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繁华如梦。
原本人声鼎沸的朱雀大街,在使团进入城门的那一刻,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这回的吐谷浑的使团,共有一百八十三人。
加上迎接的鸿胪寺官员、金吾卫等,看起来仗势不小了。
两侧围观的百姓,好奇地看着街道中央,跟在红衣官员身后的使团,低低私语。
“原来吐谷浑人长这样啊,好神奇。”
有人刚来长安,第一次见,觉得神奇。
但也有人习以为常。
“番邦使团年年入京,我们长安人,早就习惯了。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有人指着使团的衣服,目露惊讶。
“他们这皮毛料子也忒好了,感觉穿上很暖和。”
“他们的衣服样式也不错,可以考虑做几件。”也有人这样说。
也有不少胆子大的、热情好客的人,用蹩脚的吐谷浑语,朝着使团大声喊着,“欢迎来到长安。”
有一个人说了,就有其他人跟着说。
一时间,欢迎声此起彼伏。
盛世大周的热情和包容,在此刻展现地淋漓尽致。
默让心中闪过微妙的感动,朝着周围的人群,用力地拱了拱手,用准确的汉语,高声回应。
“多谢!”
“多谢!”
见状,使团中很多第一次踏上大周土地的人,忐忑不安的心,也不知不觉中,放了下来。
两方因为这一句句欢迎来到长安,无声地消弭了一些过度的防备。
使团中的气氛慢慢开始轻快起来。
不少人用着吐谷浑语低声聊着天。
“这就是大周么?好生宏伟壮观。这些楼宇,比我们那的好看好多。”
“你看他们的衣服,好精致,但是感觉穿着一点也不暖。”
“要是我们那也如长安天气一样就好了。这儿可比吐谷浑暖多了。我穿着皮毛,都热出汗了。”
“听说长安什么都有,有机会一定要出去逛逛!”
“他们说的什么,我有些听不懂。”
“别看我,我汉语可没默迁大人厉害,我只能听懂日常问候,其他的就听不懂了。”
.......
杏花楼上,几乎每个包厢的窗户都打开了。
萧绰与姚香泛一块,从窗户往下城门方向看。
一队人马,徐徐而来。
看着红袍官员身后奇装异服的人,萧绰眼中闪过一抹沉思。
骄傲的胡人少年鼻梁挺拔,昂首不经意地向上一看,对上了一双深沉的眼睛。
他蓦地一愣。
正要看清楚眼睛的主人,却见那小丫头眨了眨眼,故作无故地转头看向别处。
少年皱眉,正想继续看,就被人打断了。
“二王子,怎么了?”
他身旁的瘦子吐谷浑人,察觉他的异常,低声问他。
胡人少年皱眉,用吐谷浑语说了句无事。
少年后面的一辆豪华马车内。
胡人少女也打量着四周。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长安。
母后心心念念的家乡。
旁边的侍女,被王后调教的极好,懂得大周礼节和汉语。
“公主,长安的人,个个都不是善茬,王后说过,让我们谨言慎行,万事小心为上,尤其要想办法维系两国邦交。”
少女皱着眉,低声说了声知道了。
她心中冷笑一声。
这儿的人不是善茬,王宫里的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父王那些莺莺燕燕,哪个不是狠角色?
使团队伍很快消失在朱雀大街尽头,百姓们看完了热闹,纷纷散去,做自己的事情。
看热闹的世家公子小姐们也陆陆续续离开。
萧绰也与小伙伴们分开了。
只是,临走前,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不远处的酒楼厢房,正对着杏花楼处的窗前。
一娇柔少女看着杏花楼二楼的窗户被关上,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
“那个废物怎么回事?作为喂养过那小杂种的奶嬷嬷,竟然都不能靠近她么?”
身后的侍女低声回应,“是的,那人昨日之后,就联系不上了。”
少女白嫩的指头碾了碾手中的鱼食,脑中闪过一抹可能的猜测,越发烦躁。
“真是没用的废物。”
“赵序呢?还没能接近她么?”
提起那个在国公府混吃混喝的纨绔废物,侍女眼中也是满是冷意。
“他那个蠢货,都偶遇不下十次了,还是一点进展也无。”
萧大小姐压下心中的恼怒,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倒是我小瞧那个小丫头片子了。”
使团队伍继续往前而行。
对于长安城中的暗涌,丝毫不知。
鸿胪客馆在长安皇城含光门内东侧。
使节们跟着鸿胪寺少卿一进朱雀门,就被恢宏的建筑震惊的话都说不出了。
天朝上国,果然名不虚传。
鸿胪寺少卿面带得体的微笑,事事妥帖,将人安排住进了鸿胪寺客馆。
站在客房的窗户前,众人能望见太极殿的屋檐。
每个吐谷浑来使,或多或少,心中都难以抑制地,生出些许“蛮夷之地”的自卑感。
见人都安排好了,鸿胪寺少卿就准备离开了。
毕竟,整个鸿胪寺,事情可不少。
后面几日也还有其他国家的使团要入城呢。
“使者们好好休息,朝见圣人具体事宜,本官会安排好。另外,本官安排了几位译语者陪伴在使者身边,代为照顾和招待。若是出门,或者想了解长安,游玩长安的,亦可让他们陪同讲解。若是有事,也可以派人来找本官。本官就在隔壁的鸿胪寺。”
说着,他拍了拍手,不远处跟着的几人立刻上前行礼,用着标准流畅的吐谷浑语自我介绍。
等他们说完,鸿胪寺少卿又让人端上来一个黑漆雕花托盘。
托盘上,有一堆一用绸缎包裹的物件。
“这些是出入的凭信,请使者收好,万不可弄丢。”
吐谷浑二王子点头,让身后的少年接过凭信。
默迁上前一步,绽开一个和善的笑容,恭敬地行了个吐谷浑的礼,“多谢少卿热情招待。”
二人又是客气了一番,鸿胪寺少卿才带着人缓步离开。
“公主如何了?”
二王子一边往回走,一边思索。
“精神尚可。许是坐久马车了,现在已经不会不舒服了。”默迁压低声音回禀。
少年嗯了一声,揉了揉额头,又道:“一路辛劳,大家都辛苦了,让他们好生休息。若是想出去的,记得戴上凭信和译语者。行事都小心谨慎些,不许惹出大麻烦。”
默迁颔首,“您放心,王后之前就已经叮嘱过了。”
等闲杂人等都离开后,默迁关上了门,扫了周围一圈,确认无人偷听后,才压低声音提议,“二王子,要不要派人看着点乌回?”
乌回,就是入城时,一直跟在二王子身侧的,那个瘦子。
二王子慕容承眸光微闪。
“派!一路上他就不安分,如今到了长安,只怕是更不安分,让人盯紧了。还有一些被塞进使团的,也要盯死了,万不可让他们真的坏了事。”
默迁颔首,悄声去安排了。
长安啊,长安.....
慕容承望着不远处的明宫,目光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