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冷和草木的芬芳。薄雾如纱,笼罩着连绵的殿宇楼阁,让整个天武宗看起来宛如仙境。
洪七公打着哈欠,溜溜达达地从自己暂居的客舍晃悠出来。昨天虽然对未能登顶问道天梯而略感遗憾,但一觉醒来,美食的诱惑立刻压倒了一切。他可惦记着百草谷那几位擅长药膳的弟子的手艺,据说今早有特制的“灵米粥”,这可不能错过。
去百草谷,需要经过太一仙径。洪七公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过去。
刚到那座古朴的石牌坊下,洪七公随意地一瞥,脚步猛地顿住了,睡意瞬间全无,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凑近了两步,歪着脑袋,仔细打量着牌坊旁边的那一小片看起来格外“肥沃”的土地。
土地上,有一小撮新翻的泥土,以及几株叶片还带着晶莹露珠的奇特花草。但重点是,在那泥土和花草中间,赫然露着一个人脑袋!
这是一个灰白头发、脸色铁青、双目紧闭、嘴角紧抿、仿佛正在承受莫大痛苦的脑袋。
那张脸,洪七公简直太熟悉了,不正是老熟人欧阳锋吗?!
“哟——嚯!”洪七公愣了足足三息,然后发出一声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怪叫。
他蹲下身子,凑到那颗脑袋跟前,像是在观察什么稀世珍品一样,左看看,右瞧瞧,甚至还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欧阳锋带着淡淡红印的光溜溜的头顶。
“老毒物?”洪七公的语调拐怪怪的,“这……这造型挺别致啊!新潮!太新潮了!这发型,啧啧,是哪位大师给剃的?手艺不错啊,锃光瓦亮!”
欧阳锋其实早就醒了,在听到靠近的脚步声后,他就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被洪七公这么近距离围观加调侃,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脸上火辣辣的,比昨天被鸠摩智剃头时还要羞愤百倍!
他紧紧闭着眼睛,咬着牙关,假装自己是一块石头,一株植物。
可惜,洪七公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哎,我说老毒物,你这是……”洪七公摸着下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该不会是昨晚月色太好,你出来散步,结果走着走着,觉得这地儿风水不错,适合长眠,就把自己种这儿了吧?”
洪七公顿了顿,语气更加促狭,“还是说……你又干了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被天武宗的高人给逮住,执行了这‘种萝卜’之刑?”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欧阳锋又作妖了!否则,以天武宗的气度,就算不喜他,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来羞辱一位武学宗师。这待遇……啧啧啧,洪七公都忍不住要为欧阳锋掬一把同情泪了。
欧阳锋的眼皮剧烈跳动了几下,胸膛也开始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但他还是死死闭着眼,一言不发。因为此时开口只会招来更多的嘲讽,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就在洪七公围着欧阳锋这颗“萝卜”啧啧称奇的时候,又一阵脚步声传来。
“咦?老叫花,你蹲在这儿看什么呢?有什么好玩的吗?”一个跳脱的声音响起。只见老顽童周伯通像个孩子一样,蹦蹦跳跳地从另一边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灵果。
洪七公头也不回,用手指了指地上:“看,新鲜出土的大号‘人头萝卜’,还是‘地中海’品种的!”
“人头萝卜?”周伯通好奇地凑过来,低头一看,正好对上欧阳锋那张扭曲的脸。
“哇!”周伯通吓得往后一跳,手里的半个灵果都差点掉了,“真是个人头!还是活的!”
他定睛一看,眼睛瞪得更大了,“诶?这不是那个玩蛇的老毒物吗?你怎么被种在这里了?这是在练什么新武功吗?土遁?还是装萝卜骗兔子?”
周伯通的脑回路总是如此清奇,他也学着洪七公的样子,蹲下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欧阳锋,甚至伸手扯了扯欧阳锋脸颊旁边仅剩的几缕头发:“哎呀,这头发怎么就中间没了?是被鸟啄了吗?还是你自己觉得太热剃了?”
“噗嗤……”洪七公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欧阳锋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洪七公的调侃他还能忍,周伯通这种天真又扎心的问题,简直是在他伤口上撒盐还顺便搅拌了几下!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皮颤抖得更厉害了。
这时,又有人路过,这次是段智兴。他原本是要去参加段誉的晨课,远远看到洪七公和周伯通围在路边看着什么,好奇之下便走了过来。
“阿弥陀佛,七兄,伯通,你们这是……”段智兴话说到一半,也看到了被种在地里、发型奇特的欧阳锋。
“呃……”即便是修养好得如段智兴,也被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给噎了一下。他连忙单掌竖于胸前,念了句佛号,努力压下嘴角那拼命想要上扬的弧度。
“锋兄……这……这是何故?”段智兴干咳一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但那“锋兄”二字叫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欧阳锋依旧装死,只是那铁青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很快,王重阳和黄药师也联袂而至。他们似乎是约好了一起去拜访天武宗的长老苏星河,商讨一些武学上的问题。
两人远远就看到太一仙径入口围了几个人,走近一看,同样是瞬间石化。
王重阳身为道学宗师,定力最深。他只是瞳孔微微一缩,然后便迅速抬起头,望向天空,仿佛那刚刚升起的朝阳格外吸引人。只是,他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和不断捋着胡须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绝不平静。
黄药师则是愣住了足足五息。他一向孤高冷傲,喜怒不形于色,但眼前这滑稽到荒谬的一幕,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他看看地上的欧阳锋,又看看旁边憋笑憋得很辛苦的洪七公和周伯通,再看看一脸尴尬的段智兴和望天的王重阳……
终于,黄药师也缓缓抬起了头,目光投向远方的山峦,似乎在欣赏昆仑山壮丽的晨景。只是,他那一贯紧抿的唇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虽然迅速被他压下,但那一闪而过的笑意,还是被欧阳锋给捉到了。
说真的,欧阳锋现在死的心都有了。
被宿敌洪七公嘲笑,被缺心眼的周伯通“研究”,被“老好人”段智兴尴尬地问候,现在连王重阳和黄药师这两个平时最不苟言笑的家伙,都在用望天的方式来掩饰笑意!
五绝之中其他四绝,以四种不同的方式,对他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围观和精神打击!
这简直是他欧阳锋纵横江湖数十载以来,最大的耻辱!没有之一!
社死,莫过于此。
太一仙径作为天武宗的主干道,来往的人越来越多。天武宗的弟子们、前来观礼或等待选拔的江湖人士们,纷纷被这奇景吸引。
“看!那是什么?”
“好像……是个人头?”
“咦?这不是西毒欧阳锋吗?”
“天哪!他怎么被种在这里了?”
“噗——那发型……好别致!”
“嘘……小声点,肯定是犯了天武宗的规矩吧……”
“这惩罚……也太有创意了!”
议论声和低笑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欧阳锋彻底淹没。他甚至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同针扎一般落在他的脸上。
终于,欧阳锋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睁开眼睛,双目赤红,如同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瞪着眼前这几个“老熟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嘶哑而怨毒的低吼:
“看够了没有?!给老夫滚!”
然而,他这色厉内荏的怒吼,配合他此刻被种在地里、只露出一个滑稽脑袋的造型,不仅没有丝毫威慑力,反而显得更加可笑。
洪七公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老毒物,你这脾气还是这么冲!不过现在这样,还是少动怒为妙,小心气坏了身子,影响生长啊!”
周伯通也跟着拍手大笑:“好玩好玩!老毒物变成萝卜精啦!”
段智兴不忍再看,扭过头去,肩膀却在微微耸动。
王重阳终于将目光从天空收回,看了欧阳锋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知是叹息欧阳锋的咎由自取,还是感慨这画面实在有伤风化。
黄药师则是嘴角又抽动了一下,然后对王重阳道:“王真人,我们还是快些去拜见苏长老吧,莫要误了时辰。”说罢,率先转身,步履匆匆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什么不洁的东西。
欧阳锋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听着周围越来越大的议论声和笑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天武宗……李子轩……此仇不报,我欧阳锋誓不为人!
太阳渐渐升高,将太一仙径的牌坊照得一片明亮。欧阳锋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如同一盏指路明灯,为所有进出天武宗的人,指明了方向——看,这就是图谋不轨的下场!
洪七公看够了热闹,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对依旧在研究“萝卜精”的周伯通道:“老顽童,走啦走啦,去百草谷吃早膳,听说今天有好东西!让老毒物在这里好好吸收一下日月精华,说不定能长出新头发呢!”
说完,他哼着小曲,优哉游哉地朝着百草谷方向走去,留下身后一片欢乐的海洋,以及在泥土中凌乱的欧阳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