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一日冷过一日,卷着从塞外裹挟而来的细碎雪沫,抽打在金陵城高耸的城墙和万户屋瓦上,发出呜呜的尖啸,仿佛无数怨魂在集体哀嚎。
年关的喜庆气氛,被这酷寒与日渐紧张诡谲的流言冲淡得所剩无几。
市井坊间,开始流传更多令人不安的消息:东城菜市口附近,有更夫夜半见到无头鬼影游荡。
西郊乱葬岗,最近新坟的土屡屡被莫名刨开,尸骨不翼而飞;甚至皇城根下,也有巡夜的兵丁声称听到过非人的低吼,看到过墙头一闪即逝的、快如鬼魅的黑影。
流言如同瘟疫,在恐惧的发酵下迅速蔓延。
官府张贴的安民告示,言辞愈发严厉,却愈发显得苍白无力。
镇妖司和靖魔台的人马频繁调动,出入城门,甲胄森然,脸色凝重,更添了几分山雨欲来的压抑。
百姓们开始囤积米粮,加固门户,入夜后便紧闭家门,昔日繁华的夜市也早早冷清下来。
整座金陵城,仿佛一只在寒风中瑟缩的巨兽,不安地躁动着,却又不知危险具体来自何方。
皇宫大内,气氛同样凝重。
陆左以“年关将近,恐有宵小作乱,需加强宫禁”为由,连续下达了几道措辞严厉的旨意,调换、增派了部分宫门和要害区域的守卫,尤其加强了对东南废苑一带的封锁。
名义上,是防范前朝余孽或盗匪趁乱潜入,实则针对的,是那口“锁妖井”和可能与之关联的“红衣女人”。
刘公公依令行事,挑选的都是些背景相对干净、与柳、宇文两派瓜葛不深、且对皇帝尚有几分忠心的老成侍卫,并暗中配发了从内库调出的、为数不多的破邪符箓和特制兵器。
这些动作不算太大,但在有心人眼里,已能品出些不寻常的味道。
柳道陵在朝会上,对皇帝突然“关心”起宫禁防卫,只是不置可否地淡淡赞了句“陛下思虑周详”,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那昏君被日益严峻的局势和宫内的怪谈吓破了胆,做出的徒劳挣扎。
他甚至乐见其成,皇帝越是表现得紧张失措,越能证明其心虚无力,对他和宇文擎后续的计划越有利。
宇文擎则直接在私下场合嗤之以鼻:“妇人之仁!几道宫墙,几个侍卫,就能挡住妖魔?真是笑话!等本帅的‘大家伙’们进城,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护卫!”
两人的注意力,此刻更多地集中在“除夕计划”的最终落实上。
第二批“妖血”已通过隐秘渠道,分批运入了他们在城中预设的几处秘密据点。
这些“妖血”比第一批更加精纯,蕴含着更强的污浊妖力,足以催化出实力接近先天武者的强大妖物,甚至可能催生出拥有初步灵智的“妖将”。
他们计划在腊月二十八、二十九、三十这三天,于东、西、北三处城门附近的贫民区、废弃货栈、或无人庙宇,同时“引爆”这些“妖血”,制造出多点爆发、规模空前的“妖魔攻城”假象。
届时,必然全城大乱,镇妖司和靖魔台必定首尾难顾,而一直隐忍不发的墨衣卫,将再无蛰伏的理由!
“只要墨衣卫现身,露出破绽,便是他们的死期!”宇文擎在密室中,对着心腹将领,斩钉截铁地说道,眼中跳动着嗜血的光芒。
柳道陵则更加阴鸷地补充:“不止如此。
乱局之中,皇宫守卫被调离,防御空虚,正是我等‘清君侧’、‘正朝纲’的绝佳时机。
宇文元帅的‘清障’行动,也可一并展开了。”他所谓的“清障”,自然是指清除朝中那些依旧对皇室抱有幻想、或阻碍他们完全掌权的“绊脚石”。
两人相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野心与狠厉。
年关的爆竹声,将成为他们颠覆皇权、攫取最高权力的号角。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精心策划的“妖祸”,早已被另一双隐藏在更深黑暗中的眼睛,当作了更宏大、更恐怖祭典的序幕。
旧坊,西南棚户区,那座被重重木板封堵的院落深处。
地下,一个原本是富户储藏菜蔬、后来被遗弃的巨大地窖,已被彻底改造。
地窖中央,以暗红色的、不知掺杂了何物的粘稠液体,绘制着一个直径超过三丈、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巨大法阵。
法阵的线条扭曲诡异,仿佛无数血管经络纠缠盘绕,中心是一个倒悬的、滴着血的诡异符文。
法阵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摆放着一件“祭品”——或是新鲜摘取、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或是盛满浓稠鲜血的陶碗,或是缠绕着黑发、刻满咒文的骨片。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腐败味和一种甜腻的异香。
法阵散发出微弱的、不祥的暗红色光芒,将地窖映照得如同修罗血狱。
疤爷跪在法阵之外,额头紧贴冰冷潮湿的地面,身体因激动和虔诚而微微颤抖。
他心口的暗红印记,此刻正与地窖中央那个倒悬的血符隐隐共鸣,散发出灼热的感觉。
“主人……万灵血阵的根基,已经依照您的神谕,在此处初步立下……”疤爷的声音嘶哑而狂热,“只等除夕之夜,全城气机最盛、亦是最乱之时,便可启动阵法中枢,接引其余三处辅阵的‘血灵’……届时,以这金陵百万生灵为薪柴,以真龙皇气为引,定能为您打开‘血海之门’,接引无上血神之力降临!助主人您,成就无上血魔真身,统御万灵!”
地窖深处,一片更加浓重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之中,传来一个飘忽不定、忽远忽近、充满了无穷魅惑与冰冷邪恶的女子声音,这声音直接响在疤爷的脑海:
“很好……我的‘血奴’……你做得,很好……”
“柳道陵,宇文擎,那两个蠢货,以为利用‘妖血’制造混乱,便能达成他们卑微的目的……却不知,他们释放的每一缕妖气,制造的每一分恐慌、杀戮与绝望,都是在为我的‘万灵血阵’增添养分,都是在为我铺就通往神座的血色阶梯……”
“除夕……呵呵,真是个……好日子。
人间团圆喜庆之日,便是我,‘血罗刹’,重临世间,以血洗刷一切污秽,建立永恒血国之时!”
“继续你的工作,我的血奴。
确保阵法无误。
待到时机成熟,我会亲自……降临。”
声音袅袅散去,仿佛从未出现。
但那话语中蕴含的滔天杀意与恐怖野心,却让疤爷激动得浑身战栗,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重重地以头抢地:“谨遵主人法旨!奴才定当肝脑涂地,确保万无一失!”
……
皇宫,御书房静室。
陆左猛地睁开双眼,一口灼热的气息长长吐出,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练,久久不散。
他缓缓收功,感受着体内愈发澎湃汹涌的真气,以及眉心祖窍中,那团比之前凝实明亮了不止一筹的“神念光点”。
《皇极镇世功》,在他不计消耗地动用内库珍藏的某些温补丹药辅助下,终于在这巨大的压力下,成功突破瓶颈,踏入了先天境中期!
真气总量暴涨,质地上也更加精纯凝练,运转间隐隐有风雷之声在经脉中回响,举手投足蕴含的力量,足以开碑裂石。
而《灵犀锻神法》的进境更是喜人,持续不断的锤炼,让他的精神力发生了质变,已能初步外放,形成半径约三丈左右的、模糊的“灵觉感知场”。
在此范围内,无需目视耳闻,他也能隐约感知到物体的轮廓、生命的强弱气息、甚至情绪的一些剧烈波动。
虽然还很粗糙,但用在警戒、探查和战斗中,已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奇效。
实力的提升,带来的是更强的信心,却也让他对那冥冥中逼近的巨大危机,感应得更加清晰。
尤其是修炼《灵犀锻神法》时,精神高度凝聚敏感,他时常能隐约捕捉到,从皇宫东南废苑方向,以及更遥远的、大概是旧坊方向,传来的那种极其微弱、却充满邪恶污秽、令人心神不宁的“波动”。
尤其是近日,那“波动”似乎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具有某种规律性和侵略性。
“不能再等了。”
陆左起身,眼中精光湛然。
柳道陵和宇文擎的“除夕计划”,刘公公安插的眼线已探听到些许风声,虽不详细,但“腊月底”、“多处”、“大乱”这些关键词,已足够让他警铃大作。
而废苑的“红衣女人”虽未再明目张胆出现,但那种被窥视、被觊觎的感觉,却如芒在背。
还有旧坊的“血阵”,燕青锋提到的那种暗红印记,以及“拜血教”的传闻……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一场针对整个京城的、前所未有的巨大阴谋,即将在年关爆发!
他必须主动出击,至少,要打乱对方的节奏,争取到更多的主动权和时间。
“刘伴伴。”
陆左唤道。
一直守候在外的刘公公连忙进来。
“燕青锋那边,近日有何动静?”
“回陛下,燕指挥使依旧深居简出,照顾老母。
不过,三日前,他曾‘偶然’遇到一个在街头卖艺的、摔断了腿的老镖师,好心将其送回家,并留下了些银钱。
那老镖师,早年走南闯北,似乎对南疆和东海的一些奇闻异事、旁门左道颇有了解。”
刘公公禀报道,这是陆左之前授意,让燕青锋以“济世堂”或别的名义,去接触、打听关于“拜血教”、“血印”相关线索的方式之一。
“可有所得?”
“据燕指挥使暗中递来的消息,那老镖师提及,约莫二十年前,他押镖路过南疆与十万大山交界处,曾远远见过一场惨烈厮杀,一方是官府和武林正道人士,另一方则是一群身着血色服饰、状若疯狂的男女,他们身上似乎都有血色纹身,力大无穷,不惧伤痛,甚至伤口流出的血都带着黑气。
正道人士称之为‘拜血妖人’。
最后那群妖人几乎死绝,但其首领,一个戴着血色罗刹面具的女人,却重伤突围,遁入了十万大山深处,不知所踪。
老镖师说,当地人有传言,那‘血罗刹’炼有邪功,能吸人精血魂魄练功,亦能以自身‘血种’控制他人,化为只知杀戮、对其绝对忠诚的‘血奴’。
被种下‘血种’者,心口或额头会有血色印记,随时间推移,印记越深,被控制得越彻底,最后会完全丧失自我,成为只知执行‘血罗刹’命令的行尸走肉。”
血罗刹!血种!血奴!
与之前的猜测完全吻合!陆左心中再无侥幸。
敌人,就是二十年前逃脱的拜血教教主,血罗刹!她的目标,果然是血祭全城!
“燕青锋还说了什么?”
“他说,根据老镖师的描述,结合他之前对旧坊那伙人的观察,几乎可以断定,那个‘疤爷’就是被种了‘血种’的‘血奴’。
而且,旧坊那处巢穴,很可能不简单,或许……是那血罗刹布置的某种邪阵的核心所在。
他请求……再次夜探旧坊,至少摸清那处院落地下的具体情况。”
刘公公转述道,语气担忧。
陆左沉吟。
让燕青锋再去冒险,成功率不高,且极易打草惊蛇。
但若不尽快弄清对方的具体布置,又如何破解?
“告诉他,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但可以尝试从外围,用他靖魔台的手法,监控那处院落的人员进出、物资流动,尤其是……有无大量活物被运入的迹象。
另外,让他想办法,搞到一些能临时增强真气、或者克制阴邪之气的药物、符箓,以备不时之需。
银子,不够再给。”
陆左决定还是以稳为主,燕青锋是他目前埋在宫外最重要的一颗钉子,不能轻易折损。
刘公公立记下。
“还有,”陆左目光转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废苑那边,近日‘红衣女人’虽未现身,但朕总觉得不安。
你安排的人,除了远远监视,可曾发现任何其他异常?
比如,有无其他人靠近枯井?
或者,井口附近,有无新增的、不同寻常的痕迹?
特殊的粉末、血迹、或者被翻动过的泥土?”
刘公公仔细回想,忽然道:“陛下这么一说,老奴想起来了。
前日有个暗哨回报,说在枯井东南方约十丈外,一丛枯死的蔷薇根下,发现了小片泥土颜色略深,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染过,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腥甜味,不像是血,倒有点像……放久了的糖渍混合了铁锈的味道。
因离井口有段距离,且只有很小一块,当时未太在意。”
腥甜味?像糖渍混合铁锈?陆左心念电转,这听起来,怎么有点像……某些邪术仪式中,用来绘制符文或作为媒介的、混合了特殊药物和血液的“法墨”?
“带朕去看!现在!”陆左霍然起身,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那里或许藏着重要的线索。
“陛下,此刻天色已晚,又阴寒……”刘公公想劝。
“不必多言,带路!轻装简从,不要惊动旁人。”陆左语气不容置疑。
片刻后,陆左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侍卫服饰,在刘公公和两名绝对心腹、武功不弱的太监高手陪同下,悄然离开御书房,借着暮色和宫墙阴影的掩护,快速向东南废苑方向潜去。
寒风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
废苑一带,本就荒僻,此刻更是杳无人迹,只有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断壁残垣在暮色中投下狰狞的阴影。
那口被厚重生锈铁盖封锁的“锁妖井”,如同大地上一只漆黑的独眼,冷漠地注视着天空。
在刘公公的指引下,陆左来到那丛枯死的蔷薇旁。
蹲下身,仔细查看。
果然,在一片冻得硬邦邦的泥土上,有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明显比周围深的痕迹,凑近了,能闻到那股极其淡薄、却确实存在的腥甜异味。
他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触感并无特别,但那味道……
他心念一动,悄然运转《灵犀锻神法》,将微弱的灵觉集中,向这片泥土和周围区域探去。
就在他的灵觉触碰到那片深色泥土的瞬间——
“嗡!”
一种极其微弱、却充满邪恶、冰冷、混乱意念的“精神残留”,如同被惊动的毒蛇,猛地顺着他的灵觉反噬而来!
这“残留”中,充斥着无尽的怨毒、对生命的憎恨、对鲜血的渴望,以及一种……仿佛在举行某种邪恶仪式的狂热与期待!
陆左闷哼一声,猛地切断灵觉,倒退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那“精神残留”虽然微弱,但质量极高,充满了污秽与侵蚀性,若非他《灵犀锻神法》已有小成,精神力远比同阶武者坚韧凝练,这一下就可能被其污染心神,轻则精神受创,重则被种下心魔!
“陛下!”刘公公和两名太监高手大惊,连忙上前扶住。
“无妨。”
陆左摆摆手,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的悸动与翻腾的恶心感。
他眼中寒光四射,死死盯着那片泥土。
是“她”!是那个“红衣女人”,或者说,是盘踞在井下的那个邪物!
她在这里,以混合了自身邪力与某种媒介的“法墨”,绘制了什么东西!
是标记?是符文?
还是……某种小型法阵的节点?
联想到旧坊可能存在的“万灵血阵”,陆左心中警兆狂鸣!
难道,这皇宫废苑,也被那血罗刹,布置成了其庞大邪恶计划的一部分?
这口“锁妖井”,这端静贵妃的怨魂邪物,被血罗刹利用,成为了其在皇宫内的一个“阵眼”或“坐标”?
是了!
血罗刹要血祭全城,以百万生灵和真龙皇气为引,皇宫,作为皇气与龙脉汇聚的核心,怎么可能被排除在外?
甚至,这里可能是整个“万灵血阵”最重要的中枢之一!
废苑的“红衣”,旧坊的“血阵”,甚至可能还有其他的布置,共同构成了一个笼罩全城的、恐怖绝伦的邪恶大阵!
“好一个血罗刹!好一个‘万灵血阵’!”陆左心中杀意沸腾。
这妖魔,不仅要血洗京城,竟连这象征皇权的宫殿,也要一并污染、吞噬,化为其成就魔身的资粮!其狠毒与野心,简直滔天!
“刘伴伴,”陆左的声音,因后怕与愤怒而微微有些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立刻回宫!传朕密令!”
回到御书房,陆左来不及换下沾染了寒气和废苑泥土气息的侍卫服,立刻铺纸研墨,以最快的速度,写下了几道密旨。
第一道,给燕青锋。
内容简洁:“敌谋甚大,恐及全城。
旧坊乃关键,其地下必有邪阵核心。
汝可择机,联络可信之同僚,暗中监视,记录其人员、物资异动,尤注意活祭与血污之物。
若察觉阵启迹象,或除夕前后有巨变,不必待命,可相机行事,以破坏、拖延为首要。
所需破邪之物、银钱,后续有人送至铁簪子胡同老地方。
阅后即焚。”
他不能再让燕青锋单打独斗了。
必须给他一定的自主权和支援,哪怕冒着暴露的风险。
因为一旦“万灵血阵”启动,一切都晚了。
第二道,是给他自己暗中培养、安插在宫中一些不起眼岗位、但背景相对干净、对皇室尚存忠诚的几名低级侍卫和太监头目。
命令他们,以“奉密旨稽查宫闱邪秽”为名,即刻起,对皇宫内所有偏僻角落、废弃殿宇、水井、地窖、特别是历代有过非正常死亡传闻的地方,进行秘密但彻底的排查,寻找任何可疑的符文、印记、不明液体或物品。
重点标注了几处可能与“锁妖井”有地下通道关联,或在前朝巫蛊案中有牵连的地点。
并授权他们,在必要时,可调动少量绝对可靠的侍卫,先行控制可疑区域,但严禁擅动不明之物,更不可靠近废苑枯井百步之内。
第三道,则是给刘公公的。
令他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隐蔽的宫外关系和资源,不惜重金,尽快搜集、购买一批高品质的破邪符、烈阳石、黑狗血、雄鸡冠血、百年桃木剑、雷击木等克制阴邪妖物的物品,秘密运入宫中,分发给他信任的人和燕青锋那边。
同时,继续严密监视柳文昌、永通银号以及与柳道陵、宇文擎关系密切的几家武备作坊、车马行的异常动向。
写完用印,火漆封好,陆左将密旨交给刘公公,看着他因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发抖的手,沉声道:“刘伴伴,此刻已是生死存亡之秋。
柳、宇文二人与虎谋皮,引来的妖魔,欲血洗京城,颠覆社稷。
朕能信任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之一。
这些事,务必办妥,更要隐秘。
你的身家性命,朕的江山社稷,乃至这满城百姓的生死,皆系于此了。”
刘公公“扑通”一声跪倒,老泪纵横,却咬紧了牙关:“陛下!老奴这条命,早就卖给皇家了!承蒙陛下不弃,委以重任,老奴就是拼了这条老命,魂飞魄散,也定要将陛下交代的事情办成!绝不让那些妖魔奸佞,害了陛下,害了这大昊江山!”
“好!速去!”陆左扶起他。
刘公公擦干眼泪,将密旨仔细藏好,佝偻的背影仿佛注入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快步消失在门外夜色中。
陆左独自立于御书房中,听着窗外愈发凄厉的风声,仿佛能听到那无数隐藏在黑暗中的妖魔,正在磨牙吮血,能听到柳道陵、宇文擎得意的狞笑,更能听到那来自废苑枯井深处、来自旧坊地底、来自不知名黑暗角落的,血罗刹那冰冷邪恶的诅咒与宣告。
除夕……只剩不到十天了。
压力,如同万丈海渊,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但他脊梁挺得笔直,眼中没有丝毫退缩与畏惧,只有如万年玄冰般的冷静,和如火山岩浆般奔涌的决死战意。
“来吧。”
他对着无边的黑暗,低声说道,仿佛在对所有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宣战。
“无论你是权倾朝野的宰相元帅,还是潜伏百年的邪教魔头,亦或是从地狱爬出的妖孽鬼物……”
“想夺朕的江山,想害朕的子民,想将这金陵化为血海……”
“就先从朕的尸体上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