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门，就是宽敞的大堂。

    

    角落处，有通向楼上的楼梯。

    

    一行人都暗暗打量这食疗斋的布局。

    

    装潢并不复杂，甚至简单过头了，连什么博古架，盆景、屏风都没放。

    

    一眼望过去，要么是凳子，要么是桌子。

    

    这个点，大堂中的位子已经坐满大半了。

    

    有穿着单薄，埋头看书的读书人。

    

    有衣裳上打满补丁，小心翼翼喝着粥的瘦弱老人和小孩子。

    

    一行人往西边的角落而去，在所谓的三十号大桌子落座。

    

    旁边同样大的大桌子处，肩膀碰肩膀，腿靠腿地围坐着十几个读书人。

    

    不远处，还有好几个靠着角落的墙坐着，捧着书，却没桌子的人。

    

    他们时不时低声讨论着什么。

    

    零星的几个能听得懂的“之乎者也”顺着暖风飘来。

    

    突然，他就明白，为什么刚才门口的小二极力推荐他们去包厢了。

    

    因为，他们这么多人，会占了不少位置，让真正需要这些位子的人无处可坐。

    

    人群中，掌柜正笑容满面地给食客们送粥。

    

    满满一大碗，若是一不小心，那米粥就会被荡出来。

    

    正巧路过他们，少年喊住了掌柜。

    

    “麻烦给我们一个包厢。”

    

    掌柜一愣，见十几个人皆衣着不凡，当下了然，连声应好。

    

    “客官请跟我来。”

    

    少年却是摇了摇头，“你带我的护卫们去就好，我就坐在这，占一个位置，可以吧？”

    

    掌柜看他一个人，也占不了多大的地方，笑着点了点头。

    

    想来，又是富家公子哥或者贵胄纨绔来体验体验的。

    

    谁知，这会，其他人都不乐意了。

    

    默迁率先拒绝，“公子，这般不妥，这里鱼龙混杂，若是......”

    

    没说出的话，几个人都懂

    

    少女也是不赞同，“阿兄，我也留下。”

    

    掌柜笑容淡了些。

    

    这几日，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

    

    来这儿耍富家公子哥的脾气和派头，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

    

    虽然有些不满，但是生意还是要做的。

    

    掌柜挂着标准的营业假笑，“小店一般都很安全，您可以放心，我们的小二都是会点武功的，大家都是这儿的街坊邻居，也不会闹事。当然了，您若是实在不放心，最好还是去包厢。”

    

    察觉掌柜态度的细微变化，为首的少年也不愿意给人家太多困扰，当即一锤定音。

    

    “除了我、默迁、阿唐以及妹妹，你们都去包厢。”说着他郑重地给掌柜做了个揖，“麻烦掌柜给找个大包间好生招待我的护卫们，上些招牌好菜，到时候我一块付钱。”

    

    阿唐是一直跟着他们的那位译者。

    

    见少年风度翩翩，态度也不错，掌柜也不计较那么多了，连忙笑着回礼，“好嘞好嘞，您在这坐着，有事吩咐小二。其他壮士们请跟我来。”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犹豫。

    

    直到默迁挥了挥手，众人才老老实实跟着掌柜往后面的包厢而去。

    

    在这儿一小会时间内，大堂中，人又多了很多。

    

    其中，就有刚才排在他们身后的王大婶和李大爷。

    

    他们这会，已经喝上粥了。

    

    四五岁的小姑娘，一小口一小口，十分珍惜地吃着着面前的粥。

    

    “今日的粥真不错。”李大爷笑眯眯地道。

    

    王大娘也笑着点头，忽见一个跑堂模样的人路过，便连忙拉住了。

    

    “这是我家刚下的大鸡蛋。你们日日给我们端粥添粥的，辛苦得很了，给你们补补身子。”

    

    都是当家的，谁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尤其是冬日，菜肉粮的价格更是跟长了翅膀似地往高了飞。

    

    今年收成也一般，老百姓交了粮给国库，余粮则省了又省，却大多都快见底了。

    

    如今还没过年，更是难熬。

    

    来的食客都心知肚明，这一碗粥一文钱，这东家可是亏大了。

    

    大家不是不会感恩的人，但凡家里有余的，都拿一点出来回馈店家。

    

    小二笑着摇头，“大娘，你都给过钱了，不用再给这些。”

    

    大娘不满，硬将鸡蛋塞在他的兜里，“收着收着，不收着，我明天可不来了。”

    

    实在没办法，小二小心放好，“得嘞，我去给您在簿子上记上，等明天你和小孙女来，我让刘师父给你们炒上。”

    

    大娘刚要说什么，小二却跑远了，“大娘我忙着端粥，您慢慢喝。”

    

    大娘气的不行，“这孩子，真是的。”

    

    李大爷见状，也是一阵感慨，“这东家好，掌柜好，小二哥们也是顶顶好的。昨日他还偷偷又给我添了半碗甜粥呢。”

    

    另外一个小二见默迁四人一直安静地干坐着，本着服务食客的良好态度上前询问，“请问，你们要吃点什么？”

    

    公主看着大家都吃着一样的粥，当即就道：“给我们也一人来一文钱一碗的粥，就是他们喝的那种。”

    

    小二习以为常，点了点头，很快就把粥端上来了。

    

    公主看着面前明显缺斤少两的粥，有些不满，当即就提出来了。

    

    “为何我们都是付一样的钱，得到的量却不一样？”

    

    就知道会是这样。

    

    小二心中一叹，面上却是挂着笑，好声好气地解释。

    

    “贵客，小的看您衣着不凡，想来是吃惯山珍海味的，这一文钱一碗的粥，实在算不上特别好吃。以前也有不少富家贵客如您一样，好奇来尝尝鲜，但往往吃了几口就觉着不好吃，不吃了，只能浪费掉。而很多需要这一碗粥度过一整天的食客又吃不上。为了避免情况，东家就让我们这般做。您可以先吃，若是喜欢，觉着还不够，我再帮您添够一碗的分量。”

    

    原本以为这看着脾气就不小的金枝玉叶要跟往常一般发脾气了。

    

    谁知，她却是噢了一声，低声道歉，“错怪你了。”

    

    小二一愣，反应过来后，笑着挠头，“没事没事，若不够，可以喊我。”

    

    少年全程保持沉默，只是安静喝粥。

    

    默迁舀起一勺粥喝下，狠狠皱眉。

    

    “为何这粥这般咸？！”

    

    一旁围坐着，安静温书的书生们原本就在忍受这几个三番两次、叽叽喳喳的人，见他们找了店家几次麻烦，如今又嫌弃起粥了，当即就不高兴了。

    

    “很多人一天可能就吃这一碗粥，咸一些，能让人有力气继续干活，让人有力量熬过这寒冷的一天。若是不喜欢，就别勉强吃。有的人还在外面，就等着吃这一碗粥呢。”

    

    “若是不满意，可以去包厢吃贵些的，那些好吃。这个价格吃到一碗分量足足的粥，已经不错了。”

    

    默迁刚想说什么，却被少年拉住了。

    

    那两位学子心直口快，一下子就把带着火气的话说了出来。

    

    这会说完也就就后悔了，生怕因为自个贪一时口舌之快惹怒对方，给店家添麻烦。

    

    没想到对方竟然没被惹怒，也没多说什么其他的。

    

    当下，他们也不敢再多说了。

    

    很快，两桌人就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时不时的翻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