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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认为这是漏洞。
话音落下。
共和党席位上,有人露出了笑容。
因为任何一个理智的证人,在这个节点上。
都会选择承认漏洞存在,然后解释我们在补救,在改进。
这才是标准流程。
是华盛顿玩了几十年的老把戏。
而杨帆这句话,显然没有走流程。
这句话的意思等于在说:那1168名受害者,活该。
这种行为,是政治自杀。
杨先生,你是在掩盖事实吗?彼得森追问,事实在Facebook平台上,存在可以被骗子利用的漏洞,这一点不是你——
彼得森先生。杨帆打断了他。
我能展开说一下我的意见吗?或者您不需要,只想定一个罪?
“你只要回答我,这不是不是漏洞?”
“我说了不是,原因您要听吗?”杨帆步步紧逼,“在全球直播面前,您想知道原因吗?”
彼得森抿了下嘴。
他原本想就这样直接收场。
让掩盖事实四个字钉在杨帆身上,然后直接换下一位议员。
但杨帆用回答反将了一军。
如果他拒绝,媒体质疑就会接踵而来——
他为什么不愿意听杨帆解释?
答案是赤裸的:他不需要真相,他只需要定罪。
可他的人设,是老实憨厚的老农民。
选择不听,就跟之前立的我只是想知道真相的形象,背道相驰。
彼得森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同意。
杨帆可不管,顺手把面前的话筒,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两寸。
这个动作没有实际意义。
因为话筒的收音范围,足够覆盖整个证人席。
但这个动作,在心理学上有个暗示。
暗示在场的人:接下来这段话,是我主动要说的。
彼得森议员,您刚才列举了三个案例。缅因州的退休教师,得克萨斯州的农场主,佛罗里达州的退伍老兵……
每一个案例都令人心碎。
他声音低沉,像暮色沉入海面。
我对每一位受害者,以及他们的家人,抱以最深切的歉意。
说完,他话锋一转。
但您知道,今年上半年,北美地区的诈骗报案总数是多少吗?
他环顾四周。
目光扫过听证席上的每一张脸,扫过旁听席上的长枪短炮,扫过全球直播镜头背后那上亿双眼睛。
然后给出了答案——
四万八千五百三十六起。
他把这个数字念得很慢。
像法官宣读判决书,像牧师念诵悼词,努力这个庞大的数字敲进众人耳中。
而您刚才说,Facebook和Ttalk平台发生的诈骗案,是1168起。
他说出了两者的百分比。
占比,2.4%。
全场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四万八千五减一千一百六十八,剩下的四万七千多起诈骗发生在哪里?
电话里、邮件里、其他社交平台、线下传单、上门推销、街头骗局、信用卡盗刷、银行转账陷阱……
彼得森用了二十分钟。
三个问题,层层递进,才把1168这个数字放大成一座山。
但杨帆仅仅用了三十秒。
把这座山,放回了它原来的位置。
它只是整条山脉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土丘。
彼得森的脸色开始有些难看了。
杨帆没有看他,继续说。
电话可以连接亲人,也可以被用来诈骗。邮件可以传递情书,也可以被用来发送钓鱼链接。”
“面对面的交谈可以建立信任,也可以被用来欺骗。
他语速渐快。
人类发明的每一种工具,都有人用它做好事,也有人用它做坏事——
电可以照明,也可以杀人。火可以取暖,也可以纵火。互联网可以连接世界,也可以被骗子利用。
但问题从来不在工具。
问题在于使用工具的人!在于那些躲在屏幕后面、利用别人的信任行骗的人!在于那些利用别人的善良行骗的人!在于那些——
他一字一顿。
——真正该为这1168位受害者负责的人。
彼得森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而杨帆开始把身体微微向左转,从正对彼得森,变成半侧身对着全场。
接着之前的比喻,如果杂货铺老板,发现有人在他的店里偷东西,他会怎么做?
他会报警,他会安装监控,他会贴出告示,提醒每一位顾客小心钱包,他会做一切他能做的事——
接着,杨帆反问了一句,但他要关掉杂货铺吗?
如果关掉杂货铺,受害的不是小偷,是那些需要买面包、买牛奶的普通人。
扬帆科技就是那个杂货铺老板。”
“我们在安装监控,我们的反诈骗算法,每天处理数百万条信息,在骗子接触到用户之前,尽可能识别出可疑行为。
我们在报警,过去三个月,我们协助执法部门,破获了十七个跨国诈骗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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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贴告示,每一位用户在添加陌生好友、进行大额转账之前,都会收到系统弹窗的明确风险提示。
我们在做一切,我们能做的事。
杨帆苦口婆心,但我们不能因为杂货铺里发生了盗窃,就指着杂货铺老板的鼻子说:你是帮凶。
我们该指责的,不该是小偷吗?
一句话。
将倒置的本末重新归位。
也宣告彼得森的质询,失败了。
但彼得森没有放弃。
他看着杨帆,表面无动于衷,但心里愤怒开始在积攒。
杨先生,小偷该抓,杂货铺老板该提醒,这些都没错。
但我问的是——
他抬起眼睛。
如果杂货铺老板明知道自己的店里,每天都会有小偷光顾,他还是每天早上按时开门营业,不做任何改变——
那他算不算,也有责任?
这是一个好问题。
比刚才那个的问题更好。
它不再纠缠于技术定义,不再纠缠于数据和比例,而是问到了责任。
明知有风险,还继续运营,这本身是不是一种过错?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只有价值观答案。
而价值观问题,是听证会上不好回答,但如果早就做好了准备呢?
彼得森议员,您的意思是——
因为每年都会有人触电身亡,我们就应该禁止使用电力?
还是因为每年都有人在车祸中丧生,我们就不该制造汽车?
因为每年都有飞机失事,我们就不该飞越大西洋?因为每年都有人淹死,我们就不该游泳?
彼得森问得快,杨帆回答得更快。
归根结底,彼得森的逻辑站不住脚。
因为如果按照他的逻辑,平台上发生了诈骗,平台就要负责。
那电话公司要为电话诈骗负责,银行要为金融诈骗负责,邮局要为信件诈骗负责,汽车厂要为车祸负责,电力公司要为触电负责。
逻辑站不住脚,即便强行使用,也伤不到杨帆。
彼得森议员,您的一生中,国家因为枪支暴力失去的生命,比1168这个数字多多少?
杨帆的声音听起来不重,但抵在咽喉。
您投票支持过无数次宪法第二修正案,因为您相信问题不在枪,在用枪的人。
那为什么,当问题变成互联网的时候,您就不相信这个道理了?
彼得森叹了一口气。
他尽力了。
其实您知道吗?
正是因为引入了社交图谱异常检测系统,才只有这1168起诈骗案。没有这个系统,这个数字不会是1168——
杨帆竖起一根手指。
它会是一万,甚至,十万。
骗子诈骗是不分线上线下、不分平台的。电话诈骗发生了几十年,邮件诈骗发生了十几年。
但不一样的是,在别的平台上,受害者是单向的,难以验证的,被骗之后只能等警察。
在扬帆科技的平台上,当我们的系统识别出异常联系人模型,判断用户真实身份,系统会在骗子接触到用户之前主动拦截、弹窗预警。
这要比用户个人防骗,识别率更高,效率也更高。
他看着对方手里的文件。
彼得森议员,您手里那份名单,不是Facebook的漏洞清单。
那是我们向FBI主动提交的风险预警名单,您刚才念的每一个案例,我们都通知了执法部门,我们一直在配合警方在追索。
杨帆从面前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举起来,试图让全场和镜头都能看见。
其实早在一个月前,Facebook已经开始跟多家保险公司沟通,准备上架一个防诈骗保险。”
“用户花一美元购买全年保险,只要在Facebook被骗,最高可索赔一百万美元。
所以我才说——
他看着彼得森,看着全场,看着全球直播镜头。
我不认为这是漏洞。
话音落下的瞬间,二楼旁听席爆发出掌声。
带头鼓掌的是华夏使馆参赞,掌声沉稳而有力。
后排的记者席上,几个年轻记者忘了职业操守,跟着拍红了手掌。
掌声像野火。
从会厅烧向国会山外的广场。
国会山外的巨型LED屏幕上,实时转播着听证厅内的画面。
广场上聚集的数千名民众,跟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有人把帽子抛向天空,对着媒体镜头大喊:他说得对!他说出了我们想说的!
直播屏幕上,弹幕飞起上——
这才是良心企业遇到问题不躲不避一美元保一百万,哪家平台敢这么干……
而在华夏,凌晨时分。
那些守在电视和电脑前的人,跟着欢呼鼓掌。
贴吧上,#杨帆国会山封神#瞬间登顶热搜。
评论区被、、这才是中国企业家淹没。
有人截图了杨帆举起文件的那一瞬间,配文:他举起的不是文件,是华夏脊梁。
听证厅内,主席不得不连敲三下木槌。
秩序!秩序!
然而掌声仍在持续,像潮水一波一波拍打着礁石。
就在这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打碎现场的氛围。
“杨先生,你就是这么操控舆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