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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章 “嫂嫂,你抖什么?”
    要跑吗?”闻修杰踱步走进灵堂,反手将窗户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你一个弱女子可跑不出族规森严的裴家,我是特地来救你的?”

    他的话语关怀,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

    沈琼琚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灵柩,退无可退。

    “你想干什么?”她戒备地盯着他,身体微微发抖。

    “我想干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闻修杰逼近她,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

    沈琼琚猛地偏头躲开。

    闻修杰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冷,“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明日你就要被沉塘了。”

    看着沈琼琚素白的小脸,他语气突然放缓,“本千户今夜冒险前来,是给你一条活路。”

    他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袖,“裴知晁通敌叛国,罪证确凿。但我还缺一份证词,一份他亲近之人的证词。”

    “只要你乖乖画押,指证他,我不仅能保你安然无恙,还能让你进我闻府享受荣华富贵。”

    通敌叛国……

    上一世,她就是信了他的鬼话,去画了押。

    裴知晁到死都没有认罪,他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最终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有留下。

    而她,却用他的名节,换来了自己的苟活。

    “我若是不呢?”沈琼琚抬起头,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地问。

    她的反应,让闻修杰有些意外。

    他眯起眼,“不?”

    “你可要想清楚。裴家现在只剩下老弱妇孺,还有一个病弱的读书人。你若是不从,我就只好把他们全都请进大牢里坐坐了。”

    他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

    “尤其是你那个小叔子裴知晦,听说他的一手文章写得极好,还想走科举这条路?”

    “你说,如果我废了他写字的手,他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

    就是这句话!

    上一世,就是因为这句话,沈琼琚妥协了。

    丈夫已死,而她必须保下他最疼爱的弟弟。

    没想到这一步妥协亲手将自己推入了深渊,也让裴知晦推走向疯魔。

    然而此刻,就在极度的愤怒与寒意中,沈琼琚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闻修杰身后那扇紧闭的窗户。

    粗糙的白色窗纸外,竟然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摇晃的昏黄光晕。

    那不是月光,月光不会那般暖黄,也不会停在那个高度。

    像是……有人提着一盏小小的风灯无声地站在窗外。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裴知晦。

    他刚才离开,或许根本就没走远又或许他察觉了异常,去而复返。

    “闻修杰,”她看着眼前这张虚伪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声在寂静的灵堂里显得格外凄凉,“你死了这条心吧。”

    沈琼琚提高了音量,“即便我被沉塘,化作水鬼,我也不会帮你做伪证!”

    “我夫君光明磊落,你休想给他泼上一点脏水!”

    闻修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向柔弱没有主见的女人,竟敢如此忤逆他。

    “好,很好。”他怒极反笑,“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他说着,便伸手来抓沈琼琚的衣襟。

    “你滚开!”

    沈琼琚激烈的反抗,在闻修杰抓住她手臂的瞬间,她低下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咬住了他的手背!

    “啊!”

    闻修杰吃痛,惨叫一声,猛地将她甩开。

    沈琼琚被他巨大的力道甩得撞在供桌上,后背一阵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她在心里却喊:裴知晦这死小子,快进来救她啊。

    就算外面不是裴知晦,也都是裴家人,难道要眼看着她被外人侮辱?

    “贱人!你敢咬我!”闻修杰看着手背上见血的牙印,勃然大怒。

    他失去了所有的耐心,铁臂钳制住她的肩膀,“既然你不肯乖乖听话,那我就把你拖去画押。”

    “还治不了你了?”他捡起地上的麻绳狠狠勒紧她的手腕。”

    绝望再次笼罩下来。

    沈琼琚的手腕被束缚,她全力挣扎着,却根本不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对手。

    挣扎中,她的孝衣被撕开,露出了雪白的肩头。

    沈琼琚的心彻底凉了下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就在闻修杰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胸前时,门外,突然响起一丝急切的呼唤。

    “嫂嫂?”

    是裴知晦!

    闻修杰的动作猛地一顿,咒骂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不能在这里被人发现。

    他恶狠狠地瞪了沈琼琚一眼,迅速瞥了一眼祠堂的窗户,毫不犹豫地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几乎是同时,祠堂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瘦高的少年身影,带着一身夜风的寒气,猛地冲了进来。

    他气息微乱,胸口起伏。

    冲进来的一瞬,一眼就看到了跌坐在地面上发丝凌乱、狼狈至极的沈琼琚。

    他的脚步,瞬间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视线扫过被撕裂的白色孝衣她和微微颤抖的雪白肩头,然后,缓缓地移向了那扇还在轻微摇晃的窗户。

    夜风正从窗缝钻入,空气骤然凝固。

    沈琼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既然看见了,会认为她真的在这里与人私会吗?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裴知晦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沉默地走过来,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动作有些僵硬地披在了她的肩上,遮住了那片刺目的雪白。

    然后,他蹲下身,一言不发地,开始解她手腕上缠绕着的绳索。

    他的手指很凉,带着轻微的痒意,碰触到她战栗的肌肤。

    沈琼琚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死死盯着眼前少年低垂的头顶。

    是十六岁的裴知晦,还没有被仇恨吞噬的裴知晦。

    可她的身体却在本能地发抖。

    那些被铁链锁在地牢里的日夜,那些被他一遍遍撕裂的痛楚,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即便此刻的他,还只是个瘦削的少年。

    “嫂嫂,你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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