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茫茫中,有几道身影往小院而来。
鞋子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郡主扶着郡马的手,眼中是细微的欢喜。
二人身后跟着的,是去而复返的青黛。
见到正房门口有人吵吵嚷嚷时,郡主眼中的笑意顿时消散,眉头狠狠一皱。
吵吵嚷嚷的人,她自然是认出来了。
还未察觉的王氏还在不断输出,自觉自个占了上风,越发嚣张。
苏嬷嬷则是一言不发,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前几日,王氏就常过去跟郡主诉苦。
说什么县主听了苏氏的挑拨,不愿意亲近她,更不愿见她。
还说什么,苏氏带坏了县主,长此以往,这刁奴只怕会心大,挑拨郡主和县主的母女关系。
诸如此类的话,听得她满心火气。
但碍于苏氏确实深受女儿信任,这些年女儿也全靠她悉心照料,苦头吃尽了,才换的如今她和女儿的团圆,心中也就忍耐不语。
这会看到苏嬷嬷被王氏不断嘲讽,郡主心中冷哼一声。
这王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萧郎说的,真是没错。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踏进了院子。
正房门口,正嘲讽地起劲的王氏余光瞥见郡主夫妇,心中一喜,连忙拿起帕子摁眼角,装作委屈的模样。
“苏妹妹,你这般实在不该,我也是想好好侍奉主子,将小县主照顾好,你三番两次阻挠,是何意?”
待人来到近前,她才装作猛然发现般,连忙行礼。
“郡主,郡马,您怎么来了?”
郡主瞥了眼这装模作样的老货,按下心中不快,“不必多礼,县主呢?”
苏嬷嬷轻轻推开门,恭敬回禀,“县主正在里边看书。”
郡主嗯了一声,抬步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转过屏风,就见小姑娘正拿着一块糕点啃着,眼睛跟黏在书上似的,着迷得很。
一下子,郡主就心软得一塌糊涂。
“怎么这么晚了还在看书?也不知道让下人多点盏灯。”
听到声音,萧绰微微一笑,起身迎二人。
“阿娘和阿爹怎么来了?”
郡主拉着她温暖的小手,笑看了她一眼。
“小鬼灵精,不是你让青黛去喊我们过来的吗?”
小姑娘咧嘴一笑,拉着二人坐下。
“请你们看场好戏嘛。”
郡马想起门口那二人,猜到了些许,心中一阵好笑。
门口,苏嬷嬷还在跟王氏较劲。
“没有主子的吩咐,你不能进去。”
王氏气地眼都红了,“你算什么东西,主子都没说我不能进去,为何不能进去。”
听到门口还在吵吵嚷嚷的,郡马下意识地皱眉。
孩子爱看书,喜欢清净的环境,这个王氏吵吵嚷嚷的,让人听着就心烦。阿绰还怎么看书?看来,这些年没时间敲打下人,倒是让这个王氏的心也大了不少啊。
萧绰给二人倒了茶,才扬声道:“苏嬷嬷,你们二人进来吧。”
闻言,王氏得意一笑,对着苏嬷嬷就是狠狠一撞,抢先进了门。
“小主子,奴可算是见到您了。这个苏氏,总不让我见您。”
一进门,就是大嚎。
三人俱是眉头一皱。
如此做派,一点规矩也无,哪里像是平阳长公主府的人。
如今,哪怕是王氏没犯错,郡主夫妇也觉得,这种没规矩的人也不能放在女儿身边了,免得带坏了女儿。
敏锐地察觉到父母神色中暗含的意思,萧绰微微一笑。
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苏嬷嬷。
“苏嬷嬷,把你查到的,给阿娘阿爹看看吧。”
王氏此刻还是一头雾水。
查什么?
那小丫头为什么根本不理会她?
怎么说,自己也是奶过这死孩子的啊!
早有准备的苏嬷嬷从袖子中掏出了一本账本,递给了郡主。
“这是奴婢查到的,这些年来,王嬷嬷收到的贿赂,偷卖府上物件所得,以及去向。”
此言一出,王氏浑身一僵。
郡主夫妇也是一愣。
没想到,这苏嬷嬷一出手,就是这般——
萧郡马接过账本,细细翻看起来。
郡主则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女儿。
入目,是小姑娘满是笑意的眼。
顿时,她便明白了,这是女儿授意的。
至于刚才所说的大戏,应当也是指的这个。
倒是没想到,乖乖软软的小姑娘,这么快就察觉了不对,还做好了一切。
真不愧是她和萧郎的女儿!
王氏这时也是反应过来了,这苏嬷嬷是有备而来!
她正想喊冤,谁知,那小丫头像是提前察觉了她的意图,先一步冲着在一旁角落里的芦火点头。
早有准备的芦火立刻飞身上前,直接点了王氏的哑穴。
这回,王氏是想发声也发不出来,急地满头大汗。
而芦火点了穴后,还顺势将她压在地上。
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挣扎不脱!
一股巨大的恐慌笼罩了王氏。
端坐着的郡马,本身就十八般武艺样样俱全,看个账本,更是不在话下。
很快,账本就看完了。
早有准备的青黛,此刻也进了门。
手中捧着一个大包裹。
“郡主郡马,县主,这是在王嬷嬷处搜到的赃物,奴婢找了几位下人见证,他们此刻就在外边,都可以作证。”
包裹被放在桌面上,发出嘭的一声。
显示着,那分量绝对不小。
郡马眼中闪过一抹寒意,飞快打开包裹。
一堆的金银珍珠,绸缎布匹,玉器宝石展现在众人面前。
饶是见惯了好东西的郡主夫妇也是心中狠狠一跳。
这么多好东西,这恶仆真是该死。
一个恪守本分的下人,可绝对没有这么多的好东西。
更别说,有些物件绝非凡品,绝不会是出自府上之人的手。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王氏绝对是与什么人做了交易。
至于,交易内容,绝对不会是对平阳大长公主府好的。
“好你个王氏,偷盗物件变卖,与外人勾结,出卖主家,还如此嚣张跋扈,欺上瞒下,真当是罪该万死。”
郡主气地身子都在发抖。
不敢相信,这些年,府上竟然已不知不觉中成了筛子。
如王氏这般的人,还有多少,藏得还有多深?他们一无所知。
最可怕的是,这账本中记录的最早一笔,是在她生下阿绰的时候!
那阿绰的失踪,是不是也与他们有关?
心中一阵寒意升起,让郡主猛地打了个寒颤。
郡马叹了一口气,显然是也想到了这一点。
萧绰是现场最冷静的一个。
察觉父母的失态,萧绰拍了拍二人的手背,以示安抚。
“阿娘阿爹,这人罪该万死,实在是不能留在身边了,但是背后之人尚无定论,不如交给我,我让萧木他们继续沿着王氏查下去?或许我们还能有些意外的收获。”
郡主一愣,正想说点什么,却被郡马拉住了手。
“既然你心中有了打算,就按你说的来吧。”
郡马摸了摸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眼中都是纵容。
萧绰咧嘴一笑,“多谢阿爹阿娘,若是有进展,我会让芦火跟你们禀报的。”
见此,郡主也不再多说什么。
萧绰得到了应允,又看了眼黑漆漆的窗外,眨眨眼道:“天色不早了,阿爹阿娘快些回去休息吧。”
此时也快接近寅时了,确实不早了。
二人摸了摸小女儿的脑袋,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