋,连饭都快吃不起的那种。
现在船越文夫有了侄女山田光子的供养,小日子不要过得太逍遥,就更不想理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了,至于黑龙会总教头的职位,船越文夫表示谁爱要谁要!
这次他肯来,纯粹是看在老友的面子和巨额诊金上,没办法,船越文夫还指望着山田光子给他养老呢,嫁妆总要准备不是?
在仔细检查了藤田刚的伤势后,船越文夫沉默良久,最终摇了摇头,对领事说道:“这不是现代医学能够理解的创伤。这是被中国武学中至高的‘暗劲’所伤,而且这股暗劲阴毒霸道至极,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生机。筋骨髓膜,尽皆被‘震碎’了。准备后事吧。”
病床上,已经脱了像的藤田刚,依稀听到了船越文夫的话。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明悟和无比的悔恨。他想起了擂台上李子轩那句冰冷的话——“这块匾,留给你自己当墓志铭”。
原来那不是狂言,而是判决。
第四天凌晨,在经历了非人的折磨后,藤田刚在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尸检报告显示:全身多处骨骼呈现异常碎裂和溶解迹象,伴有心、肝、肾等多器官急性衰竭。死因成谜,医学无法合理解释。
藤田刚的死讯如同一颗炸弹,震动了上海滩,更让日本领事馆和军部陷入狂怒和恐慌。
“八嘎!这是谋杀!赤裸裸的谋杀!”军部管事将办公室砸得一片狼藉,但他绝望地发现,他们甚至无法公开指控李子轩。死亡报告上的“不明原因骨骼溶解”,成了最大的讽刺和障碍。难道去跟租界工部局说,藤田刚是被中国功夫的“暗劲”震死的?这话说出去谁会信?依据何在?
精武门内,李子轩翻看着报纸上关于藤田刚暴毙的简短新闻,面无表情地合上。
农劲荪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密报走了进来,眉头紧锁:“子轩,最新消息。日本陆军参谋本部直属的‘鬼丸’特别行动队,已经秘密抵达上海。带队的是个叫‘服部千军’的忍者头目,据说精通暗杀、下毒、破坏,行事诡秘狠辣,比藤田刚难对付十倍。”
李子轩闻言,只是轻轻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现。
“拆了一个铁皮机器人,又来了一群装神弄鬼的魑魅魍魉?”他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无妨。他们敢来,我就敢拆。希望这次来的,骨头能稍微硬一点,别像藤田刚那样,一踢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