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子们都在安安静静地看书。
桌上挤挤挨挨的,堆了好些书卷。
不远处的客人们,好似默契的不往这边走,留下一个还算舒服的空间。
喝了几口粥,公主按耐不住好奇,指了指旁边的学子,“哎,他们就是你说的准备春闱的学子吗?在这里这么吵,能看书看的进去吗?”
反正,她不大能。
译者也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解答。
“因为这里有炭火,够暖。这些学子们衣衫单薄,家境一般不好,住处大概率是没炭火的,这儿的东家好,吃完粥也不赶食客。有人若是烧不起炭,又实在冷的受不了了,就来这儿吃完粥,心照不宣地待上半天,取取暖。”
“为什么只待上半天?是东家规定只能待这么久的吗?”小公主又问。
“不,是大家自发的。别看长安繁华,但是整个长安一大半百姓冬日都是烧不起炭的。今年天儿格外冷,虽然朝廷想法子给大家补粮补炭补衣物,但每天还是有不少人被冻死。这儿东家心善,就想了这法子,拿自己的钱做善事,让大家起码有个避寒的地方,哪怕是一小会,也能让人好受些,不至于真冻死了。东家收一点钱意思意思,让自己不至于亏太狠,起码能收回点钱继续做下去,而大家的自尊心也不会被伤害。”
“那这有用吗?”小姑娘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译者肯定地点头,“当然了,这几天冻死的人确实少了些。”
顿了顿,他又道:“不知道你们吐谷浑怎么样,但是在长安,什么都贵。大家都不容易,也都相互体谅,很自觉,最长的待够半天,就把位置让出来,给急需取暖的食客坐。有些身体强壮的,能忍受苦寒的,则是喝完粥就走。”
少年若有所思,“那这东家,倒是又聪明,人又好。”
几人口中的两位东家,此刻正在他们头顶的二楼东家厢房内,喝着和楼下一文钱一碗的一样的粥。
萧绰边喝边晃脚,“这刘大厨的手艺真不错。”
许弦月点头,“要不然我也不会请他。分量大,他还能保证美味,确实是个人才。”
“对了。”萧绰掏出几张飞钱凭信,“这是我外祖母给的,你记得贴个告示说明一下,做了好事,可得留名啊。”
闻言,许弦月接过凭信,扑哧一声笑出来,“知道了,小鬼灵精。”
很快,一碗粥就见底了。
萧绰想起王府中某个喜欢发脾气的人,准备回宸王府了。
“我先走了,不然某人又发脾气了。”她一边系斗篷,一边嘟囔,“这几天出来的时间多,每次回去都要被他阴阳怪气一顿。”
许弦月笑得不行,“好好好,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如今没什么人敢突然对我下手。”除了蠢货。
道了别后,萧绰就下了楼。
大堂门口,有人出来,有人进来。
但后面进来的,已经没有位置可以吃粥了。
于是乎,有些人,干脆就站着喝,或者坐在不阻碍其他人通行的空地上喝。
小公主有些咂舌,就算是在吐谷浑,她也没见过这样的情况啊。
“这简直,就像......”贫民窟。
后面三个字,她说不出来。
“这还能做富贵人家的生意吗?”小姑娘搅了搅自个碗中的粥。
她记得,刚才阿唐说了这儿有些菜肴很贵但是很好吃。
这粥太咸了,她有些喝不下了。
那小二哥,还真有先见之明。
译者姓唐,正小心地将自个的粥都喝完。
闻言,他点了点头,“其实还是可以的。她们提供送上门和预订服务,富贵人家可以根本不来这儿。但有些不介意的,也会来。”
小公主看着他吃的干干净净的碗,有些诧异,“这么咸,你竟然都吃完了。”
唐译者挠头,腼腆一笑,“小时候饿过,有一顿没一顿的。现在长大了,就有什么都习惯吃完,不舍得浪费。”
说到这里,他又无奈一笑,“其实,这样的生活,才是大部分百姓的常态,哪怕是强大繁华如大周。”
那吐谷浑的大部分百姓呢?
小公主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吐谷浑三人团彻底沉默了。
原本嫌弃那粥嫌弃的不行的默迁,此刻也是默默埋头,将粥喝完。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四人皆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去。
只见一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从上面楼梯上下来。
身披暖和的斗篷,一看就是地位不凡之人。
公主下意识就问,“那是谁?”
译者有幸远远见过这位县主一面,恰巧认得,便压低声音介绍起来。
“大周朝平阳长公主之外孙女,食疗斋东家,善才药材行主人,药王孙思邈徒孙, 许神医之关门弟子,宝安县主,兰陵萧绰。”
一长串名字都把其他三人听懵了。
什么跟什么啊?!
就是个大周县主,至于加这么多后缀吗?
见他们不理解,译者敬佩的目光跟随着小姑娘的身影,低声给他们把这位传奇县主的事迹、各个头衔背后的故事都说了一遍。
“总之,这县主,真的很好。大半个长安城百姓,都受过她的恩惠。”
胡衣少年看着小姑娘远去的身影,总觉着好像在哪儿见过。
今日,是腊月二十三,大周朝的小年。
家家户户都在为辞旧迎新做准备。
萧绰眉眼带笑,步履轻盈地走在回宸王府的路上。
看着背影,就会觉着这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
蓦地,一阵脚步声飞速朝她靠近。
萧绰嘴角微勾。
来了。
来者是一壮硕男人,在三步外停下。
大刀反射出刺眼的光。
“跟了这么久才现身,我差点都要以为你不敢下手了呢。”
萧绰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笑意,像是见到了老朋友般,淡定得不像话。
男子盯着小丫头的背影,有些诧异。
“你怎么知道我跟着你?”
“因为——”
小丫头飞快转身,声音中含着些许戏谑,“——我钓的就是你啊!”
电光石火间,一支小巧的袖箭直冲男人的眉心。
男人一惊,连忙躲闪。
咻——
破空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不知从何处射出了几支速度极快的暗箭。
他根本躲闪不及,手臂中了一箭。
噗嗤噗嗤,血疯狂地涌了出来。
“三——”
萧绰冷眼看着他忍痛举起拿刀的手,“二——”
嘭!!!
男人倒下了。
倒在厚厚的积雪中。
眼睛睁大地看着萧绰的方向。
芦火和燕八从屋檐上轻巧跳下。
“真是可惜,今日就这一条小鱼。”燕八可惜地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男人。
萧绰冷眼鲜红的血将地上的雪染红,淡淡开口,“老规矩,身上钱财你们两人分,关键证物留着,武器给天水那边,这儿处理干净,别吓到人。”
燕八咧嘴一笑,露出八颗标准的大白牙,“得嘞,您放心。”
正要走时,萧绰脚步一顿。
声音从风中飘入二人耳中。
“他还没算真正意义上的完全死透,半刻钟内把衣服扒了都算从活人身上扒的。我没钱了,这洗洗还能用。”
燕八笑容僵在脸上。
不至于吧,微死人的衣服也要扒?!
这简直比强盗还强盗啊。
你也没到连衣服都买不起的地步吧?
芦火幸灾乐祸地瞥了燕八一眼,而后选择飞快跟上前面的人,“咳咳,那个——男女授受不亲,这活你来吧。我们三七分。你可要快些动手,不然等会就真死透了再扒就不吉利了。”
这都什么恶魔发言?!
从没死透的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就很吉利吗?!
被震碎三观的燕八苦着脸,埋头干活。
虽然他不懂,但是不敢不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