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着寒风的廊道中,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户部的大人请留步。”一小厮着急地大喊。
二人一愣,同时回头。
只见一年纪不大的小厮跑到二人跟前,“二位大人应当就是户部的大人了罢?我家主人有请。”
户部侍郎满头雾水,“您家主人是?”
小厮哎呀了一声,“忘了自报家门了,这位大人,我家主人是侍中大人,独孤大人。”
独孤大人?
二人俱是一惊。
户部侍郎忍住心中忐忑,小心出声,“大人可是有什么事情?”
小厮笑着颔首,看向他身旁的穿着青衣官服的青年,“您可是吴主事?”
闻言,户部侍郎心中一个咯噔。
这小子该不会得罪了侍中了罢?
吴主事也是一愣,对方怎么知道他的姓与官职?
“二位大人请跟我来。”
户部侍郎扭头,见到的是青年一脸茫然的模样。
嗨呀!
臭小子肯定又是得罪了谁而不自知!
这回对方是侍中,他可兜不住了。
吴主事茫然过后,反而又变回一脸坦然的模样。
该如何如何,大不了就是没了官儿呗,还能整死他不成?
小厮引着二人,很快便到了地儿。
“我家主人在里边等,二位大人请。”
户部侍郎咽了口唾沫,悄悄提起一口气,这才视死如归般往里而去。
“下官拜见侍中大人。”
一进门,二人便恭敬行礼。
独孤幸笑着指了指对面的座位,“不必如此多礼,快些坐下吧。”
户部侍郎依言,忐忑地在旁边坐下,“不知大人找下官,有何吩咐?”
谁知,独孤幸却是看向他身旁的年轻人,“想来,这位便是吴主事罢?”
吴主事颔首,态度不冷不热,“正是下官。”
独孤幸细细打量着对方。
一表人才,满脸的正气,倒是不错。
耳边,蓦地又响起刚才外孙女的话。
“吴主事说不定是个有本事的,外祖父可仔细瞧瞧。”
独孤幸摸了摸下颚,若有所思,“本官听说,兵部和工部那边找你拨银子,好几次都铩羽而归,这事可是真的?”
闻言,吴主事却是冷哼一声。
“是真的。”
却是没再说别的了。
独孤幸瞧他一脸肃然的模样,越发好奇,“这是为何?”
吴主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不应该啊。
按道理,听了其他人的告状,此刻再听到他承认了,一准要斥责他了——
他收回思绪,态度却是没那么冷硬了。
“回禀大人,下官查过了支度记录了,早在今年九月的时候,他们就早已跟杨主事,也就是我们支度司的另外一位主事支取过超出了今年计划拨给他们的银子了。”
“之前取了这么多银子,工部和兵部的钱绝对是够用到年后的了,如今在赈灾关头却还过来要钱,下官自然不答应。这几日郴州的税才刚收了上来,本就是要清算出来,紧着阁老那边救命用的。他们却还在未清点结束之前,就过来说要支取,实在过分。”
户部侍郎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般直白地说出来,作为户部长官之一,户部侍郎有些倍感压力。
这些事情,一般都不会放到明面上说,大多遮掩一番,也不会捅到侍中面前。偏偏这臭小子是个死脑筋,实话实说,还直接掀开了户部的遮羞布......
这回是真大事不妙了。
最要紧的是侍中又不是那种黑白不分之人,知道了此事定然会管的。
只怕,他是要来个纵容下属官员胡乱拨款的失职之罪了。
突然,一小厮从屏风后转了出来,附耳对着独孤幸说了些什么。
听完,独孤幸神色变得越发意味深长起来。
只见他挥了挥手,小厮又退回了屏风后。
户部侍郎心中咯噔了一声,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瞬,独孤幸就笑着开口了,“不知二位可曾喝过支部杨主事的茶呢?听说他的茶极好喝,本官的外孙女喜欢喝茶,想问他这茶在哪里买的。”
吴主事摇了摇头,“下官不爱喝茶,爱喝甜水,杨主事的茶未曾尝过,更不知来头。”
户部侍郎迎着独孤幸期盼的目光,犹豫地点了点头。
“不知,侍郎大人觉着这茶如何?可知道是在哪里买的?名字为何?”
户部侍郎却是摇了摇头,“那茶回甘悠长,茶汤极为好看,确实是极好的茶,但下官眼拙,未曾人认出是何种茶,也不知他从哪里弄来的。”
虽然不知独孤大人为何突然把话题转到喝茶上来了,但是户部侍郎显然是个圆滑的,“若是大人想要,下官回去后便找他询问一番。”
独孤幸却是摇头一笑,端起茶盏喝了口茶。
“算了,侍郎大人,这毛尖,可不是寻常物,等闲买不到的。只是本官属实未曾想到,区区一个杨主事竟如此奢侈啊。可怜我大周百姓如今日日挨冻,想方设法省钱过年,甚至于,有些连过不过得了这个冬日,都还是个问题呢。”
户部侍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下官惶恐,下官知错。”
吴主事凝眉看了独孤幸一眼,也跟着跪地伏首。
“杨主事奢侈,侍郎却并无此等奢侈做派,且杨主事奢侈之时多掩人耳目,侍郎一时不察也情有可原。”
地上冰凉。
寒气如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往人身上钻,教人实在难以忍受。
吴主事却如丝毫未觉般,身子都不曾一抖。
倒是大胆,这个关头为自个上司求情,还句句直击要点。
独孤幸收回打量的目光,语气淡然,“那杨主事听说是出身弘农杨氏?”
未等二人开口,就又听见独孤幸哼笑一声。
“你户部的事情,我门下省可管不住,他来头如何我也管不着,本官也不欲多加指手画脚,免得你们中书令不大高兴。不过,该怎么做,你自个得明白。”
六部归的尚书省管。
若是门下省这边多加插手,干涉人家,人家自然不会高兴到哪里去。
且户部侍郎又算不得大错,最多一个失察之罪,独孤幸自然也无意多做什么。
但不想多做什么,但不代表他户部侍郎能啥也不做。
听懂了言下之意的户部侍郎悄悄擦了擦额头的汗,连连应声,“大人放心,下官一定把这事处理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