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行抵达燕州城时,已是黄昏时分,城墙上大昱的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战火的硝烟气息。
他进城之后便径直前往了元帅府,但却没能直接见到沈渊,被门房告知大元帅正在城郊巡视防务,预计夜深方能归来。
“陈将军若有急事,可在偏厅暂候。”老门房认得陈天行这位颇受沈渊赏识的年轻将军,故而态度颇为恭敬。
陈天行摆了摆手:“不必了,我还是晚点儿再过来吧!”
他转身离去,在城中漫无目的地穿行起来,燕州城的街道比往日冷清了许多,战祸之下,百姓或死或逃,昔日繁华的市集如今十铺九闭,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蹲在墙角,用脏兮兮的小手扒拉着什么,见有官兵经过,便如受惊的雀鸟般四散逃开。
陈天行心中一沉,这就是战争。无论北胡还是大昱,无论谁胜谁负,最终承受苦难的总是这些无辜百姓,他想起自己方才在北胡大营中与擎苍烈推杯换盏,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自己究竟是在为和平奔走,还是在与虎谋皮?
行至一处僻静的巷口,陈天行忽然停住脚步,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细微的动静,那是刻意压制的脚步声,轻若狸猫,却瞒不过他多年练就的耳力。
“跟了一路了,出来吧!”他头也不回,淡淡道。
身后沉默片刻,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月色下,那人身着黑色纱裙,面覆黑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正是苏仪蕊。
“你竟然能够察觉到我?”她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赞许,“没想到短短几日不见,你的修为便大有精进了!”
陈天行转过身,露出一丝笑意来:“原来是圣女大人啊,小的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圣女大人见谅!”
苏仪蕊上前两步,与他相距不过丈余,这个距离对于高手而言,已是可攻可守的微妙界限,“不要贫嘴了,说说吧,你突然跑出去与北胡针锋相对,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这跟我们之前说好的计划可不一样!”
陈天行自然知道苏仪蕊消息灵通,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是瞒不过她的,索性坦然道:“我倒是没有打算跟北胡针锋相对,不过是稍微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罢了,毕竟,如果不让北胡和擎苍烈知道我的能力,他又如何肯平等地与我交涉?”
苏仪蕊并未察觉到陈天行的话中有什么破绽,毕竟陈天行此言也颇合逻辑,而且她更加好奇的是,擎苍烈把陈天行请去北胡大营之中,到底与他谈了什么!
“这么说来,你此去北胡大营,想必是与那北胡大汗擎苍烈谈得颇为投机咯?”
陈天行苦笑着摇了摇头,只挑其中对自己有利的方面说道:“投机是完全谈不上的,那擎苍烈是一门儿心思要让我给他去做上门儿女婿,这可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上门儿女婿?”苏仪蕊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却听不出半分欢愉,反倒有些揶揄的意味:“给北胡大汗擎苍烈当上门女婿,那你日后岂不成了北胡的驸马爷,这样的好事儿你竟然都不心动?”
“圣女大人,你就莫要取笑我了,我如今可是身负教门复兴的重任,又怎么可能贪图一己富贵,跑去给擎苍烈当什么赘婿,去北胡做什么驸马爷呢?”陈天行这话说得义正严辞,若不是苏仪蕊对陈天行颇为了解,还真就信了他的鬼话。
不过苏仪蕊倒也没有直接拆除他,反倒顺着他的话道:“你还记着自己的本分就好,还算你是有些良心的,说说吧,你此番着急慌忙地跑回燕州城来,到底是所为何事?”
陈天行闻言心中一动,没有直接回答苏仪蕊的问题,反倒开口问道:“圣女大人,我想知道,你与那苏玄,究竟达成了什么交易?”
苏仪蕊眸光微闪,黑纱下的面容看不清神情,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陡然锐利了几分:“你问这个做什么?”
“自然是想要知己知彼。”陈天行神色坦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那苏玄狡诈多端,我对他的了解远胜旁人,圣女大人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我岂能坐视不理?”
苏仪蕊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夜风穿巷而过,卷起她裙角的轻纱,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交错重叠。
“告诉你也无妨。”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苏玄答应为我教提供火器锻造之法,作为交换,我教需助他除掉擎苍烈,扶立北胡砂罗部头领靺鞨上位。”
陈天行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原来苏玄早就生出了谋权篡位的念头——他并非真心要与自己合作,才刚刚与血莲教搭上线,他就已经要两面下注,密谋政变了。
不过,这倒是与自己所料不差,毕竟苏玄此人野心勃勃,怎肯久居人下,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简直是一点儿都不奇怪,反倒十分符合他的人设!
陈天行稍愣半晌之后,随之轻笑一声,开口道:“这么说,圣女大人是已经答应他了?圣女大人难道真的相信苏玄吗?”
“信与不信,重要么?”苏仪蕊淡淡道,“我们之间的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只要能够达成目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倒也是血莲教一向的行事风格,而且血莲教徒本身也都是一群老银币,说不定也憋着坏要坑苏玄的,还真是谁也说不上谁!
虽然陈天行感觉自己恐怕已经很难说动苏仪蕊,让她回心转意了,但还是开口道:“圣女大人,苏玄此人最擅虚与委蛇,他如今能背叛擎苍烈,日后便能背叛血莲教,火器之法乃是他立身之本,岂会轻易交予他人?
更何况,擎苍烈是何等人物?北胡铁骑横扫草原数十年,岂是区区政变便能撼动的?苏玄这是拿你教中弟子的性命去填他的野心,圣女大人当真要让教门去给那苏玄当刀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