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不怕跟丢,也不怕暴露——那串跳动的坐标,比任何肉眼都更可靠。
车厢里,小弟探身拍了拍司机肩膀:“待会儿直接冲进去!”
“里面停着辆货柜车,等咱们钻进集装箱——”
“明白,大佬!”
话音未落,车身已没入隧道幽暗入口。
信号屏前,女警员忽然低呼:“黄Sir,目标信号开始漂移!”
“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吞了一截……”
“哦?”
黄Sir目光一沉,死死盯住笔记本上那忽明忽暗的光点。
只见那辆面包车的定位光点在隧道深处频频跳动、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般摇曳挣扎。
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估计是隧道深处信号被严重遮蔽!”
“GPS这玩意儿眼下才刚起步,这种地方收不到信号,再正常不过了!”黄sir心头猛地一沉,却仍硬着头皮给自己找补。
毕竟那是八十年代末。
GPS确实在发展,但不过是蹒跚学步。
天上能用的卫星寥寥无几,大陆更没有自己的导航星——所有信号全靠越洋飞来的鹰酱卫星,横跨半个地球,微弱得像隔着毛玻璃喊话。
所以一旦钻进钢筋水泥的夹缝、扎进山腹隧道,信号断连,根本不算意外。
而那辆面包车,在那个洪兴小弟的指引下,三转两拐,稳稳驶入早已候命的集装箱货车内部。
就在厚重箱门轰然合拢的刹那——电脑屏幕上那个代表车辆的蓝点,“啪”地一声,彻底湮灭。
“糟了!黄sir,信号没了!彻底断了!”
黄sir脸色骤然发青,指节攥得发白,死死盯住那片空白的屏幕,脑子飞速运转。
“再等等!可能是瞬时盲区!”
“整条隧道就五分钟车程,咱们多守两分钟,看它回不回来!”
“所有人,立刻提速!冲到出口接应!”
“是!黄sir!”
一众警员齐声领命,引擎轰鸣骤然拔高。
他们心里都清楚:事情正在滑向不可控的边缘。
若只是单纯失联,尚可宽心;可万一绑匪识破了追踪器,甚至主动干扰、屏蔽——那可就真成了瞎子追兔子。
此刻唯一的指望,就是抢在对方转移前,把那辆面包车堵死在隧道口。
黄sir胸口发闷,那股不安越来越沉、越来越烫。
他原以为靠着这台崭新的GPS设备,能把绑匪拿捏得死死的。
如今才明白,不过是自己太信这套“天眼”,太小看了对手。
信号消失得未免太过精准——是巧合?是陷阱?还是对方早有防备?
答案他还不知道,但时间,已经不等人了。
就在警车油门踩到底,如离弦之箭扑向隧道出口时——那辆面包车,早已被严丝合缝地锁进集装箱里,藏身于巨型货柜车腹之中。
车厢内,洪兴小弟们正咧着嘴,哗啦啦清点成捆钞票。
“大佬就是大佬!这招绝了!”
“那些差佬现在怕是还在隧道里兜圈呢!”
“想找?哼,做梦!”
“哈哈,小意思!”
“钱验完了,咱就该办正事——数够数,人放走!”
说话的正是这次行动的主脑。
他自始至终都握着猜fg亲下的指令:李承天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这一票,本就是给李家敲响的警钟,顺便收一笔“学费”。
如今钱已落袋,就看李明轩是不是真把诚意揣在裤兜里了。
小弟们麻利地掀开纸箱,把一摞摞现金倾倒在车厢地板上。
这回李明轩学乖了——全是银行刚出库的现钞,封条都没拆。
每人手里一台验钞机,“唰唰”往里送,既数得快,又防假币。
毕竟上次被人用冥币糊弄的事还记着呢,谁敢大意?
眼下差佬肯定掺和进来了,万一对方偷偷混进几张高仿假钞——不是没可能。
每年警队缴获的假钞堆成山,销毁不干净,流出来几沓,谁说得准?
钞票一张张过机,验钞灯红光频闪,倒也顺畅。
正清点到一半——
一个年轻小弟忽然咦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大佬,您瞧这个……”
他从钞堆里拈起一枚纽扣状的小物,黏在百元钞背面,像颗不起眼的黑痣。
“拿来我瞅瞅。”
主脑伸手接过。
掂在掌心一瞧,便知不对劲:外壳冰凉,边缘精细,底部还嵌着一颗微弱闪烁的红灯——活脱脱是个贼精的电子眼。
“老大,这好像是GPS追踪器!”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小弟脱口而出。
众人目光刷地聚过去。
“GPS追踪器?”
“千真万确,大佬!”
他语气笃定,“我在暗网上见过同款,标价吓死人,我特意存了图!”
“没想到……差佬竟把它塞进了钱堆里。”
听完这小子的解释,大伙儿才真正搞懂什么叫GPS追踪器。
先前出主意、全程盯梢的那个小弟,后背霎时沁出一层冷汗。
万幸他们使了招“声东击西”,又把那辆面包车直接开进集装箱里,严丝合缝地隔绝了所有信号。
否则,早被那帮差人咬死在半道上了。
可眼下既然摸清了对方的底牌——就靠这枚小小定位器,甩掉他们,反倒成了轻而易举的事。
“好样的!这功劳给你记头一份!”
“能揪出这玩意儿,回去重重有赏!”
“谢大佬!”
刚科普完GPS的小弟激动得声音都发颤。
而负责行动的洪兴兄弟,只把那枚纽扣状的追踪器在指间轻轻一转,随口问:“那这东西怎么毁?砸烂它?”
那小子接过纽扣,咧嘴一笑:“毁它?哪用那么费劲。”
“泡水就行。”
“电子玩意儿,见水就瘫。”
“成!”
“明白!”
“谁有矿泉水?快递一瓶来!”
他话音刚落,旁边立马递上一瓶。
拧开瓶盖,手一扬,纽扣“噗”地滑入水中——几乎同时,“滋啦”一声轻响,红光一闪即灭,信号灯彻底熄了。
“妥了!这下真断干净了!”
先前那个小弟长舒一口气。
负责人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厉害!要没你这一眼,咱今天全得栽在这儿!”
说完,他拎起矿泉水瓶,从集装箱侧口递到前座司机手里:“扔远点,别留痕迹。”
一切收拾妥当,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自家龙头——猜fg的号码。
电话秒接,那头立刻传来猜fg低沉的声音:“喂?办妥没?”
“大佬放心!”他笑着回,“中间有点小波折,但大局稳得很!”
“李明轩送来的三亿现金,全是真钞,数目分毫不差——人,您看什么时候放?”
顺带,他也把GPS的事如实报了上去。
猜fg起初一听,火气“腾”地窜上来,差点脱口喊出“撕票算了”。
可挂了电话,他深吸两口气,硬是把怒意压了下去。
稍作思量,他又拨通江义豪的号码。
忙音三声,那边接起:“喂?猜fg?有事直说。”
“大佬,李明轩耍滑头!”他言简意赅把经过一讲。
江义豪听罢,低笑一声:“哦?原来如此。”
“人照放,按原计划走。”
“不过——他厂子那份,再加一个亿。”
“是!明白!”
电话挂断,猜fg嘴角一扯,露出抹阴冷的笑。
那边,江义豪也轻轻摇头,笑出声来。
他真没料到,李明轩这老狐狸,竟会联手差佬来这么一出。
毕竟,GPS这玩意儿,在如今可不是街边摊卖的便宜货。
更没想到,那个黄Sir,居然还懂这套新门道。
看来,真不能把那些差人当老古董看了。
新世纪就在眼前,混江湖的、抓人的,都得换副脑子、改套活法。
他笑了笑,把这事随手撂开。
猜fg他们干得漂亮,一眼识破追踪器,后面的事,自然水到渠成。
人家好歹是铜锣湾扛旗的,做事自有章法,他这个坐镇龙头的,犯不着替人操碎心。
另一边,猜fg放下手机,指尖摩挲着下巴,随即拨通另一个号码。
“嘟嘟嘟……”
三声未落,听筒里已响起回应:“喂?阿峰?”
“是我。有活了。”猜fg语调轻松,“之前交代的事,现在——动手。”
“收到!马上带人出发!”阿峰应得干脆,挂了电话便转身开干。
猜fg没停,紧接着又拨出一通:
“喂?”
“大佬,吩咐。”
“把李承天放了。钱,到账了。”
“是!马上办!”
挂断电话,他往老板椅里一靠,静等消息。
龙头一句话,马仔跑断腿。
魔鬼山。
接到指令的小弟箭步冲进关押室,抬手就是一记响亮耳光——
“啪!”
李承天猛地惊醒。
那小弟冷眼俯视,嗓音像块冰:“醒了?老大发话——放你走。”
“什么?”
李承天瞪圆双眼,恍如梦呓。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能这么轻易,就被放了。
“莫非我老豆已经把钱转给你们了?”
“对!咱们干这行也讲信用,你小子赶紧麻利走人!”
“记住了——别乱瞄、别瞎瞅,要是撞见不该见的场面,可就只能送你上西天了!”
“明白明白,大佬放心,我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
李承天忙不迭点头,肩膀都跟着抖了两下。
那小弟朝他一颔首,伸手攥住他胳膊,力道沉稳却不粗暴。
此刻李承天头上还罩着黑布套,呼吸闷热,视线全无。